凡煙小說

☆、第二塊玉佩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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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潭下面竟然也是個坑,水從裏面漏出去了,所以剛才設想的繼續沿著水流找到出路的方式也失敗了。

四周都摸了一圈,的的確確都是石壁,光滑得仿佛用砍刀砍出來的,更沒有什麽暗門機關,寧熙累得坐在天坑中間的一塊大石上,擡頭望天。

感覺現在自己就猶如困在井裏的一只青蛙。

他嘗試呼喊成城,可是天坑內只傳來自己的回音,寧熙從包袱裏拿出一個燒餅啃了一口,不放棄地再喊一聲:“成成?”。

天坑將他的聲音轉成回音傳回他耳中,本以為還是沒有任何回應,突然水潭上方“轟隆”一聲,幾塊大石崩塌下來,濺起水花潑了寧熙一身,然後從碎石的破裂處,慢慢地飄下來一個人影,黑衣黑發黑鬥篷猙獰面具,他宛若一片落葉,飄然落地。

冰霜公子?!

寧熙濕著頭發,手裏還拿著一個咬了一口的燒餅,呆呆地望著他。

冰霜公子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寧熙雖然內心充滿了疑問,但卻不恐懼,雖然認識冰霜公子的人都害怕他,但對於寧熙來說,冰霜公子的兩次出現都恰好救了他們。

看見了石頭中央的寧熙,冰霜公子似乎也有點意外,但面具內看不到他的神色,只看了寧熙一眼就當做他不存在,沿著天坑尋找了一圈,同樣沒有發現任何出路。

然後靜靜地站在水潭邊,往寧熙剛才下來的洞口看。

“那裏也沒有出口”,寧熙將最後一口燒餅咽下,道:“我就是從那裏出來的,那是條不可逆的路,都被河水淹沒了”。

冰霜公子回頭看了寧熙一眼,沒有說話,依舊靜立在湖邊,突然他發功震起水潭中的水,然後朝四周飛射出去,湖水瞬間結成冰從低到高嵌入四周石壁中,他足尖輕點身子輕盈地躍起來,踩著冰錐支撐點,一步步往上,四面石壁都看了一圈,最後落了下來,依舊沒有找到出路。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黑暗中更難找到出路,怕是今晚他們要先待在這裏了,寧熙在原地收拾了一堆雜草生起了一堆火。

雖然感受到冰霜公子並不想理他,但是現在他們一同陷在這裏,怎麽說也有個照應,於是寧熙對他道:“天黑了,不如休息一晚,明天再找,我還有個朋友不知道怎麽樣了,如果他先找到出路,沒準會讓這個破山莊的主人帶我們出去”,然後從包袱掏出一個燒餅遞給他,道:“要不要吃點東西?”。

冰霜公子轉過頭看著他,微弱的火光照耀下,他臉上的金屬面具發出森冷的光,原本就猙獰的面具,此時更加令人心生恐懼。

寧熙見他不動,道:“哦,你帶了面具,放心我不看你,你拿過去吃”。

冰霜公子仍不動,寧熙只好把燒餅又塞回包袱裏,拿著包袱放在了水潭邊,道:“那我放在這裏,你餓了自己來拿”,順便在譚中鞠了幾口水解渴,竟然覺得潭水冰涼還有點甜,忍不住多喝了幾口。

寧熙又走回了火堆旁,靠著大石塊坐下來,道:“唉,我頭有點痛,我休息一會兒啊”,就昏睡過去了。

夜越來越深,頭頂的天空漆黑一片無半點星光和月色,四周的石壁也幾乎隔絕了一切聲音,整個空間仿佛就只剩那一堆火光。

冰霜公子看了看火光和火光旁被照得有點紅的睡臉,背過身子揭開面具喝了幾口潭水,靠著石壁休息。

似乎走了很久的旅人終於得以閉眼休息了,寧熙眼皮沈重得擡不起來,身體就像是被千錘百煉過,酸痛得使不上勁,但是他感覺地面開始地動山搖,周圍有山石崩塌的聲音,天空也下起了大雨,還以為是做夢,但是夢境是那樣真實,他努力掙紮想要逃離夢境,卻如何也動不了身子,意識不斷吶喊“寧熙快醒來!”。

突然,身旁一聲巨響,似是有重物砸過來,寧熙終於睜開了眼睛,然後發現剛才的竟然不是夢境,現在整個天坑都在坍塌,四周的石壁不斷掉落石塊,腳下的土地開裂,還有暴雨直接打在了臉上,砸得生疼。

寧熙大驚,掙紮著站起來,發現自己身體的沈重感也是真實的,一摸額頭滾燙,竟然發燒了,還燒得不輕,身邊不斷有飛石打下來,他想起冰霜公子也在這,此時卻不見人影,該不會是被亂石砸到了吧。

他拖著沈重的步伐,邊找邊喊:“冰霜公子?冰霜公子?冰霜?你沒事吧?”,可是四處空無一人,難道真的出事了?

走著走著發現了水潭旁被掉落下來的大石塊壓著一個黑影,他想跑過去,但是石壁旁的石塊掉得太密集了,根本難以過去,寧熙拎起旁邊的包袱頂在頭上,快步跑過去,被小石塊砸得生疼,他跑到黑影旁,伸手去扯,卻只扯出一件黑色的鬥篷,寧熙大驚:“難道冰霜公子已經被砸扁了?”。

這時,沈重的壓抑感從頭上傳來,寧熙猛地擡頭看,一塊巨大的石塊從他正下方砸下來。

完了!

寧熙最後想。

但是就在千鈞一發間,頭頂的石塊四分五裂化成了粉末,粉末落下後,寧熙看見冰霜公子飄落在眼前,看見他手裏拿著一件黑袍,猙獰的面具似乎更加可怖,他輕輕開口:“你來這裏找死嗎?”,聲音清冷。

寧熙松了一口氣,揚了揚手裏的黑袍,道:“我來找你啊”。

突然腳下的土地裂開了一道大口子,瞬間將冰霜公子與寧熙隔開,寧熙立即後退一步站穩,道:“這樣下去我們遲早會被埋在這裏,得找辦法出去啊”。

冰霜公子道:“我看過了,你我來時的洞口都被堵住了”。

寧熙側頭一看,果然出來時的洞口被巨石堵住了,看著縫隙越開越大,寧熙雙手伸出給冰霜公子,道:“快拉我過去,這裏站不住人”。

冰霜公子看著他並沒有動手,寧熙催促道:“快呀,我快站不住了”。

對方仍透過猙獰面具看著他,不知道在想什麽,寧熙等不及了,身體用力向前一躍,抓住他的兩只手臂穩住身體,道:“嚇死我了”。

冰霜公子:“……”。

隨著時間的推移,情況越來越糟糕,冰霜公子只能不斷用功力擋住飛過來的石子,並隨時防備地面開裂,寧熙緊緊地跟在他身邊,但是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寧熙腦子飛速轉著,但頭越來越痛,他按了按大陽穴,突然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他看著幹凈的手指,滿臉疑惑,又在臉上抹了一把,仍舊沒有一點痕跡。

剛才他過去找冰霜公子的時候,明明一個飛石從臉上擦過,他感覺到了火辣辣的疼痛,肯定是出血了,但是臉上卻一點血都沒有,別說血了,連傷口都沒有,但是臉上的疼痛還不斷傳來,他道:“不對勁!這裏不對勁!”。

冰霜公子忙於擋住飛石,沒有回答他,寧熙繼續道:“冰霜公子,這裏有問題,飛石雖然打到了我,但是沒有傷口,這太奇怪了,除了視覺和感知,這裏發生的一切就像是做夢一樣”。

聞言,冰霜公子楞了一下,轉頭看了一眼洞口的流水和水潭,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快速帶寧熙走到剛才生火的地方,只有這裏是沒有崩塌的,然後道:“眼前的一切可能都是幻覺”。

☆、你的名字?

“幻覺?”寧熙不解,道:“什麽幻覺?”。

冰霜公子指了一下水潭,道:“洞口被堵住了,但水照常流了下來,幻覺不能控制流動的東西”

一語驚醒夢中人,寧熙也突然醒悟過來,他想到了睡前喝的那幾口潭水,雖然有點甜但總有一種怪怪的感覺,他伸手把了下自己的脈,果然是中了一種稀奇的毒,這毒會讓人產生幻覺。

他手不由自主地伸向冰霜公子,冰霜公子警惕地一退,冷冽地道:“做什麽?”。

寧熙道:“剛才你也喝了水潭裏的水吧,我們中毒了,我幫你也看看”。

冰霜公子看了寧熙好一會兒,才將手伸了出去,寧熙手指探向脈門,立即感覺一股渾厚的力量傳來,驚得他差點扔掉了手,鎮定下來細細把脈,果然,冰霜公子也中了和他一樣的毒。

毒並不難解,因為如果中毒者在幻覺裏以為自己被亂石砸死了,他的意識也是認為自己的死了,外人看來就是個活死人,不致命卻很歹毒。

寧熙掏出包袱,取出一個藥丸遞給冰霜公子,道:“這個藥丸是我偷師父的,能解百毒,你快吃下去”。

冰霜公子並未接藥丸,寧熙解釋道:“是真的解藥,放心吧,我跟你無冤無仇,不會害你”。

冰霜公子道:“有意思,江湖上所有人都想我死,你卻想救我?”。

寧熙將藥丸塞進他手裏道:“我不是江湖上的,何況你還意外救過我和朋友兩次呢,而且你那麽強大,我還得靠你出去呢”,頗有擔憂地自言自語:“也不知道成成怎麽樣了,我要快點出去找到他”。

冰霜公子拿起藥丸,道:“你呢?”。

寧熙伸出手指到嘴裏用力咬了一口,鮮血立即滲了出來,然後在周邊飛速拔了幾株草藥,用石塊捶爛,敷在了傷口裏,等了一會,眼前漸漸晴明。

冰霜公子見狀,服下了藥丸,兩人解了毒才發現剛才的一切果然是幻覺,四周的石壁好好地立著,地面也沒有搖晃開裂,只有雨水是真的,從天坑的頂部落下來,打在臉上。

寧熙摸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身體搖晃得站不出,額頭還是滾燙,看來發燒也是真的,他撐不出一把攤坐在大石上,道:“真假山莊的莊主果然是有病,整日裏玩這些真真假假的有意思嗎?”

冰霜公子看他不對勁,道:“你發燒了?”。

寧熙點頭,道:“嗯,我現在一個頭兩個大,但是如果這裏的主人站在我面前,我還是能跳起來打到他成豬頭”。

冰霜公子沈默了一下,道:“站起來”,語氣中少了一點冷冽。

寧熙不解,還是掙紮著站起來,把地方讓出來,冰霜公子手附上石塊,輕輕一移,就像寧熙移一張凳子一樣將一個能躺在上面睡覺的石塊移走了,寧熙還沒來得及驚嘆他的功力,一條石階顯露了出來。

這裏竟然是出口!

兩人立即走了下去,果然下面是一個大的石洞,外面便是一片綠地,他們應該進入到真假山莊了。

此時已經快天亮了,但雨還是下著,寧熙想撐著去找成城,冰霜公子站在洞口,道:“你以為你現在出去找得到嗎?”

寧熙猶豫間,冰霜公子道:“裏面的密道我都走了一圈,沒有人”,意思是成城很可能出去了。

寧熙松弛下來,靠著石壁坐了下來,頭實在是痛得不行,心理還想著“這冰霜公子其實人還挺好的”,嘴裏喃喃地道:“冰霜公子你就叫冰霜公子嗎?江湖上給你起得名字吧,你沒別的名字嗎?……”然後就昏睡過去了。

清晨,天晴。

幾聲鳥叫傳來,山洞中的寧熙突然驚醒,想起昨夜的一切仍尤為心驚,冰霜公子已經不見了,摸了一把腦門,已經不發燒了,但腦子還是突突地疼,昨晚迷迷糊糊中好像問了什麽東西,冰霜公子你叫什麽名字?天啊,這什麽問題啊,冰霜公子不就叫冰霜公子嗎?

可腦海中依稀有一個聲音傳來:

太平。

聲音清清涼涼。

冰霜公子,名太平。

不知道成城現在怎麽樣了,寧熙起來走到綠道上,一陣清爽的風傳來,夾雜著花香,全身細胞立即放松下來。環視了一眼周圍,寧熙站的是一條小道,面前是一片綠地,栽種著各式各樣的花草樹木,視線跨過這片綠地,有一個大湖,湖對面就是一座山莊,應該就是真假山莊。

寧熙沒有立即朝大湖走去,而是左轉沿著小道往上走,想先找到成城再說,昨天因為回了一次頭,成城就不見了,現在想想應該是他走入了另一條路,且在他進入的那一刻路就關閉了,所以寧熙沒有發現。

他一邊走一邊喊成城的名字,沒有任何回應,內心開始焦急起來。

他停下來,看著左側的山,山不高但入眼之處皆是石壁,按位置來看,入口應該就在附近,但是卻沒有看到任何門,寧熙仔細研究著,突然面前的石壁轟隆一聲炸開了,寧熙下意識地朝後面躲去,揚起的塵土落地後,一個白色身影出現在洞口。

他手持長劍,長身玉立,彼時朝陽正好照在他臉上,眉目如畫,膚白勝雪,往常一慣上揚的嘴角此刻帶了些淩厲。

是成城!

寧熙驚喜地跑過去喊道:“成成!”。

成城也看見了寧熙,神情放松了下來,跨過腳下的亂石,高興地道:“阿熙,我終於找到你了,你沒事吧”,見寧熙一臉蒼白,緊張地道:“你受傷了?臉色怎麽如此差?”

寧熙揉揉太陽穴,道:“發燒了,不過現在沒事了,但是昨晚真的是太危險了,我只不過回了一下頭你就不見了,我找你的時候不小心掉入了另一個洞中……”寧熙就把昨晚遇到的事情快速講了一遍。

聽完,成城驚訝道:“你竟然又遇到了冰霜公子,他也來真假山莊問問題?”。

寧熙搖頭,道:“不太清楚,我沒問,不管他了,成成你是怎麽出來的?”

成城道:“昨日我突然發現你沒跟在身後,就回頭找你,但是山洞裏面的路實在是太多了,我走了好幾地方都沒有找到你,裏面就像是一個迷宮,每一個拐點都有兩個選擇,但是每一個選擇都好似有一個陷阱,我被一個陷阱裏面的石塊砸暈了,醒來後已經過了好長一段時間,然後我就發現,裏面其實沒有真路和假路,因為身在其中的人真真假假根本分不清楚,所以我每一條路都不選,找準了方向,遇到阻攔的地方我就用劍破開,直到找到了這裏的出口”。

寧熙看成城衣衫雖然依舊整潔,但是白衣上有幾處明顯的黑印,可見也是在裏面折騰了很久,又聽見他被石頭砸傷了,走近他,擔心地問:“你被砸到了哪裏?我給你看一下”。

成城摸了一下後腦勺,道:“已無大礙了”。

寧熙堅持讓他坐下來,撥開他的頭發,發現後腦勺腫起來一塊,還沾著幹涸的血跡,若是再深一點就危及生命了,寧熙一邊幫他包紮一邊罵道:“等下我們找到真假莊主,如果問不出什麽東西,我就把他這裏砸了”。

成城道:“阿熙,不要生氣”,頓了一下補充到:“如果主人看到了這山洞,可能會比你更加生氣”。

寧熙看了一眼身後的一片狼藉,心情瞬間好了起來,頗有一種摧枯拉朽的快感,道:“成成幹得好,你的功力是否又進步了?”。

想到此,成城點頭,微笑道:“剛才在裏面困而不得法的時候,悟到了君子劍法的第十一層”。

過往十幾年的刻苦才練到第六層,短短三個月歷練就突破了五層,果然武功只有面臨險境才能激發無限潛能。

他們來到湖邊,走過一條長橋,終於來到真假山莊,遠遠地就聽見了裏面傳出了笑聲。

“哈哈哈哈哈你又輸了”,一個頗有磁性的男聲。

“別得意,五局三勝,如今你才勝了兩次”,一個婉轉的女聲。

“好,那就再開一局”,男聲再次響起。

寧熙成城走到大門前,向內望去,寬闊的大堂上一片空曠,只在中間擺了一張桌子,桌子上開了一堆積木,兩旁擺了兩張椅子,椅子上坐了一男一女,男的約莫四十多歲,面容俊朗,松松垮垮地穿著一件黑衣,兩腿都盤在凳子上,一臉興奮;他對面的女人天質自然,一根木簪隨意地挽住一頭黑發,身穿簡單的淺色衣服,自信地看著中間的積木。

正是剛才說話的兩人,而此刻他們正同時望過來。

寧熙楞了一會,開口問:“這裏是真假山莊嗎?”。

那兩人神情從探究到驚愕再到興奮,然後男的站起來,快步走向他們,興奮地道:“是是是,啊哈,歡迎歡迎”,兩只手分別握住了寧熙成城的一只手,一邊回頭對那女人道:“哎,你說我這裏幾年沒來人了?”。

這便是真假山莊的莊主——寒江雪。

江湖上最特立獨行的怪人,武功路數詭異,收集情報天下一流,嗜酒嗜賭成性。

☆、天意與人心

寒江雪熱情地將兩人迎進大堂,卻找了半天沒找到一張凳子,只好拿出兩張鋪滿灰塵的蒲團,拍了拍,請他們坐下,大聲喊道:“來人啊,來貴客了,倒茶!”

一直在擺弄積木的女人道:“沒人了,一半的人出去撈魚賣魚,另一半人都被你派出去發單子了”。

寒江雪才想起來因為最近真假山莊入不敷出,門下的人都出去掙錢撈客去了,只好對女人道:“音離,那你去吧”。

成城接過寒江雪那兩個蒲團,拍了又拍才遞給寧熙,聽到寒江雪稱呼那個女人的名字時,楞了一下,湊到寧熙耳邊小聲道:“音離是夜魅的主人”。

寧熙也嚇了一跳,道:“不是吧,江湖第一大殺手組織夜魅的主人竟然也在這裏,兩人關系看起來也很熟的樣子,他們兩個什麽關系啊?”。

寒江雪看過來,道:“我聽到了哦,你們猜”。

原本寧熙是帶著怒氣來的,但是一聽到這裏有殺人不眨眼的音離,立即收起不滿,不確定地道:“夫……夫夫妻?”。

成城也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聞言,寒江雪和音離皆怒了,寒江雪指責音離道:“叫你不要一天天地往我這裏跑,來了就賴著不走,這下誤會大了,我的名聲往哪裏放?怪不得我這裏來得人越來越少了”。

音離一拍桌子,桌子瞬間倒塌,道:“你還嫌棄我破壞你名聲,瞧瞧你自己什麽樣,自己山莊沒人來入不敷出還不是你那些真真假假的破機關和你嗜賭成性”。

這一掌震得離她較近的寧熙一哆嗦,包袱裏就滾出了一個球,正是山門口瀑布上被一劍砍下來的玉球。

……

四人齊看著地面上滾動,最終落在寒江雪腳邊的球。

空氣凝固了。

寧熙和成城對視了一眼,心想:完了!

沒想到寒江雪彎腰撿起玉球,看了一眼道:“這是見面禮?東西倒是好東西,不過我們真假山莊做生意,可不全看酬勞”。

寧熙:“……”,他應該自己都沒認出來是自己家的東西吧。

成城拱手請教道:“那請問需要什麽才能解答我們的問題?”

寒江雪又將腿盤回椅子上,道:“真假山莊規矩,一人只能問一個問題,你們把自己的問題寫在紙上交給我,然後分別跟我打賭,贏了便回答你們的問題,輸了就留下一件身上最珍貴的東西”。

這倒也合理,寧熙和成城商量了一番,此番他們來是想問凡煙的消息,所以寧熙寫下了“凡煙”,成城想了一下,寫下了:“二皇子身邊都尉”,兩張紙條折起來交給了寒江雪,寒江雪將紙條隨意放到了一邊,開始想賭註,音離則在一邊看熱鬧。

看寒江雪還在想,寧熙催促道:“賭什麽?骰子、骨牌、葉子、投壺,還是蛐蛐、飛禽走獸?”

寒江雪擺擺手,道:“你那些我三歲就玩厭了,我們來賭點好玩的”。

寧熙道:“那賭什麽?不公平的賭約我們可是不認的”。

寒江雪道:“你把我當什麽人了,好不容易等到你們兩個陪我玩,那當然要公平公正公開了”。

旁邊的音離鄙夷地“切”了一聲。

寒江雪掏出兩個竹牌扔在地上,示意兩人去撿,寧熙和成城各撿起一個,寧熙手上的刻著“天意”兩字,成城手上的則是“人心”。

寒江雪問:“誰先來?”

寧熙亮出手中的木牌,道:“我先來”。

寒江雪看了一眼外面的天,道:“如此,那就開始吧”,然後按下一個機關,寧熙坐的地面立即破開一個口子,寧熙防備不及,立即掉了下去,然後口子瞬間封閉。

成城嚇了一跳,拼命敲地面,喊:“阿熙,阿熙”,但是地面毫無反應,仿佛剛才的口子是個幻覺。

成城持劍站起來,運功用力一揮,劈開了地面的木板,但是木板之下還有一層鐵板牢牢地封住了,怎麽也劈不開,他對寒江雪道:“你把阿熙怎麽了?”。

寒江雪慵懶地靠在椅背上,道:“不是賭天意嘛”,他指了一下外面的湖,道:“我這個湖啊,挖得不好,一下雨它就漲,有一次水面還蓋過了這裏的地面,所以啊,我把你朋友送到了一個封閉的地方,這個地方開始是沒有水的,但是呢,如果外面一下雨,水面漲起來,水就會漫入那個空間,至於會不會淹過你朋友的頭頂,就看天意了,不過放心,這個賭約只持續兩個時辰”,拿出一個沙漏放在了地面上。

一個賭約竟然還會關系到生死!

成城看了看外面的天,烏雲沈沈地壓了下來,一場大雨蓄勢待發,立即道:“把阿熙放出來,我們不問了”。

寒江雪搖搖頭,道:“賭約已經開始了,怎麽可以中斷?”,便托起剛才音離拍散架的桌子,用一只腿撐住,繼續跟音離玩起了積木。

突然,天空一片驚雷,雨開始刷刷地下了起來,寒江雪嘆氣道:“你朋友運氣不是很好呢”。

望著外面漸大的雨勢,成城跑到外面看湖面,只見四周的雨水都隨著許多小道不斷流入湖中,水面漸漸長高,他心急如焚,持劍指著寒江雪,道:“快將阿熙放出來!”。

寒江雪置若罔聞,成城出手持劍沖向他,寒江雪嘴角一彎,伸出手指一夾,竟然生生將劍夾住了,手往回一帶,成城身子一踉蹌差點撲到地上,但是他很快反應過來,身子一旋轉劍也旋轉起來,逼得寒江雪放開了劍,然後迅速又刺了過來,寒江雪道:“有趣有趣”,但仍舊坐在椅子上,一只腿撐住桌子,只手跟成城比試起來。

而下面的寧熙突然掉入這裂開的口子中,摔了個大跟頭,捂著屁股站起來,四周摸了一遍,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僅供雙手伸開的封閉空間,站起來舉起手就能觸到頂,他不斷跳起來拍打頂部,喊道:“成成,成成”,但是上面一點回應都沒有。

寧熙又將四周的墻壁都摸了一遍,光滑得沒有任何機關,只得放棄,不一會兒,外面傳來一聲巨響,聽起來像是雷聲,寧熙趴到一面墻壁上細聽,果然不一會兒又響了一聲,果然是雷聲,而且他發現這裏並不是完全封閉的,他摸到這一側墻的高處有一條一指節寬的縫隙,他踮起腳尖朝縫隙看但仍舊一片黑暗。

他坐在地上,心裏卻不怎麽害怕,成城在外面一定會想辦法救他。

一番折騰,他感覺頭好像又有點燒起來了,一大早上的水也沒喝一口,唇幹舌燥昏昏沈沈,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了水聲,以為自己太渴出現了幻聽,但是自己坐的地面馬上濕了起來,他立即站起來,發現剛才的縫隙中竟然開始有水漫進來,照這樣的速度,過不了一個時辰,就會將自己淹沒,寧熙想要開口喊成城,被自己沙啞的聲音嚇到,他又跳起來敲打頂部,依舊沒有反應。

水不斷地漫進來,他脫掉外袍堵住縫隙,但還是不夠,他咬咬牙又脫了上衣,勉強堵住了,但是水的壓力越來越大,只怕撐不了多久,只盼著成城快點來救他。

“嘭”,大堂裏,成城又一次被打落在地,嘴裏吐出一口血,他焦急了看了一眼外面,湖面已經漲高了很多,恐怕已經淹到了寧熙,他扶著劍站起來,看著寒江雪。

雖然剛才比試了那麽久,但是寒江雪半步地沒有離開那張椅子,也沒有拿武器,而且明顯沒有使出全部功力,可見武功多麽強大。

寒江雪見他又要再來,道:“再打下去,你也贏不了我,這樣吧,我們開始另一個賭約,如果你在第一個賭約的時間之內贏了我,我就立馬放了他,但是如果這樣,他就輸了”。

成城只猶豫了一刻,穩了穩發抖的手,道:“好!”

寒江雪笑了一下,拿出一個畫軸展開,畫上一條湍急的河流,河中央有一人在掙紮,另一人站在岸上拿著一根竹竿,伸向水中的人。

寒江雪問:“你來賭一賭,岸上這人拿著竹竿是想要救人,還是殺人?”

成城想都沒想,快速回答:“救人!”

寒江雪道:“哦,為什麽?”。

成城道:“快告訴我答案”。

寒江雪道:“唉,年輕人就是性急,可我覺得他是要殺人”。

成城指著水中央的人,道:“河水湍急,河中的人明顯不會水,只要岸上的人不施於援手,他很快就會被淹死,何必多此一舉”。

寒江雪笑了笑,又展開了畫卷隱藏的部分,道:“你看,遠處有人在趕過來救人,岸上的人再不下手就晚了”。

成城道:“畫是靜止的,並非真實發生,是救人還是殺人不是我們看畫的人能夠決斷的”。

寒江雪想了一下,道:“哦,也對哦”,然後嘴角一揚,道:“那我們就玩一個能夠決斷的”,他又按下一個機關,剛才寧熙掉落的地面旁邊又開了一個口子,道:“下面也是一個密室,連著關著你朋友的密室墻上會出現一個機關,只要他一按,流向他那邊的水就會轉為流向你這邊,沒過頭頂你也會淹死,現在就看他怎麽選擇了”。

這就是賭人心。

☆、不生不死

成城正準備告訴寧熙,寒江雪突然閃身過來封住了點了他的啞穴,再封住了他的穴位,拉著他到了密室口,對裏面道:“阿熙是吧,現在你的好朋友也跟你一樣掉入了你旁邊的密室裏,現在只要你一按右邊墻壁的機關,水就會轉為流入他這邊,你那邊就不會再流入水了”,聲音中加了功力,穿透了貼墻,傳入了寧熙耳中。

還以為寧熙會猶豫一下,但幾乎是話音剛落,他就按下了開關,看著水流入眼前的密室,寒江雪對成城道:“嘖嘖嘖,看來你輸了呢”。

音離也過來瞧熱鬧,道:“哎,你別急,還未定呢”

成城拼命掙紮,想要破開穴位,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眼前漸高的水面,不一會兒,他聽見寧熙用微弱的聲音道:“成成……你……沒事吧”。

成成想要說話,但是被封住了穴道,那邊的寧熙再次確認:“成成?”,過後又微弱的一聲:“成成?”聲音沙啞無力。

待這邊的水可能已經淹到膝蓋時,水停住了,縫隙也被關閉了,成城終於破開了穴道,對著密室大喊道:“阿熙?”。

空無回應。

成城對寒江雪怒道:“他怎麽了?”,眼圈通紅,他平生第一次怒氣沖頂,想要炸碎整座山莊。

寒江雪看了一眼密室,頗為可惜地道:“你贏了,他應該是怕你暈倒了水淹到你,所以關了縫隙”,然後按下一個開關,寧熙這邊的密室口開了,寧熙慘白的臉出現在了眼前,水已經淹到了他的鼻孔,他聽見了成城的聲音,努力想開口,眼睛一翻就暈了過去。

成城立即跳入水中,一把將寧熙撈了起來,讓他平躺在地面上,然後學著他救三王爺的方法按壓他的肚子,按了幾下毫無反應,看著□□著上身,臉色蒼白的寧熙,成城呼吸都急了,心尖扯著疼。

寒江雪在一旁道:“要不我讓音離幫他度度氣?”。

旁邊的音離一掌擊中了他的後背。

成城聞言,將寧熙頭微微後仰,打開他的嘴,猛吸一口氣,對著嘴度過進去,觸感微涼,只輕碰一下就離開,然後又按壓寧熙胸口,如此,反覆幾次,寧熙嗆出一口水,幽幽轉醒,看了一眼成城,見他沒事,嘴角扯了一下,又暈了過去。

這操蛋的真假山莊!

又不知過了多久,寧熙總是昏昏沈沈地睡睡又醒醒,醒來一會在成城背上,一會在客棧,一會在車裏,時不時還要被灌苦藥,他想要抗拒但就是累極了一點力氣都沒有,每次喝完藥的力氣只夠翻一個白眼。

這會兒又搖搖晃晃的,一只涼涼的手摸向額頭,探了探又離開了,寧熙努力睜開眼睛,就看見成城不斷靠近的臉,道:“成成幹嘛?”,聲音沙啞。

成城頭立即彈開,笑意從心而生蔓上眼角,道:“阿熙,你終於醒了”。

寧熙按了按太陽穴,轉頭看了一眼周圍,他們在一輛馬車上,前邊有一個馬夫趕著車,而他頭正枕在成城大腿上,他有點迷茫地道:“我們這是去哪兒呢?”,喉嚨太幹又咳嗽了幾聲。

成城扶他坐起來,打開水囊遞給他道:“去找當年告發二皇子叛國的都尉”。

寧熙立即坐正,興奮地道:“你賭贏了?那我呢?”。

成城看著他,搖搖頭道:“你輸了,寒江雪所說的賭天意就是賭那場雨,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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