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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官府……哈哈”,似哭又似笑。

成城問道:“嵐若姑姑,這裏是不是有你的親人?”。

聞言,嵐若松開了一直捂在胸前的手,掉下來三塊木牌,上面寫著:謝運四十歲,謝式三十六歲,謝子若六歲。

嵐若整個人跪趴在木牌上面,喉嚨裏發出悲痛的聲音:“爹,娘,弟弟……啊……啊啊……”。

四人都被她的悲痛心情感染了,成城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嵐若姑姑,節哀”。

寧熙突然想起來道:“莫不是你就是那天裏正說的,家裏有位女兒去了貴人家當丫鬟的那位?”。

嵐若搖搖晃晃地起身,譏笑道:“貴人?啊哈哈哈哈哈,至尊無上的貴人,天之驕子般的貴人,神仙般的貴人,不也一樣被那些骯臟的人踩在腳底下?”

寧熙立即反應過來,問道:“你說的是不是二皇子?”。

聽到“二皇子”,嵐若仿佛陷入了回憶,又回到了那副空洞的樣子,半響沒有說話。

寧熙成城幾人面面相覷,不知拿她怎麽辦,成城道:“一直跪在這裏也不是辦法,還是先帶她回去吧”。

寧熙點頭,幾人扶著嵐若往回走。

但是他們沒想到,楓林村口早已等了一群黑衣人,寧熙慨嘆:“怎麽沒完沒了”,他對嵐若道:“姑姑,不如你就將那什麽秘密告訴他們,最好抄成十份八份,到大街上見人就發一份,他們就不必一個個來搶了”。

領頭的黑衣人見到寧熙,似是有些驚訝,剛好寧熙也看過去,兩目相對,寧熙也感到一絲熟悉,心道:“這眼神好似在哪裏見過”。

對方沒有給他太多辨認的機會,比了一個手勢,手下立即出動,直奔成城扶著的嵐若而來,寧熙一陣擔憂,成城的傷剛好,恐怕撐不了多久。

成城將嵐若推給了寧熙,持劍擋住了黑衣人,阿七和郝明傑也加入戰局。

要說武功果然要靠實踐,這一路戰鬥下來,三人的武功又上升了一個層次,而且配合默契,應付這些黑衣人竟然毫不吃力,在旁邊拿著彈弓戒備的寧熙也暗自叫好,但是漸漸地,他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因為這群黑衣人武功身法很是熟悉,不是一路上遇到那些江湖之人的狠厲,而是嚴肅之中夾雜著訓練有素的痕跡,就像是軍中之人,寧熙曾經被望子成龍的老爹扔進去軍中有半年之久,所以對這股氣息很是熟悉,但是他們又不全然像,但是對於在軍中待過,且觀察力非常強的寧熙來說,還是發現了一些痕跡。

那邊領頭之人見手下應對不暇,持劍直沖成城而來,寧熙道:“成成,小心!”。

成城擊退了一個黑衣人,身形一轉,避開了他的劍,快速回擊,過了幾招發現,對方的武功更勝一籌,且沒有給自己喘息的機會。

寧熙越看越覺得這人熟悉,就是想不起來,對成城道:“成成,別跟他硬碰硬,用十八教你的輕功揭他的面巾”。

對方聞言,劍鋒一轉直指寧熙,寧熙大叫一聲:“成成,保護我”,成城迅速過來抵擋,不再進攻,而是身法靈巧地想要靠近對方的臉,但是對方已經早有防禦,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寧熙從地上撿了一顆硬石子,對著那人的臉用力射去,那人持劍擋下了石頭,但與此同時,成城靈巧靠近,揭下了他的面巾。

現場有一刻的停頓,寧熙更是驚訝得楞住了,許久才開口:“白念?!”。

寧熙曾經的同窗,後來又在軍中一起訓練,但是永遠對他愛搭不理,性情高傲的——白念。

可寧熙明明聽說他在宮中任職,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到這裏寧熙終於認出來剛才那個眼神,就是那種:“你是個廢物”的眼神。

寧熙自認為是個蠻隨和的人,但是白念就是跟他不對付,見到他就擺出一種你出生高貴浪費資源是個廢物的嫌棄眼神。

見自己被認出來了,白念也不再掩飾,冷漠地道:“寧四公子,嵐若是朝廷重犯,勸你趕緊將她交出來”。

寧熙道:“朝廷要犯?她犯什麽罪了?”。

白念道:“皇家密事,你還是少打聽為妙,好好當你的紈絝少爺”。

寧熙道:“是朝廷要犯,就應該堂堂正正拿公文來抓,但你們打扮成這樣,讓我們很難信任你們,萬一你是假冒的呢,你是不是帶了□□,讓我檢查一下”。

白念:“……”,明白寧熙又是在貧嘴,道:“交出嵐若吧”。

寧熙搖頭,白念道:“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他突然發難,攔在他面前的成城應對不及,被他一掌擊倒,白念一個閃身到了寧熙身邊,在他肩上推了一掌,寧熙吃痛倒地,然後抓住了嵐若,將劍架在了她脖子上,成城阿七和郝明傑立即停了手。

白念見得了手,準備離開,突然嵐若抓住脖子上的劍,喊道:“二皇子!奴婢答應你的都做到了,奴婢終於可以去見你了!”,然後脖子在鋒利的劍上一抹,血頓時泵了出來,射出去很遠,賤了白念一身,白念也沒想到,頓時松開了嵐若,嵐若摔在了地上。

離她最近的寧熙趕緊奔過去,用力地按住了她的傷口,但是劍已經割斷了她的頸動脈,血流了一地,成城阿七和郝明傑也過來了,圍著嵐若,均是無言。

此時的嵐若,眼裏仿佛多了很多神采,不再是空洞洞了,眼淚也終於從眼眶裏流了出來,她顫抖著手背抹了一滴眼淚,放到眼前,又是哭又是笑,她看著成城頭上的天空,喉嚨湧動,似是想要說點什麽,終究什麽也沒說,手滑落下來,沒了呼吸。

結束了她這充滿折磨的一生。

一個生命從眼前流逝,縱使她已經沒有多少日子了,至少也可以從陰暗的石牢裏出來看看這個世界,而且明明在石牢裏受盡了折磨也撐了過來,卻就這樣結束了生命。

出生十八年來都沒有紅過臉的寧熙,沖白念喊道:“你滿意了?你知道她受了多少折磨嗎?你知道她早已沒多少時間了嗎?”,語氣到後面已經帶了些哽咽。

白念沈著臉開口:“命令不可違,你這種出生便帶著光環的人是不會懂的”,自己這樣的寒門要經過多少努力,做多少違背內心的事情,才會升到高位,被人看得起。

寧熙看著道:“白念,你總是一副出生卑微,誰多看你一眼就是看不起你的樣子,無論是在國學班還是在軍中,總是要最強,出人頭地,甚至不惜為了爭一個隊長的位置,替都尉做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別以為我不知道,但是,我以為你是有底線的,沒想到,你如今為了權利替人做這種事情”。

白念臉更加慘白,胸中有怒氣升騰,咬牙道:“你怎會懂?你出生……”,話還沒說完,就被寧熙打斷,道:“對,我出生就呼風喚雨,但我是搶了你國學班位置還是你的隊長,別把人生所有的選擇歸咎為出生和不得已!”

白念:“……”,想說什麽,終究沒說出口,看了地上斷氣的嵐若一眼,帶著人走了。

寧熙成城四人將嵐若葬在了楓樹下,刻了一塊木牌,將她親人的木牌與她並列在一起。

回來的時候,大家都有點沈悶,成城安慰道:“阿熙,別難過了,這對她未必不是好事”。

寧熙嘆了一口氣,道:“我知道,就是太突然了,一時接受不了。”

郝明傑道:“現在嵐若死了,那些人還會找我們嗎?”。

成城道:“嵐若死了,只有我們和那個白念知道,別人估計還會找上門來,我們還是要小心”。

寧熙靈機一動,道:“我有辦法讓別人轉移目標,讓那些武林高手翻遍朝廷大牢”。

次日,淩晨,尚城最魚龍混雜的青樓、賭場都暗流著一個消息,嵐若被朝廷高官抓去了!

一時間,朝廷的幾座大牢獄一天晚上要接待幾波人馬,卻沒有任何犯人丟失,攪得朝廷一頭霧水。

☆、你真是中書令四公子?

而另一邊,上京城二環內氣勢磅礴的大門前,寧熙成城阿七和郝明傑並列站著,齊齊看著牌匾上那兩個字“寧府”。

阿七再次懷疑道:“這裏真的是你家?你真的是朝廷中書令的四公子?”。

寧熙道:“是啊”。

阿七一邊打量他一邊搖頭道:“怎麽看怎麽不像”。

成城脖子仰得有點累了,道:“阿熙,站了這麽久,為何還不進去?”。

寧熙有點不好意思,道:“我怕等會我爹等我打的太慘烈,有損我形象”。

成城不解道:“你父親為何打你?”

寧熙道:“明日你去逛一日上京城,找個熱鬧的茶坊聽一聽就明白了”。

這話被經過的一個中年男人聽到了,他停下來頂著一個大肚子,大笑道:“哎,寧四公子終於回來了?你還不知道吧,你早就過氣了,現在說書先生的熱門素材是寒門學子逆襲的白念白統領”。

又是白念。

寧熙道:“都說了些什麽呢?”。

大肚子男人縷了一把剛蓄好的胡子,道:“種桃子家白家獨子白念,雖出生寒門,但從小驚才絕絕,不僅破格錄取到了國學班,還去了軍中歷練,從小兵一路高升,現在已經被當今聖上封為禦林軍統領了,真真是寒門逆襲之路啊,不止比那些天生出生世家的公子強了不止多少”,說這話已經是帶了嘲諷了,寧熙聽慣了也不生氣。

這時,一輛豪華的馬車駛來,一聲清脆的女聲傳來:“王胖子,你敢欺負我弟弟!”,王胖子一聽這聲音,嚇了一跳,立即圓滾滾地溜了。

馬車停在了跟前,陸續下來三個盛裝美人,一個溫婉動人,一個潑辣撩人,一個嬌俏可人,各有特色,她們見到了寧熙,立即綻放出三個大笑臉,飛奔了過來。

這便是寧熙的三個姐姐,大姐寧月白,上京城四大才女第一位,琴棋書畫樣樣皆通,嫁與鎮國公府,育有一子一女;二姐寧雪青,嫁與戶部尚書長子,一手算盤出神入化,育有一女;三姐寧荷黛,四大才女末位,琴棋書畫也是一絕,即將嫁與國學班老師。

三位姐姐圍住了寧熙,興奮地道:“阿熙!你回來了”。

寧雪青擰了一下寧熙的臉,生氣地道:“阿熙,你太不像話了,一走就走了近三個月,想死姐姐們了”。

寧月白則上下摸了一遍寧熙,道:“瘦了,黑了,外面受苦了吧,回家姐姐給你做好吃的”。

寧荷黛則道:“阿熙,你總算回來了,你知道你一走,爹爹沒人罵了,整天閑得慌,就來催我的終身大事,我快要被他煩死了,就隨便撿了個國學班老師嫁了”。

寧雪青道:“什麽叫隨便撿的,明明是有人早已暗生情愫,整天明示暗示,才讓爹爹選了那個什麽莫非凡的”。

寧雪青反擊道:“你敢說我,姐夫還不是被你一把算盤坑來的”。

這是也算是寧雪青的一個戰績,三歲開始就能把算盤撥得比賬房先生還清楚,當年街上偶爾戶部尚書長子雲祺,一見鐘情,當街摔碎自家老爹最心愛的茶壺,掏出算盤打得劈啪響,就讓雲祺把自己賣了。

寧熙站在中央,無奈地道:“姐姐們,可否容令弟和令弟的朋友們,進家門喝杯茶坐下來再說話?”。

“朋友?”三人看了一圈,最終將目光鎖定在了成城身上,目露金光,寧荷黛驚艷地看著成城,道:“阿熙,你哪裏交到的這麽好看的朋友,怎麽不早點帶回來,我都要嫁人了”。

寧雪青讚嘆道:“京城第一美男子永國公大公子拍馬也趕不上啊”。

而寧月白什麽也沒說,掏出了手絹,寧熙一看這架勢,就知道這個才女姐姐又要吟詩一首,趕緊攔在成城面前道:“姐姐們,克制一下,讓我先介紹,這是成城,郝明傑,阿七,都是我在外面新交的朋友”,然後指著三位姐姐對成城三人道:“這三位是我的三個姐姐”。

剛才有些尷尬的成城拱手道:“三位姐姐好”。

一直被忽略的郝明傑和阿七也拱手道:“姐姐們好”。

寧月白收回了帕子,笑道:“沒見過阿熙帶朋友回家過,這次到家好好玩”。

一行人終於進了家門,寧熙本想先遛回房間再說,沒想到一進門就看到自家老爹坐在大堂上,板著臉看書,寧熙只好問候道:“爹,我回來了”。

寧昀卿從書裏擡起頭來,看了寧熙一眼,“哼”了一聲,又繼續看書。

寧荷黛道:“別理爹爹,一天到晚看著門盼著你回來呢,本來這會兒應該在書房,定是聽說你回來了,在這等著呢”。

寧月白道:“先去去收拾一下吧,瞧你們一個個風塵仆仆的”,對守在大堂的鐘伯道:“鐘伯,你帶阿熙的幾位朋友安頓一下”。

鐘伯應聲是,寧熙道:“鐘伯,就讓他們住我的院子就好了”。

鐘伯道:“是,四公子”。

寧熙成城四人去收拾安頓,三個姐姐也去欣賞剛才街上買來的眾多飾品衣服了,寧昀卿才從書裏擡起頭來,嘴角止不住上揚,心情不錯地哼著調了去了書房。

寧熙收拾好換了身衣服,就去了書房,聽見寧昀卿在裏面哼曲子,想著老爹現在心情不錯,於是壯膽推門進去叫了聲“爹”,寧昀卿正在練字,擡起頭來“嗯”了一聲,語氣比剛才好了很多。

寧熙笑瞇瞇地湊到書桌前,問:“爹,練字呢?”。

寧昀卿道:“不然是切菜嗎?什麽時候你也練一練你那狗爬的字?”。

寧熙道:“字看得懂就行了,寫那麽好看做什麽?”。

寧昀卿將毛筆重重一放,墨水卻濺到了自己身上,寧熙忍住笑,道:“爹你別氣,我是來找你請教的”。

原本要發脾氣的寧昀卿聽到兒子竟然好學起來了,怒氣消了一半,坐下來道:“請教什麽?”

寧熙問:“聖上排行第一是嗎?”。

寧昀卿道:“嗯”

寧熙問:“明王爺排行第三是嗎?”

寧昀卿回答:“是的,你到底想問什麽?”

寧熙問:“那為什麽沒聽說排行第二的二皇子呢?”

聽到“二皇子”三個字,寧昀卿先是楞了一下,然後露出一絲驚恐,隨後怒吼道:“你問這個做什麽?你還問過誰?”,憤怒中已是帶了擔憂。

寧熙被吼得楞了一下,道:“沒什麽啊,就隨便問問,在上京城這麽多年沒有聽說過二皇子的事情”。

寧昀卿也覺得自己反應過度了,松下來道:“以後二皇子這三個字你提也不要提,不要過問任何跟他相關的事情”。

寧熙道:“為什麽啊?因為他叛國被抄家?可我好像聽說二皇子性情高潔、文韜武略、戰功赫赫,怎麽會反叛呢? ”

見他還不放棄,寧昀卿暴跳如雷,道:“你從哪裏聽來的?以前你在家中不務正業也就罷了,整天在外面鬧得雞飛狗跳我也不管,現在在外面走了一趟,就開始過問這掉腦袋的事情,你是想把你爹我氣死是吧”,手上拿了雞毛撣子,看著寧熙遲遲敲不下手,道:“你給我去祠堂跪三天不許出來,清一清你腦子裏那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寧熙跪在祠堂的時候還在想,自家老爹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約莫跪了兩刻鐘,寧熙跪著的姿勢已經變成趴在蒲團上了,被寧昀卿派來看管的家丁見怪不怪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寧熙正無聊著,聽見外面圍墻上一聲響動,望上去,見成城趴在圍墻上,向自己投來問詢的目光,寧熙看了一眼守在門口打盹的家丁,向成城招了招手。

成城輕輕一躍,落在了院子上,然後走了進來,小聲問道:“我剛才找你,你姐姐們說你在這裏,為何被罰?”

寧熙道:“我也一頭霧水,我就問了一下我爹二皇子的事情,他就激動過頭,將我關在了這裏,不準我再問”。

成城道:“關多久?”

寧熙道:“三天,我已經習慣了,就是這次不知道哪裏惹怒了老爹,問一下二皇子的事情怎麽了,就算是叛國也是朝廷判的還不許過問了”,朝廷判的?寧熙眼前一亮,道:“對了,我知道哪裏有二皇子的消息了”。

成城問:“何處?”

寧熙道:“大理寺,朝廷重犯、犯了罪的達官貴人、王公貴族都是大理寺判的,既然二皇子是反叛罪,裏面一定有卷宗”。

成城道:“可是我們如何拿到這卷宗?”。

寧熙神秘一笑,道:“偷”。

☆、夜闖大理寺

是夜,寧家祠堂上閃過兩道人影,幾個起落後落在了寧府外的小道上,成城才放開了寧熙,問:“現在往何處走?”

寧熙道:“跟我來”。

兩人彎彎繞繞地穿越幾條大街,就來到了大理寺前,門口果然有重兵把守,寧熙和成城躲在角落裏,成城道:“要我將這幾個人點穴嗎?”

寧熙好笑道:“這裏不是江湖,而且大理寺絕對不僅僅門口這些人,如果不小心被抓了,我爹都撈不出來我”。

成城道:“那怎麽辦?”。

寧熙掏出一包東西,拆開就往成城臉上抹,自己臉上也抹了一通,又掏出一盒胭脂,在兩人的兩頰摸了一圈,遠遠看過去像兩人勾魂使者,道:“現在就等兩個人”。

成城被抹得一臉懵,,忍著要擦去的欲望道:“等誰?”。

寧熙道:“等下你就知道了”,仔細看看被抹了一臉蠟黃的成城,道:“還是不行”,又掏出祠堂順的香灰和一截未燒完的香,要往成城臉上抹,這下成城抗拒地將頭向後仰,說什麽也不願意了。

寧熙只好放棄,這時角落有兩個人“飄”了過來,他們穿著一身白衣,臉上圍著白布巾,個子高挑,肩上還各扛了一個大麻袋,走起路來輕飄飄的,遠看去還以為沒有腳,如果這樣子走在大街上,定要嚇跑一眾人。

寧熙小聲道:“成成,點他們睡穴”。

雖然不明白為什麽,成城還是照做了,寧熙立即過去把他們的白衣外袍脫了下來,一件自己穿上,一件遞給成城,在其中一人胸口掏了掏,掏出一個玉牌,然後將一個大麻袋扛在身上。

成城問:“他們是什麽人?”

寧熙道:“大理寺扛屍的,這樣的地方每天都會死一兩個人,就會有扛屍官在一個固定的時間將屍體扛走埋了,一般大理寺人覺得他們晦氣,只看玉牌不看人臉,且他們有暗號”,他神秘一笑,道:“而我剛好知道這暗號”。

聞言,成城覺得手上的白袍和麻袋非常的紮手,臉色比寧熙剛才塗的還要難看,仿佛全身都要瘙癢起來,他道:“阿熙,是如何知道這些的?”

寧熙才想起成城有嚴重潔癖,安慰道:“別擔心,外袍和麻袋都是新的,每天都換,他們剛穿上不久,我之前被我爹扔到大理寺歷練,不小心撞見了兩個扛屍官,偷聽到的”。

成城還是不肯穿上,寧熙道:“快些,過了這個時間就該受到懷疑了,如果你實在不想,我們就回去”。

天人作戰了一會後,成城最終披上了,兩人走到大理寺前,學著剛才那兩人一步步飄上樓梯,終於飄到了守門的護衛面前,寧熙掏出玉牌,說了一句:“床前明月光”,護衛答道:“疑是地上霜”。

寧熙輕輕皺了眉頭,心道不對呀,暗號改了嗎?他看著神情嚴肅的護衛,咬牙又重覆了一遍:“床前明月光”,護衛看了他一眼又立即轉頭,才道:“林中人影長”。

這才對了!

護衛終於放了行。

成城跟在寧熙後面,小聲問:“為什麽他們不敢看我們?”。

寧熙道:“怕晦氣,扛屍官常年跟枉死慘死或者是兇神惡煞的死人打交道,身上晦氣中”。

成城了然,道:“所以剛才他故意說錯暗號,是在考驗我們”。

寧熙道:“沒錯”。

寧熙成城將白袍和麻袋塞到了花叢裏,繞開巡邏的護衛,七拐八繞地摸進了卷宗室。寧熙從身上掏出一個從寧昀卿書房裏偷出來的夜明珠,黑暗中起了一點光亮,但又不至於太亮引來護衛。

成城好奇地看了看寧熙胸口,這裏到底藏了多少東西。

兩人開始尋找二皇子東方瑾有關的卷宗,但摸了一圈,都沒有發現任何關於二皇子的字眼,成城道:“會不會不在這裏?”。

寧熙道:“不太可能啊,王公貴族乃至皇子公主的檔案都會在大理寺,即使是聖上親子判的,也會有一個備案,除非……”,寧熙思索了一下道:“除非沒有備案,或者卷宗被拿走了”。

正想著怎麽辦,成城突然拉寧熙在書桌下蹲下,小聲道:“有人來了”。

果然不一會兒,就聽見了腳步聲,兩個人提著燈籠進了門,他們徑直走到架子前,將一摞東西放了進去,其中一人道:“聽說了嗎?府城監獄又有人私闖了?”

另一人道:“聽說了,還是查不到什麽人,也沒犯人丟失,奇了怪了”。

“難道吃飽了撐的去參觀大獄?”

“他們不會來大理寺吧?”

兩人似在整理卷宗,越走越近,快要到書桌了,寧熙和成城擠在書桌下,靠的非常近,幾乎可以感受到對方的呼吸,溫熱的氣息噴在彼此臉上,兩頰被胭脂抹過的似乎更紅了。

那兩人接著談話。

“怎麽可能,我們大理寺是雍朝守衛最森嚴的牢獄,關的都是重犯要犯,闖得進來我就把這燈籠吃了”

聽了這話,寧熙差點笑出聲,雖然極力忍住了,還是發出了一丁點聲響,這聲響在寂靜的屋子裏還是被察覺到了。

一人道:“什麽聲音?”,然後兩雙腳停在了寧熙成城面前,兩人屏住了呼吸,準備隨時放倒他們,正當對方要彎腰的時候,外面響起了:“有人進大獄了!”。

房間內的兩人立即出去了,寧熙成城同時松了口氣,寧熙道:“看來我們放出去的假消息還是有點用的,這幫二缺天天在闖大獄”。

成城道:“我們先出去吧”。

寧熙道:“好”。

兩人又撿回去白袍和麻袋,但是麻袋空落落的惹人懷疑,順手搬了兩個盆栽,塞進麻袋揉了一下看似是背了一個人,兩人又飄到了門口,可能因為有人闖入的關系,門口的護衛少了兩個,剩下的四個看見他們走過來,擺手道:“怎麽這次這麽慢,快走快走,別在這裏添亂”。

兩人見狀快速出門下了臺階,跑到剛才的角落準備將白袍麻袋還給兩個扛屍官,沒想到那兩人不見了,成城指了指臺階,道:“他們在那裏”。

原來他們已經醒了,但是神志還有些不清,正趴在樓梯邊緣上,準備爬上去。

寧熙成城脫了白袍擦了臉上的偽裝,趕緊溜之大吉,但是沒走多遠,就聽見四面八方都有官兵過來搜查,說要抓兩個人,這樣下去很容易受到懷疑,迎面又走來一隊官兵,寧熙將成城往旁邊一拉,進了一個樓。

剛一進門,各種身穿五顏六色衣服的女子就圍了上來,各種香味撲面而來,喊道:“呀,四公子,好久不見”。

成城狠狠地打了個噴嚏,寧熙見狀擋在成城前面,抓出一把碎銀往姑娘群裏一扔,道:“各位姐姐讓一讓”,就拉著成城擠了進去,快步上了二樓,摸到最角落的房間,先是聽了聽墻角,沒什麽動靜才推門而入,房間果然空無一人,剛關上門就聽見樓下一陣響動,一個男聲道:“大理寺查案,全場肅靜”。

兩個男人在房間裏太奇怪了,成城推開窗戶準備帶寧熙跳下去,寧熙攔住他,道:“現在滿大街都是大理寺的人,跳下去也走不遠”。

成城道:“那如何是好?”

寧熙環視了一圈,目光定在了梳妝臺上,看著成城,狡詐一笑。

……

守衛森然的大理寺圍墻,竟然被兩個不速之客翻了,還被他們在牢獄逛了一圈,出動了一半人馬竟然都沒被抓到,這太損大理寺顏面,於是滿大街尋找,剛好兩個人影閃進“香雲樓”,火速進來搜查。

寧熙把成城塞上床,自己剛坐進去,門突然被推開了,兩個人影閃了進來,寧熙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原來是熟人,竟然是伏雲庭和伏雲生兄弟,趕緊用被子將成城蓋住,兄弟倆看到了寧熙也是楞了一下,伏雲生用劍指著寧熙,小聲道:“是你?別出聲,否則我一劍了絕了你”。

寧熙雙手舉過頭頂,表示自己不會聲張,並放下了紗帳。

外面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伏雲庭拉著伏雲生鉆進了房間內的櫃子裏,關上了門。

房門被一腳踢開,一行官兵闖了進來,脫掉了外袍的寧熙不耐煩地拉開紗帳,佯裝怒道:“你們什麽人?”,往外一看,領頭的竟然也是個熟人,叫許青,寧熙在大理寺歷練的時候,就許許青最看不上他,處處給他找麻煩,現在看到寧熙,嗤笑一聲,道:“四公子?聽說你被趕出家門,現在有臉回來了?”勾頭看了一眼床裏面“美人”頭上的朱釵,道:“呦,換口味了,我還以為四公子只喜歡隔街的“兔兒館”呢”,語氣極其嘲諷。

“兔兒館”就是寧熙之前經常去的青雲館,都是青樓,但有一個特色服務,專門針對愛好男色的客人們,之前出事的小館就是那裏的。

寧熙也不生氣,看了看許青的服飾和腰間的玉佩,笑道:“呀,許護衛升職啦,恭喜恭喜,熬了十年終於到頭了”,伸手摸了摸身邊“美人”的頭,道:“我喜歡什麽樣的人,我爹都沒管我呢,你要不要跟他交流一下心得?”。

☆、寧家家訓

想到那個護短的中書令,許青訕笑了一下,道:“不敢打擾四公子的愛好,不過呢,我們在找刺客,不知四公子有沒有看見什麽可疑的人?”。

寧熙道:“看見了”

櫃子內的伏家兄弟想撕了寧熙的嘴,更加握緊了手中的劍。

許青道:“哪裏?”

寧熙道:“你呀”。

許青不解,問:“四公子什麽意思?”

寧熙道:“從前在大理寺你就經常針對我,每天都要找我兩三遍,先前在青雲館就是你第一個發現我在現場,現在我轉移到了香雲樓了,衣服還沒脫呢,你就立即帶人來了,你是不是歡喜我?可惜了,我只喜歡長得好看的”。

話一出口,許青下屬立即齊齊看向他,帶了點懷疑的目光,這目光燒得許青差點跳起來,道:“胡說八道些什麽?我怎麽會喜歡你,不,我怎麽會喜歡男人!寧熙你不要胡說八道”。

寧熙攤手道:“那我就不清楚,你為什麽總是跟著我”。

許青解釋道:“我哪裏是跟著你,我是來抓人的”。

寧熙道:“人呢?”

許青嘴巴張了半天,一甩手一跺腳,轉身走了,他的下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只好跟了出去,還不忘帶上了門。

見人走了,伏家兄弟正準備從櫃子裏出來,寧熙朝他們一擺手,示意不要動,果然,門又被推開了,許青又在房間裏看了一圈,但似乎為了“避嫌”特地不往床上看,什麽也沒發現,“哼”一聲走了。

寧熙拍了拍成城,示意他不要動,從床上起來關上門,對著櫃子道:“出來吧”。

伏家兄弟推開了櫃門,出來眼神怪異地看著寧熙,一臉難以言喻,伏雲生忍了忍還是開口道:“你……你你喜歡男人”。

寧熙道:“我喜歡什麽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闖大理寺幹嘛?”。

伏雲廷道:“你怎麽知道我們去了大理寺?”。

寧熙道:“大理寺向來不管江湖事,他們來抓你們,除非你們闖了他們家門”。

伏雲廷道:“不關你的事,今日的事多謝你,告辭”。

寧熙也大致猜到了他們為什麽去大理寺,無非就是為了找嵐若,沒想到他們也走上了伏楚仁的老路,也不願多管,就隨他們去。

伏家兄弟走後,成城終於從被窩裏擡起頭來,原本整齊地半束在腦後的頭發被梳成了女子的樣式,上面點綴了朱釵,雖然臉上未施半點粉黛,因成城的容貌,此刻也足以傾城。

成城表情有些苦惱地拆著頭上的朱釵,卻總是不得道,反而弄得頭發亂糟糟的,寧熙趕緊上前幫忙,笑道:“哈哈哈,情勢所迫,只好犧牲一下你了”。

成城道:“阿熙為何會女子的發式?”。

寧熙道:“你看我家裏的三個姐姐,我娘走得早,我幾乎是被她們帶大的,從小就把我當布娃娃使,看多了就學會了,沒想到兩次派上了用處”。

成城有些為難道:“可否下次不扮女子了”.

寧熙將成城的頭發按照他之前的樣式綁好,道:“好好好,你不喜歡就不扮了,我忘了,其實這次你也不用扮也沒人會懷疑”。

想到剛才許青的話,成城看著寧熙,道:“你方才故意那樣說,是為了讓那個人快點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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