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以身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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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士斷腕。馬上放棄你們出問題的那個游戲, 把所有的精力放到和創世紀簽約的兩款改編游戲上面。”

淩曦說得斬釘截鐵,仿佛只是在說太陽東升西落,月有陰晴圓缺, 當斷則斷。

但是對夏風揚來說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行不行, 我不同意, 那個游戲花了我們這麽多心血,被人抄襲了反而自行了斷, 哪有這樣的道理!”

“那你要因為那款游戲放棄和創世紀的合作嗎?太晚了,這個火坑你一旦進去了想出來就沒有這麽容易了。你和他們簽了那樣的合同,新聞公告都已經放了出去, 一旦跳票就會引起創世紀和玩家兩邊的不滿。你想把兩邊的人都得罪光麽?”

夏風揚還是搖頭:“但是自研游戲是白虎的特色, 也是我們的核心競爭力,失去它白虎就不再是白虎了。雖然我現在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但是只要給我一點時間, 我絕對會……”

“但是你現在最缺的, 偏偏就是時間。已經是三月份了,還有四個月就是暑假了, 再拖下去就是兩邊一起玩完, 死路一條。”淩曦抓住他的肩膀, 試圖說服他:“你好好想清楚,你是游戲公司的老板,不是鬧別扭的三歲小孩了。”

“我才不是鬧別扭的小孩, 只是你這麽認為。”

他當然不是鬧別扭的小孩, 他也知道像淩曦說的那麽做也許是解決問題最便捷的方法。

但自研精品游戲是公司成立之初他和萬鴻一起定下的方向,是白虎成立的初衷, 怎麽可以說放棄就放棄呢?

…………

又是一個不眠之夜,夏風揚留在研發中心過夜。

那些畫面, 那些角色,一直在腦海裏面盤旋,還有萬鴻在公司創立的時候曾經說過的:把游戲之外有藝術美感的東西做進游戲,是白虎成立的初衷。即使我們現在還做不出好游戲,但是我們必須知道好游戲是什麽,當有機會來臨的時候,就能把他牢牢捉住。

對的,他不能放棄。

可他只知道不能放棄,但是要具體怎麽做才能不放棄,他還一點頭緒都沒有。

心情郁悶到快要變形,頭發都抓掉了好幾根,夏風揚在櫃子裏拿了兩瓶二鍋頭出來借酒消愁,酒入愁腸,冰涼冰涼的沒有一點溫度,喝了很多才換來了一點暈眩感。

手機這時候突然響起來,夏風揚模模糊糊拿起來聽,對面的人說:“萬鴻先生醒了。”

“恩,知道了,知道了。”夏風揚煩躁地回答,但是馬上又神經兮兮地從座位彈起來了。“等下,醒來是什麽意思?!”

離萬鴻出車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大半年,在這大半年裏,萬鴻都處於昏迷的狀態,就算偶爾睜開眼也像個植物人一樣,並不算真正地醒過來。而剛剛醫生說他醒來了而且神志是清醒的,這簡直是天大的喜訊!

夏風揚幾乎是用跑的進醫院的,因為喝了不少,動作有點踉蹌。

可一進萬鴻的病房,夏風揚就楞住了,地上全是被摔爛的玻璃碎片,旁邊一部屏幕已經炸裂成蜘蛛紋的手機仿佛在訴說它遭受的暴力,一種不安的預感猛然冒上心頭。

看到有人進來,萬鴻下巴微擡,用一種古怪的神情對著他笑:“風揚,你來了。”

“是,我來了……你醒了,太好了。”

他快步走過去給萬鴻一個擁抱,但是萬鴻反應很平淡,完全沒有從鬼門關走回來的喜悅,他的目光仿佛穿過了夏風揚的身體,直直地盯著地上的手機,有點艱難地開口:“我躺了多久了?”

“半年多了。”

萬鴻的笑容非常苦澀:“竟然已經半年了,外面的世界已經千變萬化了吧。公司還好嗎?”

於是夏風揚一五一十把白虎游戲在萬鴻住院以後的事情慢慢說了出來,為了不讓他的情緒產生太大的波動,他省略掉了最近發生的事情。

“挺好的,那麽看來即使不需要我……公司也能好好運轉。”

“萬鴻,你知道你說這句話,代表的是什麽意思嗎?”

夏風揚的語氣十分嚴厲,這場景連他自己都奇怪起來,就像幼稚園教師正在教訓一個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的孩子。以前只有萬鴻教訓他,他哪有教訓萬鴻的機會?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他只知道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萬鴻剛剛一起來就就已經意識到不對勁,腦子裏面好像塞滿了漿糊,四肢僵硬得好像不是自己的,手剛拿起手機觸碰了一下屏幕,馬上就感覺好像被針刺了一樣,他茫然地看著匆匆趕來的女醫生。

醫生微笑著說:“萬先生,沒事的,你只是還沒恢覆好。你剛才的動作太大了。”

“我只是玩個手機而已啊,動作很大?”

“萬先生,請你聽我說,你的肌肉和神經受到了一些不可逆的損傷,有些對反應能力要求比較高的活動,對精力消耗比較大的活動,你不適合做。”

“不可逆的損傷?你的意思是我恢覆不了以前的樣子?我不能走動,不能工作,不能玩游戲,甚至生活不能自理,只能像現在這樣,像個廢人一樣坐在床上?”

他還想問些什麽,但最後只能在醫生溫和以及帶一點苦惱的笑容中閉上了嘴。

“萬鴻,你沒事吧?”夏風揚覺得萬鴻真的很不對勁:“你等下,我去叫醫生。”

萬鴻又用那種古怪的神情對著夏風揚笑,看上去有一種徹骨的寒冷:“不用了,沒用的。”

夏風揚猛地擡起頭用不解的眼神看他,萬鴻卻用滿不在乎的語氣說道:

“很驚訝?醫生說我的肌肉和神經已經受到了不可逆的傷害,所以我已經廢了。”

“廢你妹啊廢!!!!一個大男人說什麽廢廢廢,你是斷手斷腳還是被人閹了?”夏風揚大力握著萬鴻的手,慢慢收緊手指,幾乎要把他的手捏出血來,“你才剛醒來呢,你怎麽知道你廢了?”

“我怎麽知道?”萬鴻喃喃自語,又冷冷笑了一聲,“我自己的身體我當然知道。”

“風揚,還記得我們當初開的玩笑嗎?我們說要做世界上最好的游戲,要把白虎游戲變成世界上最大的藝術游戲公司,哪怕像所有熱愛游戲的宅男一樣40歲都找不到老婆,也還要兩個人一起玩游戲,做游戲。”

“我是當真的……”

“我喜歡過你的……”

“但是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了。”

萬鴻的聲音逐漸低下去,夏風揚楞楞地看著他,他想動動嘴唇說些什麽,可是心裏現在好像在經過一場暴雨的清洗,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一片虛無,他搜索枯腸也找不到幾個合適的字。

他艱難地動了動嘴唇,萬鴻卻擡手打斷了。

“你不需要說任何話。”

“萬鴻……”

“你走吧,我現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雖然這麽說很自私,但我希望我一直是你最初認識的那個人。所以你走吧,馬上。”

夏風揚內心一酸,這半年來所有經歷的事情突然江倒海一樣全部湧了出來,他感覺到有液體不斷地從雙眼流了出來。他從來沒有見過萬鴻這麽脆弱的樣子,他是比自己強大太多的男人,如果連他都放棄了,那麽他一直以來的堅持還是有意義的嗎?

他滿臉淚痕地轉身而去,這副狼狽的樣子被剛剛趕過來的淩曦完全看在眼裏,那覆雜的眼神估計已經把他們的對話聽了八成了。

…………

醫院的後院正對著一條人工河,正值春季乍暖還寒的時節,夏風揚蹲在邊上就能感到有股涼風迎面吹來,他打了個冷戰。

他拿起一塊小石頭打了個水漂,它在水面上飛躍了幾個回合,就沈入河底。那裏冰冷如墳墓,就和他現在的心情一樣。

擡頭是明月,低頭是泥土,前面是小河,回頭……是一個身形修長的男人。

“要紙巾麽。”淩曦遞過來一包剛開的紙巾,他沒有接。

“不要。”憋了很久,還留著眼淚的夏風揚終於吐出這麽一句話,“你不要管我了行不行。”

對著夏風揚略微發顫的背影,結合現在的狗血覆雜的走向,淩曦覺得頭有點疼。

他不知道夏風揚對萬鴻是怎麽樣的心思,但他知道他在夏風揚的內心有著非常重要的地位。他也知道這些天發生的一切,無論是工作上的,還是感情上的,完全超過了夏風揚的心理能夠承受範圍以內,已經到了自己不得不深入插手的地步了。

他一直以來給夏風揚太多壓力和太多期待,也許已經害了他。

淩曦伸手輕攬夏風揚的腰,讓他離自己近一點,然後又把手放在肩膀上,讓他們看起來像一對朋友而不是情侶。

“我以前念醫學的時候,也認識一些神經科方面的專家,我會去幫他聯系。”

“嗯。”夏風揚應了一聲。

“我看他手腳都能動,應該沒有想象中那麽嚴重,你也不要太擔心。”

“嗯。”夏風揚又應了一聲,因為這是明顯安慰性質的話,並沒有讓他打起精神來。

“然後你最近也辛苦了,不如休息一下吧。”

聽到這裏,他終於感覺到不對勁:“休息一下?什麽意思?”

“你可以先放個長假調節一下狀態,回來以後可以繼續管游戲開發,作為董事參與公司決策。公司方面,我會先安排一個經驗豐富的CEO來接管業務。”淩曦是這麽說的。

淩曦的語調很平靜,但卻猶如一顆石子投進水中,馬上引起了劇烈的波瀾。

“你的意思是要我離職?”夏風揚的語氣瞬間激動起來:“然後找個眼裏只有錢,連游戲都認不得幾個的人來把公司變得面目全非?只有我才知道公司該往什麽方向發展,我絕對不把公司交給其他人!你要是不信任我,就直接開董事會把我換下去,別說什麽讓我休息,說那麽好聽幹嘛!”

淩曦覺得自己的手被他狠狠甩開了,也有些惱火,所以用力把他的手抓回來。“你冷靜點行不行?我喜歡你……這是真的。”

“…………”

“但是這並不代表我會公私不分。我們都是有擔子在身的人,不是做什麽事情都可以不負責任的人了,如果你繼續這樣無理取鬧下去,我只能召開董事會,重新選舉CEO。”

“我無理取鬧?行,你去開董事會吧,把我換下來。你還拉著我幹嘛,給我放手!”

夏風揚甩了幾下手都沒有甩掉,幹脆對著他猛的一推。他沒有留意淩曦正站在岸邊,於是這個突然沖擊直接讓他重心失衡,一腳踩空了。

淩曦落水之前,兩個人的眼神在空氣中短暫撞擊。

恐懼。

只有這兩個字可以形容他的表情。他從來沒有見過淩曦露出這樣恐懼表情,讓他一時有點沒有反應過來。接下來,水裏傳來一陣不正常的撲通聲,淩曦在水面上稍微掙紮了一下,馬上就沈了下去。

“餵,姓淩的……你別再開玩笑了………”夏風揚叫了一聲。

沒有反應。臥槽,淩曦不是個南方人嗎,他不是連游泳都不會吧??

河裏果然冷似墳墓,不僅如此,而且夜晚能見度極差。他在水裏摸索了一通,半天才摸到淩曦的手臂,他連忙雙手抓住他往岸邊游。

雖說淩曦身材不屬於高大那一類,可超過180cm的個子還是讓夏風揚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他撈上岸。

兩個人像是從水裏爬出的動物,等到完全到了陸地,夏風揚才松了一口氣。

不知是被冷到還是受了驚,淩曦一直在發抖,受到河水刺激的眼睛緊閉著,濕的睫毛看起來比平時還要長一點,此時此刻的樣子還真難把他和平時那個無懈可擊的男人聯系到一起。

夏風揚心慌地看著淩曦的睫毛顫啊顫的,安安靜靜過了幾分鐘,淩曦忽然睜開眼定定地看著他。

“風揚。”

“在。”夏風揚馬上應了一聲,本來他想說我不是故意的你有沒有事,可一股脾氣扭著說出來卻變成了:“你怎麽會是個連游泳都不會的旱鴨子……”

“對你,看來我註定要失望。”

淩曦的眼睛已經不再放在夏風揚身上,口氣也越發清淡,甚至連一點語調都聽不出,但僅僅這一句話讓夏風揚一時感到寒冷無比。

他好像真的生氣了。

淩曦渾身濕漉漉地站起來,然後一步一步往回去的方向走。有那麽一瞬間,夏風揚甚至希望他可以突然回頭,然後對自己像平時一樣厚臉皮地開玩笑,或者說些什麽掉節操的下流話。

可是他沒有,他只是走得很快,轉眼就沒了蹤影。就像一陣從來都沒有出現過的風一樣。

……………

月黑風高夜,孫晨宇正做著美夢,一會兒夢見自己在拉斯維加斯賭場大殺四方,一會兒夢見自己在三圍惹火的小姐姐從中貼面熱舞,喜不自勝。

突然被人搖醒,睜眼就看見渾身濕漉漉的淩曦陰森森地看著他,大煞風景。

外面可沒下雨啊?孫晨宇問淩曦為什麽變成落湯雞他也不說,只說剛剛王美薇已經查到了天誠游戲有美國投行多摩資本的蹤影,現在多摩資本大中華區的負責人唐麟就在上海,他要去上海一趟,然後就進了浴室。

孫晨宇正百思不得其解,夏風揚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夏風揚只好把事情的前因後果簡單地和孫晨宇說了一下,沒想到他剛說完,孫晨宇就激動了起來。

“我說老鐵,你這玩笑開大了。”孫晨的語氣嚴肅得夏風揚好像已經犯下了什麽不可饒恕的錯誤一樣:“淩曦他不會游泳,而且很怕水。”

“我當然知道他怕水啊。”不然他落水之前也不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那你知道他為什麽怕水麽?”孫晨宇停頓了一下,“他曾經被他爸爸丟到水裏。”

“為什麽?”夏風揚震驚了,這真的是親生的麽?

“他出櫃的事情被他爸爸知道了,被毒打了一頓,接著還被丟到後花園的池子裏了,詳情我就不說了,童年陰影,你要記住非常慘就對了。”

孫晨宇看夏風揚一直沈默著沒有出聲,馬上又添油加醋地說:“怪不得他悶悶不樂,長籲短嘆,悲痛欲絕,一副憂郁到令人蛋疼的樣子,原來是被你傷透了心,真可憐……”

孫晨宇演技到位,夏風揚的良心不安已經完全體現在語氣上了:“我真的不知道這些……我現在馬上過來!”

孫晨宇喝住他:“你是笨蛋嗎,人家現在在氣頭上,你過來做什麽?”

“那我要怎麽做?”

“過幾天是他的生日,怎麽做不用我教你了吧?”

掛了電話以後,夏風揚馬上開車到人來人往的海岸城購物商場,他走入了卡地亞的門店。

櫥櫃裏的各種首飾晃得他眼花繚亂,就這麽看了一陣,一對做工精美的藍色鉆石耳釘進入了他的視野。

“先生真是好眼光。”

櫃臺小姐連忙向他介紹藍鉆石非常珍貴,稀有度僅次於紅鉆石,只在南非和澳大利亞有出產。這一對耳釘上的藍鉆石產於澳大利亞,非常罕有,還有一個非常美麗的名字。叫做:“希望”。

真漂亮,看著這讓人失神的藍色,眼前浮現一望無際的大海,海風呢喃,潮聲緩緩淌瀉而來。

“那麻煩你,幫我把這個包起來。”

走出門店的時候,夏風揚心疼地要命,蒼蠅那麽大顆的耳釘竟然要六位數,你們怎麽不直接去搶?

中國人勤勞質樸的良好風氣,肯定就是被這些奢侈品敗壞的,萬惡的資本主義。

…………

對於上海這座充滿小資情懷的城市,夏風揚並不陌生,以前來過好幾次,上次來還是世博會期間,趁著公司集體旅游的機會,夏風揚這個貪玩鬼就把上海玩了個遍……位於黃浦江畔的外灘,在夜晚可以看到對岸浦東宏偉壯觀的東方明珠塔,以及金茂大廈。

那是讓人印象深刻的一次旅行,此刻坐在飛機上的夏風揚沒料到的這次上海之行,會讓他的生命發生巨大的變化。

他只是摸摸自己的良心,覺得自己應該還算是個正直善良的人,所以既然做了有點點過分的事,給人上門道歉是理所當然的吧!

飛行不過兩個鐘。剛下飛機,孫晨宇就打電話說淩曦在一個酒吧裏,還把地址告訴夏風揚,讓他馬上過去。

上海的夜店和小籠包一樣有名,畢竟這是個N年前就在唱“夜上海。夜上海”的城市。其實也不止上海,世界各地都是如此,在燈光淩亂的地方,午夜一到原型畢露,男的女的,總能在聲色場所混亂地抱作一團。

淩曦所在的酒吧據說是該市很著名的高檔音樂吧,白天是酒店,晚上是酒吧,前天還舉行了什麽交誼舞大賽,海報貼的到處都是,所以夏風揚很容易就找到那裏。

也很容易的就發現了淩曦。

淩曦脫了西裝外套,襯衫連松了兩三個扣子,讓形象看起來更加貼合這種燈紅酒綠的氛圍,看樣子他應該是剛從正式場合轉移到夜店輕松的。

夏風揚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確定淩曦並沒有看到自己。

他正和一個年輕男人聊天,那個男人背對著自己,看不見臉,只看到他穿著暗紋的西裝,身材纖長。

男人剛好轉過頭叫酒,夏風揚看清了他的容貌,是一位藍眼睛的俊美青年,東西混合的樣貌在燈光下攝人心魄,桀驁的眼神給人一種相當有個性的感覺。

不知道怎麽的,夏風揚直覺這男人的調調會是淩曦喜歡的類型。

兩人坐在一起有說有笑,淩曦的桃花眼笑的彎彎的,看他這幅樣子,夏風揚馬上氣打不到一處來。他哪裏有悶悶不樂,長籲短嘆,悲痛欲絕,被人傷透了心?明明就是風流快活,樂不思蜀。

還以為他來上海幹什麽,原來是來撩漢子,鄙視鄙視。

他很想知道他們的談話內容,但是隔的太遠了,夏風揚根本就聽不到他們說什麽。

過了一會兒,他們一副準備出酒吧的門的樣子,難道談攏了去開房了?他馬上屁顛屁顛跟出去,可是另外一個地方分散了他的註意力。

離自己旁邊不遠幾個青年男女正玩的起勁,準確來說是兩三個男人在欲對一個漂亮的短發女生灌酒,女生搖著頭說不要,聽口音軟軟糯糯地像個南方人。男人們灌的太兇了,說是不懷好意也不為過,夏風揚有理由懷疑這個女孩不是和他們一塊兒來的。

“Honey,你怎麽了?”夏風揚走過去說。

男人們並沒有把他放在眼裏,正欲把夏風揚趕走,誰知道夏風揚用大嗓門叫了一聲:“老板老板這裏要10杯血紅瑪麗!!”

這中氣十足的一叫讓酒吧的酒保也聞訊走了過來,男人們沒辦法只好息事寧人,灰溜溜地走了。

好不容易當一次好人,卻把淩曦跟丟了,他甩甩手讓妹子快點回家。

“帥哥,你是不是對每個情人都叫honey?”剛才的女生好像一點兒也不怕生,就那麽一屁股坐在夏風揚旁邊。

“……這都給你發現了。”夏風揚嘴角抽搐。

“這樣就算是下次見面忘了別人名字,叫聲honey也不會得罪人。”

沒錯,他通常就是這麽做的,他只好嘿嘿笑著。

女生也嘿嘿笑:“我叫安妮,家就在附近,你要不要過來玩?”

這是滾床單的邀請嗎?妹子你有點主動啊!要是平時夏風揚早就答應了,可是他現在真的有要緊事要做,所以目光只管著在亂糟糟的人群中尋找淩曦的身影,可沒功夫領會美人恩情。

郁悶。淩曦不見了,那個混血兒也不見了,只好問孫晨宇他會去哪裏了……夏風揚一邊想這一邊心不在焉地伸手拿起桌子上的酒喝了半杯,下一秒皺了皺眉,味道不是剛剛自己叫的血色瑪麗。

“啊——”

女生突然尖叫了一聲,把他的酒搶了過來。夏風揚也被她嚇了一大跳。

“你幹嘛啊!我心臟很脆弱的啊。”

“你為什麽要喝他們的酒?裏面加了‘忘我’的!我剛才知道了所以才不喝他們的酒的呀!”

“忘我?”

不知道女生說的料是什麽,夏風揚只覺得頭有點暈,看東西也開始有重影,接著就是身體很熱,有點像醉了,可又和喝醉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一股寒意從胸腔深處滲上來,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這兩年開始有劑量輕的迷丨幻丨藥從歐洲流通到內陸,經常有居心不良的人和催情藥混合使用。這一下,夏風揚驚得心都要跳出來了,他緊握著女生的手腕,女生表情很驚恐,可落入他眼裏,馬上都變成一片迷幻的情欲風景。

夏風揚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他真是出門不利遇到鬼了,怎麽會碰到這種只有在三流垃圾小說才會出現的狗血劇情!

“餵……帥哥,你怎麽了,還好吧?”

廢話,他當然不好,夏風揚馬上揚手讓她離自己遠點。緊繃著神經不去觸摸她的肌膚,只是艱難地說:“你告訴我,洗手間在哪裏?”

他推開了妹子,用最快的速度跌跌撞撞地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可是越走人發現人就越少,因為頭暈的緣故,慢慢地就不知道自己現在身在何方了。

他很想吐但是又一點都吐不出,混身熱的要命,他只能貼著墻壁蹲下,拼命索取那墻邊的那一點點冰冷的溫度。

………………

將唐麟送走以後,淩曦覺得身上有點冷,想起自己的西裝外套好像還落在酒吧,於是走回去拿。

在酒吧裏,喝醉酒是家常便飯,醉後如果有關系鐵的朋友就可以幫忙送回家,運氣不好獨身前來的人,醉後被人掏光了錢包丟在門外也是經常發生的事。

現在包廂走廊裏就蹲著個喝高了的人,每個過路的人都對此見怪不怪,所以淩曦也沒覺得哪裏奇怪。

可直至走過去了十來米才發現不對頭,因為那背影看起來很熟悉,在他的腦海裏一直揮之不去。

於是淩曦馬上轉身走回去,伸手撥開那個人擋在額前的劉海,此情此景讓他連呼吸都停了一會。

“風揚,你怎麽會在這裏?”

夏風揚沒有回答,只是蹲在地上,上下牙齒都打著戰,嘴角卻向上挑著,淚裏帶著笑,看過來的眼神簡直媚得不正常。

淩曦伸手摸摸他的臉,他馬上敏感地顫抖了起來,像是在發出一種無聲的邀請;他又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脈搏跳的很快,不僅快,還很亂。

淩曦眉頭皺得很深,一種不好的猜測湧上心頭:“夏風揚,你是不是亂吃了什麽東西?”

“……”夏風揚依舊用迷幻的眼神不解的看著他。

一直蹲在這裏太奇怪了,還是把他拽進一旁的包廂再說吧。

他把夏風揚拖著往包廂挪,可本來安靜地一動不動的夏風揚突然間情緒亢奮起來,一路手腳並用地反抗著,還張嘴咬了他的手臂一口,讓淩曦幾乎忍不住要把這家夥丟在路邊走人。

好不容易拉到了門口,夏風揚卻掙紮著跑回去,淩曦只能把他堵在那兒,然後伸出食指想要探進他喉嚨裏,哄著他說:“乖,吐出來就好了。”

但夏風揚沒有給他這樣的機會,因為他直接將嘴唇覆蓋在了淩曦的手指上,然後像貓一樣輕輕舔了起來。

一種觸電一樣的感覺馬上從指尖傳過來。

“你……”淩曦抽出手指捏住他下巴,“你怎麽回事?”

話還沒說完,淩曦感覺到周圍的空氣突然不覆存在了,就連呼吸也一同被奪走,唯一感受到的是夏風揚炙熱而柔軟的嘴唇。

依舊是那種毫無章法的接吻方式,而且斷斷續續,但越是這麽飄忽反而越是撩人。

唇和舌都是有靈性的,一旦遇到同類就會一觸即發,淩曦失了先機,卻更擅長後發制人,他把夏風揚抵在墻上就是鋪天蓋地的吻,激烈得好像他們在用舌頭在做那種事。當兩人分開的時候,夏風揚幾乎要透不過氣了,喘息不已,可不一會又被淩曦重新捕獲。

好熱,可這樣完全不夠,怎麽辦好呢?接觸更多會不會好一點?夏風揚顫抖著手亂扯,由於什麽都看不清,一不小心把淩曦襯衫的扣子崩爛了好幾顆。

有從門口路過的人投來異樣的眼神,淩曦沒管,只是一手抓住他不安分的手,另一只手從後方抓住他的頭發,往後拽了拽,讓他能看清他的臉。

但由於動作太過用力,夏風揚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呼聲。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外面的鼓噪亂成一片,簡直要把一切淹沒。夏風揚根本聽不見淩曦在說什麽,當然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他只覺得好熱,剛好淩曦的嘴唇很冷而已,他想瀉去心頭之火,剛好淩曦就在這裏而已,沒有什麽好奇怪的,一切只是剛剛好而已——

他這麽想著,也許還不小心說了出來。

我想和你做。

淩曦把包廂的門反鎖上,拖著他向包廂裏面的洗手間走去。

夏風揚還沒搞清楚發生什麽事情,只來得及罵一個“靠”字,頭就被男人按到了水池,一股清涼的冷水就從水龍頭噴射而出,頓時把他澆成了落湯雞,衣服濕了水馬上變得透明,夏風揚劇烈地掙紮並大聲尖叫。

“啊——!!姓淩的我艹,你發什麽神經!”

“很好,你還知道我是誰。”

“我當然知道你是誰……你用水沖我幹嘛,你這個變態!!”

“你剛剛不是說要和我做,你可想清楚了?”淩曦對著他歹毒地笑,嘴角的弧度在眸子的映襯下分外邪魅。“這種事情,你不覺得醒著做比較合適麽?”

壓在他正上方的男人,在洗手間的燈光下投下了一個很大的陰影,那陰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夏風揚的頭無力地偏到一邊,吻剛好停留在他敏感的耳後。

淩曦貼著他的耳垂,輕輕吐出一句話。

“你還有猶豫的機會,如果你現在說一聲不,我會當做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

“你隨時都可以準備離開。”

淩曦的聲音好像撒旦在低吟,那是世界上最會誘人墮落的聲音。就好像,你看上了一件珠寶,他說你拿走吧,你隨時都可以還回來,又好像你犯了錯,他又說沒關系,只要你及時認錯,他們都會原諒你。

你現在後悔還來的及,只要你回頭永遠都不會晚。

可這些都是魔鬼誘惑人的語言,是引獵物落入陷阱的甜美果實。

可事實是一切箭在弦上,哪有不發?飛蛾撲火,哪有全身而退的可能?沙漠中饑渴的旅者遇到甘泉,不喝那水怎麽活命?即使是被灌下最劇烈的鴆酒,他也只能以身試毒。

藥的作用還未過去,可劇痛讓夏風揚頓時醒了一半,痛感過去以後,一種陌生的感覺從靈魂深度冒出來然後襲過全身,這種感覺太真實了,他是醒著的,真的是醒著的,所以那種全身心都被吞噬的恐懼感也非常真實。

他後悔了,想馬上逃離這種恐懼,但是淩曦雙手十相扣將他穩穩按在那裏,讓他除了拼命搖頭以外,不能做出任何反抗的動作。

“風揚,你喜歡我麽?”

“不……我不是同性戀……”

“那你現在在和我做什麽?”

“我沒有和你做什麽,我不是同性戀……”

“是,夏風揚不是同性戀,夏風揚只被淩曦一個男人上過,又怎麽能算是同性戀?”

“嗚,變態,你閉嘴,你馬上給我閉嘴……”

身體和精神受到了雙重的折磨,夏風揚再也忍受不了,小聲地啜泣了起來。

眼淚從眼角滑落,又粘住了被自來水和汗水沾濕的頭發。

侵略性的吻慢慢轉成了和風細雨。淩曦環緊他,並輕柔吻去他眼角的淚痕,仿佛在低聲撫慰他,又仿佛在阻止他逃脫。

作者有話要說:

入V首更,先恭喜小淩和小夏的關系更進一步♂

然後繼續謝謝訂閱的小天使,希望可以繼續支持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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