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淩曦把保時捷停到夏風揚住的地方，9點過了10分才看見夏風揚打著哈欠從小區門口裏出來，身上穿著T恤和牛仔褲，頭發亂糟糟，腳上一對人字拖顯得十分沒誠意。

一坐到車上，他就開始發起床氣：“媽的，我一定是吃了豬油蒙了心，才放棄我親愛的床來見你這個鳥人……啊，好想回去睡覺。”

“早上好。現在是9點10分，夏總你赴約還真是悠閑。”

“你讓我和你出來約會，現在我來了你也來了，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不滿意？他當然不滿意。夏風揚如果現在去蹲在路邊，他都忍不住要給他扔兩個鋼镚，簡直和一個小乞丐一樣。這樣子可不行，於是他把夏風揚從車上拖了下來，往小區大門口的方向走去。

十分鐘後，兩個人站在公寓的門外面面相覷。

淩曦推了他一下：“傻楞著幹嘛，去換件衣服。”

“你麻不麻煩，人都出來了還要挑三揀四。那我進去換啦，你在外面等我。”

“我進去等你吧。”

“你確定？”夏風揚斜了他一眼，“你可別後悔。”

門一打開，淩曦馬上就明白夏風揚的話“後悔”是什麽意思了，他的屋子也太……

亂了吧？？

桌子上放著一些不知名的瓶瓶罐罐，旁邊還有一桶吃了一半的泡面，剛收下來的衣服橫七豎八地丟在沙發上，地上全部都是些廢棄的包裝袋，他擡頭一看墻上面還貼著童顏巨丨乳蒼井空的海報，日本性丨愛導師在性感地向他微笑。

“…………”

如果要說淩曦有什麽怪癖，就是極度看不慣臟亂差的地方，所以這個臟亂差的公寓明顯讓他坐立不安，出去不是，坐著也不是，於是只好就那麽站在大廳中間。男人臉上一幅忍辱負重的表情簡直逗笑了夏風揚，誰讓你進來的，我都提醒過你了，活該。

但是他馬上就笑不出來了，因為淩曦嫌棄地看著他一眼，馬上開啟了毒舌模式。

他面無表情地指了指墻上的蒼老師：“風揚，你該不會晚上真的對著她擼吧？”

“擼你妹，那是上一個租戶留下的，老子懶得撕。”

淩曦又指著桌子上的泡面和可樂嫌棄地說：“總是吃這些垃圾食品，你也能活到現在？”

“你可以侮辱我，但是不能侮辱我的可樂！”夏風揚是可樂神教的忠實教徒，他不準任何人汙蔑他的信仰。

淩曦並不覺得兩塊五一罐的垃圾食品有什麽好信仰的，他又跑到臥室裏面觀摩：“這些地上的紙你還要不要的？不要就丟到垃圾桶。”

“當然要啊，這些都是老子的策劃方案！”夏風揚手忙腳亂地把地上的紙撿起來。“又不是你家，你管我那麽多幹嘛！”

是不應該管，而且就算管得了初一，也管不了十五。再者現在也有點趕時間，於是淩曦也不繼續吐槽了，只是從他亂七八糟分不出春夏秋冬的衣櫃裏找了半天，翻出一套像樣的黑色西裝出來，讓夏風揚換上。

“不想換，卡脖子，不舒服。”夏風揚表示抗議。

“你不換是吧，那我幫你。”

“不，我自己來，臥槽，你扯我衣服做什麽住手住手……”

衣服好不容易換好了，淩曦幫他系好領帶，又不知道從哪個地方摸出來一副老土到讓人無語的黑框眼鏡，駕到他鼻梁上，然後理了理他的頭發，順手把他額前的小碎發分成了李狗嗨一樣三七分。

“你今天就假裝我的助理，跟我走一趟，你這張臉挺有辨識度的，融資的時候還上過報紙，就喬裝一下吧。”

“…………”

不知道淩曦又要搞什麽花樣，不過比起像小情侶一樣約什麽會，當個小跟班明顯輕松多了，所以他也不再扭捏，就這麽跟著他去了。

…………

對於夏風揚來說，這一天可以說是相當忙碌了。

淩曦先是帶他和幾位創業公司的老板見了面。這是夏風揚第一次直接接觸創業人們各種異想天開的想法，以前他從來不去什麽創業者交流論壇這種地方，一是嫌麻煩，二是這種麻煩事一般都交給萬鴻。

淩曦問他：“有什麽感覺？”

夏風揚皺眉頭：“想法很多，總感覺，腦袋很亂。”

“我入行的時候感覺和你一樣。我幾乎每天都是在餐廳和咖啡廳裏度過的，一天五個小時的訪談，資料經常要整理到半夜，探索的快感讓人興奮，過多的想法卻又讓人混亂……有時候看一個項目就像是預測未來，難度很大。”

夏風揚點頭：“所以才說，投資行業需要很高的專業水平，這些我知道，但是和我有什麽關系呢？”

“對於你來說也是一樣的，你如果能像投資人一樣跳出項目看項目，在管理公司時，戰略眼光就會變得很不一樣了。”

然後，淩曦又帶夏風揚參與了一場與互聯網相關的投資峰會。

他們是從後面進去會場的，現場熱鬧非凡。有幾個熟人認出了淩曦，便過來和他打招呼。夏風揚見他們聊的都是投資話題，他完全插不上話，也就默默走開了，沒有人留意到這個小小的助理的離開。

他四處游蕩，在靠近餐點的地方，他看到三個投資顧問圍著一個創業公司老板連番發問，他們西裝革履，舉手投足之間文質彬彬，但出口的問題卻辛辣而刻薄。

夏風揚低調地經過的時候，其中一個人好像認出了他是白虎游戲的CEO。夏風揚內心吐槽著這尼瑪都能認出來，是他眼睛太好還是我長得太帥？

估計是前者，因為這個人帶著金邊眼鏡，眼神冒著精光，一看就不好惹。正想著，那人已經走到面前了，後面兩個人也順路跟了過來。夏風揚躲不開也只能硬著頭皮say hello。

戰火瞬間轉移到自己身上來——

“你們首款游戲後半程表現有點疲軟，原因是什麽？”

“啟迪撤銷了投資，是公司出了什麽問題麽？”

“東方又火速註資，是否有什麽內幕？”

“第二款游戲上線是什麽時候？現在還沒消息是不是太慢了？”

夏風揚一開始還耐心地回答著，後來被圍攻到手心冒汗，他十分想拔腿就走，但是又怕丟人現眼，只能不耐煩地和他們繼續糾纏。

他看到淩曦遠遠地向這邊看了過來，眼神充滿了探究。

從會場裏面出來，兩個人一前一後在外面走著，旁邊是一條江，夏風揚望著江水一言不發。平時靈氣逼人的眼睛此刻霧蒙蒙的，眉頭皺得很深，這是他平時極不容易露出的脆弱而迷茫的樣子。

“知不知道我為什麽讓你看這些？”

“為什麽？”

“因為你是個笨蛋。”

夏風揚瞪了他一眼，意識到他話還沒說完，只等他說下去。

“剛剛幾個投資顧問對你圍追堵截，不過是資本世界殘酷的冰山一角而已，哪怕是上市公司的老板，也會每天被人追著問股票升了多少，跌了多少，為什麽跌，為什麽又跌？我觀察了你一段時間，你80%的時間都呆在研發中心，做游戲的時候兩眼發光，其他事情就三心兩意……一個技術藍領是沒辦法領導一個創業公司成長的。你剛剛露出害怕的表情了吧，你只是被萬鴻的車禍推到這個位置而已，一直以來你有好好定位自己嗎？”

如果剛剛只是賭氣不說話，但夏風揚現在是真的無話可說了。

原來以為只要把游戲做好就是一切，但是現在一切仿佛都變了，就像你在路上瘋狂的跑，突然有人問你，你要去哪兒？他不得不停下來思考，他要去哪兒。一陣恐懼瞬間籠罩過來。

他有些茫然地看著淩曦的眼睛，雖然還綴著笑意，可是卻很尖銳。這個男人永遠精力充沛，野心勃勃，所以你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就像中了這個人的妖法一樣，被使勁拉著向前，不斷向前跑，以免他回頭嘲諷：你個蠢貨。

所以夏風揚馬上提起精神來，認真思考他提出的建議。

“我……我確實也沒有想過我會變成游戲公司的老板，也沒想到公司裏的錢多了起來，花在游戲上的時間卻越來越少，還不得不和一些不相關的人打交道。我真的沒有適應過來……但是我明白我肩上的責任的，我知道我還存在很多不足，但是我真的會改變的，我………”

淩曦聽到那好像入黨宣言一樣的發言，眼裏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你也不用這麽急，小貓咪變成大老虎也是需要時間的。”

“你說誰是小貓咪？”夏風揚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你啊，特別是在我懷裏睡著的時候……”

“呵呵，小貓咪現在要走了，你自己在這裏吹涼風吧，再見。”夏風揚轉身就走，不想再和他說一句話。

淩曦卻笑著湊上來，挽住了他的胳膊：“走什麽，我們還沒約會呢。”

“都陪了你一整天了，還不算約會？”

“談工作，又怎麽算約會。”

夏風揚甩了幾下都沒有甩掉他的手，算了隨他的便吧，反正這條路上也沒什麽人。

但他忘了淩曦這個人喜歡得寸進尺。

沒走兩步，淩曦就突然轉到他的前面，伸出雙手輕輕捧起他的臉，嘴唇穩穩地壓了下來，動作流暢地好像身體的本能一樣，所以夏風揚一時躲閃不及。

他本以為他要和他接吻，但淩曦最終只是在他額頭親了一下，時間很短，就像是一個祝福。

“這樣，我們就算約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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