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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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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極冷, 辭別姜槐之後,雲瓷眼底的溫柔一寸寸褪去, 威嚴臨身, 看得一旁的元璧暗自咋舌。

元璧偷偷瞥了眼側立在旁的師父,白須白發的元洗,一身道袍,眉眼裏所有的恭敬都是對著面前的小姑娘。

小姑娘從戰上山巔贏了棋局的那一刻,便意味著一朝登頂, 成為史上最年輕也最令人期待的棋聖。

四海棋聖。

想到這顯赫的名頭,再看棋聖懸在眉梢的肅然端莊,元璧下意識垂首,終於深刻地意識到——這不是所謂的可以在年齡上被人輕看的小姑娘,這是棋道山山主,這是威名煊赫的四海棋聖!

看著她一步步走上高處,那股威嚴浩蕩從挺直的背影溢出來,姜槐笑得肆意舒心,轉身, 上馬,馳騁而去。

停在棋道殿門口, 念兒領著侍女們恭恭敬敬為主子披上星辰袍,雲瓷淡然撫袖,眼皮輕擡散漫地笑起來:“都拘束著做什麽?我離山半月,稱聖大典的章程可擬好了?”

“擬好了。”

護道長老畢恭畢敬地將折子雙手呈上,恍惚生出一種錯覺——山腳下與情人分別的小姑娘, 同坐在棋道殿眉目冷冽的棋聖,仿佛不是一人。

他暗地嘶了一聲:女人,當真可怕。而能成為淩駕四海的女棋聖,更加可怕。

馬蹄噠噠停在將軍府門外,管家興高采烈帶人迎接,姜槐丟開韁繩,吩咐道:“備水,沐浴,稍後我要入宮面聖!”

禦書房,大太監壓抑著喜色:“主子,大將軍回府了。”

禹皇當即放下奏折,問道:“朕今日氣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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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眸看著明黃龍袍,想了想開口道:“去拿朕那身錦緞常服來。”

大太監笑道:“主子氣色比往日好了許多。”

說著他折身取了常服,料子是好料子,款式亦算不得舊,卻是當今最為珍惜的一件衣裳。

穿著年輕時候最顯俊俏的長袍,禹皇感嘆道:“當年,朕就是穿著這件衣服抱著阿秀賞雪。那時也是冬天,阿秀天生不畏寒,最喜素色。”

每當他提及十一皇子,大太監就覺得這話沒法接。

姜槐來得很快。

不等她行禮,禹皇快步挽了她胳膊,待目光從她身上打量過,關懷道:“愛卿看起來怎麽清減了?可是飲食不合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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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他那份熱情,姜槐薄唇輕抿,低聲道:“臣無事。臣此次來想請陛下賜婚。”

禹皇不敢表現太過,慢慢松開手退開兩步,有心逗她:“愛卿看上哪家貴女了?身為堂堂一品鎮國大將軍,不在禹州城好好呆著,反而半月不見蹤影,姜槐,你膽子倒大。”

“臣不敢。”

骨肉至親,再親厚不過的關系,聽著她一口一個臣,一句一個不敢,禹皇心緒覆雜:“莫要多禮,賜座。”考慮到她冒風雪而來,囑咐道:“為大將軍上杯參茶。”

“多謝吾皇。”

“無需同朕客套。”

荊玄魚幽怨地看她:“愛卿此次入宮,怎和朕如此生疏?若非愛卿提前算好送藥及時,朕這身子,恐捱不過寒冬。”

姜槐擡頭,眼裏終於有了一絲動容:“陛下病情加重了嗎?”

禹皇適時地握拳重咳兩聲,演技拙劣,看得一旁的大太監都替他尷尬。

姜槐醫術何等高超,又是何等的通透之人,饒是如此,她也不忍揭穿他:“不嫌棄的話,臣願為陛下診脈。”

禹皇巴巴將手遞過去,甚為慈愛地望著她:“有勞愛卿了。”

“不勞煩。”

診脈的空當,禹皇問:“愛卿還沒說,看上的是何人呢。”

“柳家嫡女,四海棋聖,柳雲瓷。”姜槐認真道:“臣恭請陛下待臣成功求婚後賜婚。”

“嘖。”禹皇按捺不住心底好奇,低聲道:“愛卿與棋聖可是情投意合?”

姜槐點頭。

禹皇心裏像有貓爪在撓:“愛卿半月未歸,可是陪在棋聖身邊?”

“是。”

“那你二人……”

說來說去,話題越說越歪,姜槐無奈挑眉:“陛下對臣的感情似乎很感興趣?”

荊玄魚清了清喉嚨,一本正經道:“並無。”

他小心看著姜槐無可挑剔的側臉,關懷備至:“聘禮備好了嗎?”

“無需陛下操心。”

姜槐收回手指提筆寫下藥方:“臣的女人,臣要自己娶回家。”

禹皇不解:“那你還教朕賜婚?”

姜槐看著他,眉眼總算露出一絲笑:“皇家賜婚,聽起來怪威風的。”

見她肯笑,荊玄魚也跟著笑:“朕為你準備聘禮,也是為了看起來好看些。”

“不要不行嗎?”

“這是朕的心意。”

“好吧。”姜槐起身,鄭重行了大禮:“臣,謝陛下厚愛。”

禹皇打趣道:“愛卿婚後可要多多努力啊。”

“努力什麽?”

他暧昧一笑:“愛卿當真純情。”

姜槐反應過來,臉色微寒:“陛下說笑了。”

眼看要把人逗惱,禹皇遞了眼色,大太監殷勤地將錦盒獻上去。

“這也是朕的心意,愛卿若要成婚,該做的準備還是要有的。”

該做的準備?

意識到錦盒裏裝的是何物,姜槐耳尖微紅,挺胸擡頭,倒像和誰賭氣似的:“臣並非一無所知,陛下多慮了。”

見慣了她穩重肅容,難得見她露出這般可愛的模樣,禹皇笑得快意:“好好好,是朕說錯了。”

姜槐抿唇,不發一言。

瞧著瞧著,禹皇竟從那倔強的神情裏看出她小時候的影子,淚慢慢濕了眼眶,為免被姜槐識破,他揮揮手:“退下吧,有空可去探望探望貴妃,她這幾日身子不大好,憂心掛慮的很。”

“是,微臣告退。”

從禦書房出來,走了沒幾步,姜槐抱著錦盒正巧與迎面而來的十二皇子碰頭。

十二皇子生得俊秀,笑起來更好看,見了姜槐,他親切道:“原來是大將軍。”

“見過殿下。”

十二皇子眸光輕轉,舉手投足做足了儲君派頭:“大將軍剛見過父皇?所為何事?”

“為臣娶親一事。”

“那這錦盒……”十二好奇道:“本宮能打開看看嗎?”

姜槐笑道:“不能。”

“這樣啊。”十二收回目光,燦笑道:“大將軍且去忙吧,本宮急著去見父皇,不擾將軍了。”

姜槐擡步欲走。

“對了!”十二皇子指著腰間道:“將軍覺得本宮這香囊好看嗎?母妃特意為本宮縫制的,很精致對不對?一看就是用心了的。”

淡然的目光從那香囊劃過,姜槐笑不達眼底:“對,很好看。”

得到想聽的答覆,十二皇子笑得越發無辜:“好了,將軍去忙吧。”

姜槐踏步離開,眼底存了一抹郁氣。她驀然停在冷風刮過的禦花園,冷笑一聲:“香囊?”

哼,當誰稀罕!

她擡手折了支梅花,氣得扔到地上,靴底輕碾,風中隱有梅花香。

宣陵自不遠處看著她,嘆息著走過來:“你又在發什麽脾氣?”

“要你管!”

沒計較她語氣裏的厭煩,宣陵從袖袋取出一物:“送你。”

金絲滾邊的精美香囊。

姜槐看了一眼厭惡地扭頭,壓在心底的火氣一瞬爆發:“誰要你的東西?貴妃有這閑工夫,何不去心疼心疼十二皇子?左右他才是你十月懷胎生下來的骨肉,臣不日娶妻,自有嬌妻疼愛,貴妃可省省這心思了!”

宣陵寵溺道:“這是你最喜歡的顏色,我女工不好,花了兩個晚上才做了一只,這大抵是我這輩子做得最用心也最好看的香囊,除了給你,我想不到給誰了。”

她輕聲道:“阿秀,秀秀,母妃知錯了。”

姜槐被她那句‘母妃’刺激地雙目泛紅,猛地擡手將那香囊打落在地:“我不想見到你!”

宣陵心弦顫動,眼裏慢慢含了淚,沒說一句話,悄然走開。

禦花園,風雪彌漫,人走了,姜槐立在原地仍然一動不動。

四下無人,借著枝葉遮掩她看向落在雪地的香囊。

這只,看起來的確比十二系在腰間的好。

她慢慢俯身,嫌棄地將它拾起來,愛惜地除去沾在上面的雪粒子,不敢掛在腰間,小心翼翼收進懷裏,面無表情地揮袖離開。

宮殿內,得知她已離宮,宣陵寒聲道:“十二,都和她說了什麽?”

咎嬤嬤上前一步:“殿下謊稱娘娘為他做了香囊,還問大將軍好不好看……”

宣陵目色恍然:“那她今兒個是醋了?”

這話沒人敢答。

半晌,宣陵溫柔地笑起來:“阿秀的心腸,是本宮見過最軟的。”

她扭頭道:“這兩天便教本宮如何縫制腰帶吧,她既喜歡,我為她,做什麽也值當。”

想到姜槐冷著臉提醒她不日便要成婚,宣陵又道:“順便連小孩的衣服也做了。”

咎嬤嬤垂首應是。

臘月二十九,姜槐啟程前往棋道山求婚,聲勢浩大,震驚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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