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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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決定倉促嗎?

雲瓷問自己。

月色朦朧, 她看著對面呆怔恍惚的柳堂主,心道:不倉促。萬事萬物,姜槐在她心裏,都應占首位。

血脈親情,她選阿兄。

當年大雪天流離失所,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唯有姜槐, 予她溫暖,給她依靠, 賜她重生。

姜槐待她, 恩情並重, 無一絲不妥,無半分虧欠。

而柳家……

富可敵國的柳家,沒有確鑿證據哪會貿然跑來認親?更別說,她已經看過畫像了。認親之事, 她信了九成。

雲瓷閉上眼, 感受著山風撲面,不後悔做出這個決定——她與姜槐,也該有個說法了。

她不介意回到柳家迎接她的是什麽,哪怕來的不是柳家, 而是再尋常不過的小門小戶, 這門親事,她也會認。

她受夠了阿兄看向她時坦蕩清澈的眸,她不甘心只做妹妹。

破而後立。

她想和姜槐建立一種全新的關系, 她迫不及待地想得到認可。

辭別柳如岸,雲瓷回到營地。

篝火在暗夜燃起,姜槐和蘇簌簌一左一右圍著烤火,見了她,招手笑道:“阿瓷,快來。”

“阿兄。”雲瓷柔順地挨著她坐下。

淡淡的馨香氣飄蕩在姜槐鼻尖,那股異樣的感覺又來了。

自從明悟欲是何物後,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從心裏生根發芽,壓下那些不解,姜槐毫不避嫌地將披風解下來裹在小姑娘身上:“山風冷,你手這麽涼,還不曉得多穿件衣服?”

雲瓷淺笑:“一時忘了嘛,阿兄勿怪。”

蘇簌簌看得眼熱,她看得出來,小姑娘今晚揣著心事,思來想去,她站起身:“你們聊,我先去睡了。”

說好了三人同游,若在以前,她定不會容忍兩人獨處,可現在,到底不一樣了。

雲瓷身受暗戀之苦,這她看得出來,阿槐在情愛上就是塊木頭,可就算是木頭,她也會下意識用最真誠的心去溫暖另一顆心。

蘇簌簌是羨慕的,是嫉妒的。為免嫉妒到發狂,她選擇避開,她不想讓阿槐看到她心思醜陋的一面。

“阿兄。”

雲瓷依賴地靠在她懷裏:“阿兄,今晚的星星真好看啊。”

星星?姜槐充滿柔情的眸子有一瞬晃動,那些莫名的情緒驟然如浪潮翻湧不歇。

“阿星……”

“阿星……”

一聲聲來自靈魂深處的呼喚。

“阿星……爹爹不能陪你了,你要堅強,你要好好走下去,答應爹爹,不管前路多難,活下去,活下去……”

“阿兄?”

“嗯。”姜槐怔怔的望著滿天星辰,“阿瓷,你知道嗎?每個人在天空都有與之對應的星。”

她指著西南方一顆明亮的星辰道:“那就是你的本命星。”

“本命星?”

“對。十幾年前,我遇見你的那晚,本該黯淡的星一日比一日明亮,阿瓷,你說…若有機會,你會不會選擇離開我?”

雲瓷面色微變:“阿兄,不管我人在何處,心始終在你這的!”

“我信。”姜槐依舊舉目觀星。

雲瓷有意錯開話題,問道:“阿兄,既然每人都有與之對應的星,阿兄的星在哪?是不是也在陪伴阿瓷呢?”

“我的星……”姜槐捂著心口,隱忍著痛苦道:“阿瓷,蒼穹之大,這裏,沒有我的星。”

“怎會?”雲瓷滿臉不可思議。

她知道阿兄在這樣的問題上從不說笑,而阿兄的神情,更是說不出來的悲愴。

她的心狠狠抽疼,再沒問為什麽,跟著擡頭仰望,起身,不夠老實地握住某人的手。

溫暖從她掌心傳遞,姜槐瞬間從失態裏驚醒,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臉色有些古怪:“阿瓷……”

雲瓷沈默地投懷送抱,溫柔道:“阿兄,你知道愛一個人是什麽感覺嗎?”

“怎麽突然問這個?”她的手自然的環過小姑娘腰肢,甚至為讓阿瓷抱得更舒服,刻意放軟略顯僵硬的身子。

“就是想問了啊。阿兄,你到底要不要我教你啊……”

“教什麽?”

雲瓷雙手攬著她脖頸,慢慢從她懷裏出來,明目張膽的望進她心裏:“教你情為何物呀。阿兄不想知道嗎?”

“情為何……”

紅唇毫無預兆的覆過來,帶著好聞的女兒香。

暗夜流光,偶有蟲鳥的聲音打破彼時靜謐,兩顆心緊緊貼在一起,姜槐能敏銳地感覺到感知懷裏的一切。

她怔在那,一動不動,眼裏倒映著小姑娘的影,嘴裏滿了甘甜。

像嘗到最新鮮甜美的蔗糖,又像被強行拉進一場用羽毛織就的美夢,絲滑柔順,流連忘返。

片刻,雲瓷輕喘著與她分開,眼睛亮晶晶的,帶著羞澀:“這樣呢?”

“什麽?”

“這樣,阿兄有感覺麽?”

姜槐茫茫然的眨動睫毛,指腹擦過微濕的唇瓣,細細回味,恍惚明白過來:“阿瓷在以這樣的方式教我麽?”

雲瓷知她心思無邪,而心思無邪的人說話往往直白得過分,她慢慢平息呼吸:“不好嗎?”

好嗎?

姜槐問自己。

可是為何……竟……

“阿兄不是不懂情與欲麽?”

雲瓷臉色漲紅,勇敢擡眸:“姜槐,我來教你好不好?”

眼前的小姑娘罕見地直白大膽,姜槐的指指腹描摹著雲瓷兩瓣紅唇擦過,輕聲道:“阿瓷,我想你誤會了。”

“什麽……”雲瓷睜大眼,唯恐接下來聽到的是拒絕的話,可她依舊站在那,側耳傾聽。

姜槐身子前傾,貼近她的耳:“誰說我不懂欲?阿瓷,你忘了灼心散麽?”

“什、什麽?”小姑娘腦子裏陡然炸開一道白光,磕磕絆絆道:“阿兄,我…我……”

“我什麽?”她笑得明朗開懷。

“我先去睡了!”雲瓷轉身就跑,被姜槐一手拉住。

“阿瓷,方向走反了。”

“……”

姜槐望著她倉皇離去的背影笑得眼淚快淌出來,哪知雲瓷忽然回頭,兇巴巴道:“不準笑了!”

“好,好,不笑了。”姜槐老實地捂住嘴,雲瓷羞惱地瞪她一眼,人迅速躲進帳子。

“哎呀,羞死人了!”

小姑娘手軟腳軟的撲倒在榻,抱著軟枕發洩一通。阿兄不是什麽都不懂嗎?那她剛才……她剛才和他……

“哎呀,好煩!”阿兄是在取笑她嗎?

雲瓷越想心跳得越快,待到想累了,夢境裏都飄著桃花雨……

姜槐一身白袍,面如冠玉,風流倜儻,專註地凝望她:“阿瓷,原來對我存的,是這般心思啊。”

“啊,不不不……”

她矢口否認,卻在下一刻,強迫自己擡起頭,一字一句道:“是。”

“姜槐,你知道的,我口是心非,嘴上說不是,其實心裏愛極了你,如今你知道了,那你到底怎樣想的?我對你做了那樣的事,那我對你負責好不好?你到底……要不要我負責呀……”

“負責?”

夢境裏,姜槐玩味一笑,故意和她咬耳朵,帶著蝕骨的勾引:“你要怎麽對我負責?”

星月當空。

姜槐背對著帳子,眼睛望向穹蒼,星光閃爍,她看了許久。

眼角殘留的淚漸漸風幹,阿瓷要離開她了。

念頭從腦海閃過,她艱難地捂住心口,企圖壓抑住那些泛起來的酸澀。

她舍不得阿瓷。

星象騙不了人,停留在山腳下的那行隊伍也騙不了人——阿瓷的親人尋來了。

認祖歸宗,這是誰都無法違背的事。

哪怕姜槐離經叛道,在雲瓷面前,她依舊教導她遵循血緣禮法,血脈之親,乃至親,她不能自私地把人強留在身邊。

阿瓷會有自己的未來,而她的未來會不會有姜槐,姜槐看不清。

天空之上,她根本找不到自己的星。

她的星,很多年前便隱匿了。是破碎,還是被人抹去,姜槐不知。

哪怕她被阿爹稱讚為三百年不世出的天才,關乎她與阿瓷,她仍有許多疑惑。起初她僅僅不懂情,如今,她連阿瓷也看不懂了。

就如今夜。

今夜的阿瓷,渾身散發著魅力,令人心驚肉跳,令人輾轉難眠。

她忍不住去想:若她和阿瓷不再是‘兄妹’,還能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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