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穩地睡了一覺，盧修斯醒來時，已然是深夜了。

遠處壁爐昏暗的火光是室內唯一的光源，高大的拱形天花板上扭曲的黑影隨著爐火的跳躍不住地晃動著，他默默看了一會兒，才轉過頭向身旁望去。

黑發男人側躺在放平的寬大靠椅上，身上搭著一條厚實的毛毯睡得正沈，伸出的左手仍被他緊緊握在手心。

胸口升騰起一股奇異的暖意，仿佛整個人、整顆心都浸泡在熱騰騰的溫泉裏一般，盧修斯貪戀的目光流連在那張比平日裏見到的要嚴肅得多的臉上，很輕地笑了笑，就感覺兩人相握的手掌微微的動了。

因為在陰影裏顯得有些暗沈的綠色眼眸安靜地睜開，神情清醒得似乎方才只是假寐一般。

“醒了？”

哈利坐了起來，平淡無波的眼底慢慢漾起了一層暖光，另一只手輕輕貼上了他的額頭，“好些了嗎？”

“已經好了。”

從來沒這麽好過。

盧修斯微笑著望向他。

是他任性了，明明沒什麽大事，還要將下午還有課的戀人綁在身邊。

一思及此，有些小小的歉疚忽然冒出頭來，又很快被滿心的愉悅與歡喜沖淡。

被縱容，被寵溺，被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用這樣觸手可及的踏實的溫度，證明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我會改的，他悄悄對自己說，不過那也不妨礙他在這樣的溫情中再沈溺一會兒。

——難怪人們總說，愛會讓人變得軟弱。

“你都錯過兩餐了，起來吃點東西吧。”

耳邊低沈柔軟的話語喚回了他的思緒，盧修斯掀開被子想要起身，這才發現身上的校服已經變成了舒適的絲綢睡衣。

看著他錯愕羞赧的模樣，哈利不禁莞爾，“是變形術。”

他居然連貼身的衣物被人施咒都沒有察覺？

“我的警惕性有那麽差嗎……”

盧修斯反應了過來，帶著點懊惱咕噥了一句，擡眼時對上戀人漾起星星點點笑意的翠色眼眸，在那樣溫存又專註的目光下，面頰不受控制的開始發熱。

“是的。”哈利輕聲的笑了，嗓音低了下去，“可我很高興。”

他低下頭，稍稍靠近，卻見少年匆匆的別過了臉。

“等等——”

穿著睡衣，還沒洗漱，頭發也亂糟糟的，盧修斯心底的鉑金小人在捂著臉尖叫。

這個形象簡直太糟糕了！！！

感覺到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抖了抖，盧修斯很兇很兇地瞪了過去，就看到戀人朗聲大笑起來。

他很少笑得這麽開懷。

盧修斯心裏有些羞惱，悶聲抱怨道：“有什麽好笑的？”

“抱歉，”哈利帶著笑意捋了一把他的頭發，“去洗漱吧。”

在他將自己打理好之後，哈利已經將食物都擺好了，還順手倒了一杯牛奶。

睡了那麽久，盧修斯此時的精神好極了，就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和戀人繾綣含笑的目光，愉快地結束了遲來的晚餐。

待桌面上的碗碟被家養小精靈收走後，他起身走到窗前，手指按在窗欞上，往外看了看，綿延的雨幕在乍然亮起的閃電下折射著白光，如同漫天的銀絲懸掛在天地間。

“雨好大。”

沒什麽意義地感嘆了一句，盧修斯打消了現在就回寢室的念頭，坐回到哈利身邊，很自然的與他十指交握。

窗外響起一聲聲的驚雷，倒是襯得房裏越發的安靜了。

“你昨晚和詹姆·波特是回波特莊園了吧，”他帶了點猶豫，小心翼翼地問道，“和他們聊得怎麽樣？”

哈利眼裏的笑意淡了一些，不在意地聳了聳肩，“還不錯。”

他挑著能說的，簡單的解釋了一下，盧修斯的神情糾結極了，聽到一半忍不住問道：“所以那個盧修斯·馬爾福是個反派嗎？”

哈利為他的表情微微一笑，“是的。迷途知返，或者說是極會審時度勢的大反派。”

“不許因為他討厭我！”盧修斯有點郁悶，語氣慎重地強調。

哈利笑著吻了吻他的唇瓣，“當然。”

盧修斯回吻了一下，想了想又說：“也不許因為我喜歡他。”

突然有點介意，還有另外一個更早認識哈利的“盧修斯·馬爾福”這種事情。

“你想太多了，”哈利搖了搖頭，手臂環住了他的腰，“他的兒子和我同一年入學，事實上，我和他們兩人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沒有和睦相處過哪怕一天。”

盧修斯也不知該不該為此感到高興，他倒是寧願哈利和那人相處得不好，免得擔心他們之間會不會還有移情作用這種狗血的東西存在。

可是隨著眼前的人越來越深入的講述，他就完全沒有心情再去考慮那些了。

“……事實遠沒有人們描述的那麽無私偉大，”哈利將頭搭在他的肩上，眼神悠遠，淡淡說道，“在我終於意識到，曾經有多少人擋在我面前，犧牲所有替我遮風擋雨的時候，面對它已經是唯一的選擇。”

他安靜了一下，低笑了一聲，“所幸，應該不會讓他們失望。”

“我很抱歉哈利。”

盧修斯滿腹的心疼與後怕，伸手緊緊抱住了他，突然很理解為什麽昨晚詹姆·波特明明傷的不重，哈利還是那樣在意到幾乎亂了方寸，而他居然還為此而吃醋，“真的……非常抱歉……”

他自己心裏清楚，在那一刻，他是真的恨不能讓詹姆·波特在這個世上徹底消失的。

要是真的沒克制住下了狠手，哈利怕是要恨死他了——

因為這個念頭，他止不住哆嗦了一下，更用力的往戀人懷裏鉆去。

“別怕，”哈利按著他的頭發，溫聲說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夠多了解我一點，盧修斯，也多信任我一點。”

“嗯。”他眼角發酸，微微點了點頭。

要一再回憶那些糟糕的往事，將過往的傷口赤|裸裸的袒露，絕不是戀人表現的那麽雲淡風輕。

面對哈利看似平靜的態度，他心裏很是難受。

仿佛被波特家隱隱的排斥在外，是他意料之中又理所當然的事情，明明那樣親近那些人，卻也清楚的明白，他們和他前世所認識的，並不真的是同一個人。

我原本期盼你只有我。

可原來，你真的只有我。

“我等不及要早點畢業了，”盧修斯側過頭，很小聲地說道，“只要你願意，哈利，我們可以一起打造一個家。”

圍在腰上的手臂收緊了一些，那個黑色的腦袋依舊懶懶地靠在他肩上，片刻的沈默後，耳邊響起一聲輕笑，仿佛那點不經意間流露出的軟弱，只是錯覺一般。

“這是求婚？”哈利笑著嘆了口氣，修長的手指慢慢撫弄著他的發絲。

盧修斯坐直了身子，認真又固執地望著他，“你會給我一個家的，對嗎？”

他素來擅長揣測人心，知道怎樣利用最好的時機，用怎樣的話才能打動一個人，但從來沒有哪一刻，在這種類似於趁虛而入的狀況裏，將對方最渴望聽到的一句話說得如此情真意切。

“當然。”

哈利嗓音微啞，定定凝視了他一會兒，側過身將他整個人按在靠椅上，不由分說地吻了下去。

親吻的動作並不急切，帶著他一貫的強勢與溫柔，盧修斯卻在那貼得很近的，略顯急促的心跳裏，察覺到了幾分動容與無措。

第一次有人對他說這樣的話，明明是想要給予，語氣卻仿佛是低到塵埃裏一般的請求，哈利感覺心底有根弦被輕悄悄地撥動了一下，見到素來驕傲的少年如此的放低姿態，綿密的心疼遠遠大過感動。

“全都給你。”黑發男人在親吻的間隙低低的呢喃，眼神柔軟得猶如醞釀著一席春風。

漫長的親吻之後，盧修斯將臉貼在了他的胸口，微微上揚的唇角透著一股由衷的歡喜與依戀。

他終究是得到了最想要的。

這世上居然真的有這樣一個人，讓他能夠拋開斯萊特林的多疑謹慎，能夠坦然的去愛與被愛。

讓他能夠真正的，去期待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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