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贈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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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一言身上的管子拔掉了,這讓我們安心了許多,起碼不用在他每次起身的時候都擔心血液回流的問題。同樣,也意味著書翊不用一直待在這裏了。

第十一天,一言發燒了,但是醫生說這是好癥狀,說明他體內的抗體在鬥爭著。

再過一段時間,就可以出院了,一言讓書翊回去上課,想想,前幾天就開學了,我卻把這事給忘了。書翊不願走,一言卻總是情緒激動地攆著,就這樣,書翊每天都在學校跟我打聽著一言的情況,我也趁機又問了許多。

在你來我往之中,我像是把他們的故事拼湊起來了。

除夕前,也就是在我還沒回來的時候,他們宿舍在畢業後重聚了。原本那天一言是約了他晚上見面的。

書翊說,從一言入座起,就整個人都魂不守舍,連著喝了幾杯後,臉也變得通紅,雖然一言酒量還行,但以往沒這麽猛地喝過酒。就看著一言前一秒還好好地端坐著,不時聽旁人聊天,也能參與進去,下一秒則像不受控制的提線木偶自己掙斷了線,晃晃悠悠地游蕩著。

也忘了哪個家夥讓一言提著膽子去索吻隔壁桌上的人,一言還挺聽話,歡快地答應了。要不是他攔的快,以一言當時不受控的狀態,怕是無論那桌坐的什麽人,一言都敢亂來。

他當時很氣,氣一言不懂得保護好自己,可也氣他不敢跟一言坐在一起,以及他在一言難過的時候還和別人客氣地說笑。

可惜再氣,一切都已成定局。

風起了,雲跟著走,風停了,雲亦停留。人憤怒的時候就像這風,推動著一切,包括自己,停下的時候,像是也沒了風。

後來一言把見面的時間定在了除夕那晚,一直強調是有話要說。書翊也確實是想去的。

那天早上他們不約而同地一起出門買飯,路上碰見了書翊的一個朋友,一言在他們後面走著,書翊聊天的時候用餘光瞅著跟在後面的一言,一言一臉地不高興,他看著一言突然看向自己,迅速地把眼神收了回去。

一言應該是註意到了,筆挺地從他左邊走到前面去,沒有聲音,但是臉色沈悶,就連朋友都察覺到了異常。

朋友跟他打趣說曾多次見過他和一言牽手,還說他從沒和這些好兄弟一起這樣過。

他下意識地回避著。但又意識到了林一言對於他來說,確實是特別的。那晚出發之前,他還是退縮了。

在他的眼裏,一言總是可以讓那麽多人歡喜,而他不同,他不知道一言何時會離開自己。

除夕夜過後,他把編輯了一夜的那幾句話發給了一言,他說他不是同性戀,他不喜歡林一言。

這也就是春節那晚一言哭的那麽傷心的原因。

書翊的那句話像是知道一言的痛點一樣,狠狠地刺傷了林一言。

對於一言來說,他能接受所有形式的愛情,但當他看到書翊發的那句話時,“同性戀”這幾個字讓他突然感到憤怒又委屈。他曾經給書翊發過相關測試,當時書翊很聽話地做了,結果就是書翊不是。他相信書翊說的。

因為他做的結果也不是。

他當時確實因為那個結果有過半點失落,但恰巧這失落同樣出現在了書翊臉上,反而讓他篤定了書翊對他的心意。只是他想不通為何過了這麽久才用他早就知道的結果來回覆著,以致於他也混淆了書翊是否真的喜歡自己。

書翊說,他不知道一言從什麽時候變得這樣重要。一開始他對一言有過註意,後來也有過交集,但這對他來說就像是兩顆流星交於天際,在劃破長空的那一瞬,彼此遠去;再見時,如同早已淡去的光輝被人提起,讓他有著之前的記憶又帶著新的期許。

他說這些時,眼裏滿是似水般滋潤柔情的笑意。

他說,這感情,也許是時間久了,自然就有了。

他喜歡看一言像孩子一樣纏著自己,笑的時候總是那樣真情實意,只要與他在一起,就好像不再孤寂,可以笑得肆意,有著脾氣。

在一言看來,他說不清楚什麽時候這樣在意書翊。上一秒還在說著是之前與別人鬧了矛盾,自己粘著書翊的時候,可是下一秒就專門回憶著翻了供,說是在宿舍的第一次相遇,因為從那個時候,書翊的眉眼就特別清晰地記在了他的心裏,只是一直沒有留意。

林一言像小朋友一樣的話語只能是讓我耐著心一點點剖析,不過感情這種,本身就來的毫無道理。誰又能真的說清。

他說書翊會像喊小孩兒似的喊他,雖然別人有時也那樣,但是他只覺得書翊說的最讓他歡喜。

他還說他有時會故意惹書翊生氣,書翊則會看起來憤怒地露出無奈享受的笑容。一開始他不明白為什麽會對此感到得意。

現在他知道,原來只有那個時候,他才能確定書翊的情緒是因他而起,不像其它時候讓他捉摸不定。

我之所以說一言像是世界上的另一個我,也是因為我們很多時候都因為生病而搞得狼狽不堪,添了許多淩厲和寒意,但又都在遇見某一個人時,可以被寵溺地重拾起孩童般的甜蜜。所以,我喜歡極了這個像小朋友一樣逗著書翊的一言,那樣的他們如同擁抱著彼此,抹掉了所有的孤寂。

我突然想到了崽崽和白雪,白雪是一只純白色的小公貓,寶石藍的眼睛,清澈深邃。

在他是只小奶貓的時候就好欺負崽崽,一個體型小巧卻囂張得不行,一個憨傻任貓宰割。

不清楚從什麽時候,白雪會在崽崽的後背上乖乖地趴著一起睡去,這讓整個夏天看上去都那麽祥和。

一次,崽崽像往常一樣獨自出去,只是這次再也沒有回來過。

院落裏,少了幹澀的白色沐浴露的味道。沒多久,就連白雪那幹凈柔順還夾著月季花的味道也消失了。

那天我站在主臥,隔著窗戶,看著白雪在對面的院墻上站著,他望向我,我們對視了一會兒。我對他笑了,他扭過頭,一路朝東走著。

從他走的時候,我就在想他是不是去找崽崽的。

那之後,我再沒見過哪只貓有這樣漂亮的眼睛。

我曾給不止一個朋友講過這事。我強調的是友情,他們卻都把這一貓一狗的故事當愛情聽著。

現在想想,可能是我漏說了。崽崽也是一只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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