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歸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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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後的故地重游,對於我來說仍舊滿是瘡痍,夜色籠罩下的這條道路讓我心生畏懼。車輪連軸轉動的聲響一點點逼近,刺耳至極,像是淒慘的叫喊聲,聲聲入耳、陣陣紮心,再近一點怕是要吞噬掉自己。我緊緊握著拳頭,也依然抵擋不住這再次進入腦海的回憶。

8月24日的那個夏夜,我做了一個選擇,選了這條路。我被松動的鞋帶絆住,猛然起身追趕前面的兩人時,一輛黑色汽車疾馳而過,站在路上的他們不見了。過後,父親顫顫悠悠地起身朝書蘊走去,我看著父親,驚恐地笑著,想著也許無礙,只要還活著。恐懼放大了我的求生本能,我不敢過去,更不敢在道路上俯下身子。

直到這條街道變得越來越寂靜,我沖了過去。父親的嘴角突然流出鮮血,不一會兒,我的藍襯衣上不僅浸染了書蘊的血,還有父親的。

我拖不動他們,只能不斷地奔跑,跑到繁鬧喧嘩的街道。我大叫一聲後,無助地喊著。誰能來幫幫我。

我以為還能看到希望,直到醫生搖頭嘆息,我哇的半跪在地上哭泣起來。我,哭得好假,像是在上演電視劇的哭戲。再後來,我撥打了書翊的電話。

半年後我回到這個熟悉的地方,整個城市充斥著淡淡的憂傷,空氣裏也像彌漫著血腥的味道,紅與黑的碰撞始終在我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我被恐懼再次推動著離開了這條路。

“安兒,該起床了!”一個溫柔而又略顯無力的聲音傳到了的我的耳邊。使勁揉開朦朧的睡眼,發現眼前是一個模糊的人影,雖看不清模樣,卻能依稀瞅見斑白的兩鬢,溫暖、親切。是的,是奶奶。

不知何時,我的鼻腔內充斥著一股刺鼻的氣味,愈發強烈,那身影也越來越模糊。我不斷掙紮,試圖清醒過來。無果的嘗試害自己委屈地哭著,漸漸平靜。

猶如置身水中,我的整個身子都輕柔起來,眼前是一束閃熠浮動的綠色水光。我隨著光芒浮游消散。

崽崽的陣陣吠叫聲,將我徹底驚醒。

摸著濕潤的眼角,我知道自己真的哭了;我已經記不得何時進的家,也不清楚怎麽在沙發上睡著了。但我能明確夢裏那刺鼻的氣味是真實的。廚房裏也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響。

我帶著最本能的一點求生欲找到聲音的源頭,冷靜地關掉天然氣總閥門,打開了旁邊的兩扇窗戶。

正值冬日,冷風透過這混著塵土的紗窗侵入室內,吹動著窗邊早已枯萎的綠蘿枝葉,發出不堪一擊的脆弱聲響,我享受著被寒風侵襲的感覺,如同冷知覺失調,不過確實讓我舒服了許多。

天空好似被胭脂紅暈染了大半,看著老化的管道,想起書蘊忘記關天燃氣閥門時大發牢騷的自己,我好想哭泣,卻只敢苦笑,覺得自己又在上演刻意遏制眼淚的戲碼,頓感戲謔。

再次回到這裏,沒想過會有這麽一遭,又想著或許那次本該走的就是自己。我,越發的孤寂,好像在這裏多呆一晚,就會窒息。我乘車看著窗外幾近被黑暗吞噬的山海,只剩下了空洞冷寂……

我駛向了另一個城市。

一個不依山的小城裏,風景不算多麽秀麗,卻也有著湖光水色,荷塘蟬鳴,古式樓房為景,高樓也可以說是鱗次櫛比。

在這樣的一個古城小鎮裏,有著一家老醫院,醫院旁便是與之依附的居民區,有著新舊兩式的房屋構建,往西邊最深處瞧,從南側再數上那麽兩棟老式的樓房,便是我從小居住的地方。雖然奶奶、和伴我一同長大的崽崽也不在了,但,好在還有林一言和書翊。

我早他們兩年出生,生於二月,林一言四月,書翊十一月。

我視書翊不足以稱之為知己,但也是對了脾氣,看一言則像是世上的另一個自己,兩個少年,一個柔情不乏沈穩孤寂,一個熱情卻淩厲,兩人在一起時,嬉笑打罵像盡了孩提時期。我不聰明,可也算通透,結交朋友,最先看的就是眼睛,我認為眼神的細微變化最能捕捉人的情緒,所以,也曾一度以為他們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我錯過了小年,好在趕上了除夕。從一言回來之後,我們差不多總是除夕夜開始就聚在一起,我和書蘊常感嘆一年又這樣過去,他們則在憧憬來年的大好光景。

這一次的除夕夜,我和書翊像往常一樣忙活著,吃完飯等著一言過來,可是這一次,卻等了好久。

晚上十點多,他來了,臉上沒了以往的笑意,多了些旁人一眼就能辨析出的怨氣,整個人像是游離在繁雜喧囂之外,我看了一眼書翊,他笑著低了頭,那笑容苦澀委屈。我開始看不透他們之間的情緒,但他們的事,我不敢輕易幹預,只覺得不如趁著倦意好好睡去。

鞭炮聲響起,我輾轉著身子又睡了過去,我做了一個夢,夢到了與許多老友一同趕赴某個地方,大冬天我們就推了一個老式自行車,中途迷了路,遇見一家人,他們的設備倒是比我們高級,開著一個電動大三輪,與她們懷孕的女兒要去到和我們同一個地方,說是去找她的愛人,我待她則像是妹妹一般,說話十分投機。幾經波折我們到了那個大家都叫不起名字的地方,看著高聳的大樓、繁華的街道出現在我們才穿過的冷清破舊之地,我們竟又討論起賓館價錢的高低,寒風之中,我們與那一家人分離,搜起了賓館的位置。再後來,我也醒了。

從小到大,我就沒停過做夢,有的像是能應景著預示些什麽,但大多時候還是像剛剛一樣雜亂無序,雖然記得清楚,可是毫無意義。也不知是不是睡眠不好,我自小就體弱多病,胃口也不如人意,曾被帶著去見過一個神婆,說是童子命,拿八百塊錢換了命。不曉得是不是我沒聽她勸,在夜裏跑了出去,以致於現在還經常有氣無力,夢多的讓我時常混淆了與現實的距離。

說到現實,又想起不知道鬧了什麽脾氣的林一言和書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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