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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心中佛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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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男子寬大的衣袖搖晃,她不喜歡爹爹用這樣溫柔眷戀的眼神看著別的地方,那時的爹爹會讓她覺得不再屬於她一個人。

小小女童,七齡之載,霸道自私。

“啊,葉子,你是餓了麽,爹爹這就去做飯。”男子回神,有些歉意的笑笑,真是的,他怎麽又給忘了,他還有葉子,他不是除了他自己就一無所有。

葉子乖巧的點點頭,纏在腦海一天的話在看到男子溫潤的眼,努力的壓在喉嚨深處,管它什麽賭,她只要爹爹高興就好,讓隔壁王二狗和他的臭魚簍見鬼去吧。

半個時辰後,不大的破舊木桌上擺著兩三碟小菜,焦黃菜葉,半生米飯,毫無油腥。

葉子艱難困苦的看著桌上的菜,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迅速夾菜刨飯,眼睛瞇成月牙,狀似十分滿意。內心淚流不止,自她懂事,飯菜就這樣,過去這麽久,爹爹的手藝沒有絲毫長進。

男子有些愧疚的摸摸葉子的頭,喊了一聲:“葉子。”七年前逃亡路上偶救葉子,是上天對他的恩賜,他卻沒能給她好的生活,讓她受了那麽多苦,這些年與其說是他撫養葉子,不如說是葉子給了他莫大的安慰。

想到這兒,男子眼角淚花隱隱,胸口發悶,再吃不下任何一口。

有手緩緩拍他背,稚聲童語奶聲奶氣道:“吶吶,爹爹別難過,有葉子陪著爹爹呢,爹爹要是還難過不妨給葉子講講娘親,葉子還不知道娘親是什麽樣的呢。”

八年過去了,他將那人放在心底,夜夜重溫恩愛時,從不曾對任何人提起那個人,可現在他突然想說了,說那個人的好,那個人的壞,那個人的霸道與孩子氣。

他娓娓述來:“有那麽一個人,霸道固執,偏偏又脆弱到不可思議,他對你好起來是願意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給你,他要是一生氣所有人都得小心翼翼。”

“誒,那爹爹為什麽怎麽會喜歡上她呢?感覺不是很好的人呢。”女童雖聰明伶俐,可畢竟七歲,懂得不多,她一直以為所有的娘親都像隔壁王二狗的娘,大嗓門的罵人,但會把好吃的偷偷留給王二狗。

“呵呵,”男子眼神柔化,溫和一笑,刮了一下葉子的小鼻尖,笑罵道,“小傻瓜,這世間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喜歡便是喜歡,非他不可,忘掉自己都不會忘掉他。”

我與君共西樓1(葉子,江止雪即國師)

更新時間: 2015-5-26 10:02:58 字數:2102

“可是,爹爹,什麽是非他不可,怎麽可能會忘掉自己都不會忘掉他。”女童睜著懵懵然的大眼,一臉疑惑。

“葉子等以後有了喜歡的人就懂了,現在爹繼續給你講《山海經》吧。”

葉子撇撇嘴:“又這樣敷衍我。”

男子裝作沒聽見笑瞇瞇的問道:“葉子,你剛剛說什麽呢。”

“沒什麽,我說好。”

男子也不深究,溫和的講起來:“鸞,上古神獸,類鳳非鳳,多青紅兩色……”

男子講著低頭看了一眼趴在膝間的葉子,聲音停了下來,將葉子抱回床上,蓋好被子,寵溺一笑,每次都是聽著聽著就睡著了,這孩子。

“沈大夫,沈大夫,在家嗎?”豪爽的聲音響起不亞於在耳邊打雷,院子裏闖進一個兇神惡煞、腰纏獸皮的漢子。

男子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深知對方沒惡意,看了正在熟睡的葉子一眼,背著醫藥箱走出去,好脾氣的笑道:“走吧,我已經收拾好了,有事路上說。”

兩人一同走出房門,豪爽的漢子邊走邊說,男子側耳聽著。

屋外,黃發垂髫,怡然自樂,下午陽光一撒,顯得溫暖異常。

那是她僅有的好時光。

因為從那以後,爹爹再也沒回來過,她連他最後一面都不曾見過,因為等她知道的時候他已經入葬,聽聞是為了采救治獵戶的草藥一腳踏空滾落山谷。

她被隔壁家收養,最開始她還天真的以為看在爹爹的面上,他畢竟救了村子裏面那麽多人,後來才發現自己太天真。

她洗完衣服,拿起放在屋外檐邊的背簍和藥鋤,招呼著道:“大娘我去采藥了。”

王大娘從裏外探出頭來,嚷道:“你早些說啊,早知道我讓二狗就不隨他爹下地陪你上山采藥得了。”

她眉眼彎彎道:“這幾日農忙,二狗哥和王大叔也累的慌,再說了我采藥是補貼家用,又不是什麽要緊的事,你要是讓二狗哥來幫我,我才不好意思哩。”

王大娘笑笑道:“你早些出去早些回來,晚間我和你大叔有話對你講。”

她高高應了聲:“好嘞。”

背上背簍,將藥鋤放在背簍裏,出得門好生掩上,心情愉悅的走向遠處高山。

她當然猜得出王大娘說的要緊事是什麽,她從十二歲時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不然別人憑什麽要養她個累贅那麽些年,她心裏倒沒有反感,畢竟爹爹死後若不是王二狗一家,自己早沒了,何況她並不討厭王二狗,比起爹爹曾講過的在新婚當日才見過面的夫妻,她與王二狗已經好太多太多,她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想著想著,心裏更是高興,嘴裏哼著自己寫的曲子。

“樹翠花微路且遙,鳥叫蟲鳴不曾消。林間鷓鴣喚哥哥,手裏藥鋤泛舊色。若能采得山間參,才不負那好春光。”

她當然知道自己寫的不好,誰叫她真正學字的時間不長,除了早年爹爹曾教過她一段時日的字,後來只有采了草藥賣出去的時候才能偷聽一二,說是曲子,還不如說是幾句勉強湊成七個字的話,不過誰叫她喜歡呢。

唱至興起時手裏藥鋤挽出幾朵花,腳程快了不少,見路邊有不少開著細小白花的草,她蹲下,連根鋤起,連鋤了幾株後便順路而上,她今天可不只是為了采金銀花而來。

不過今日看來她運氣實在不怎的,除了金銀花、滿天星、珠砂淚這三樣外,其餘想采的藥草半天都不曾找到,眼見日頭高掛,想想只得轉身回村。

行至金銀花地,卻見地上血跡斑斑,唬得她心中一跳,連忙快走,越走越急,許是心中驚慌,她摔了一跤,眼睛對上另一雙染了血的眼,她連滾帶爬的就要走,她在村裏生活了十多年,幾時看過這麽慘烈的場景。

還沒爬多遠,腳踝就被抓住了,她尖叫一聲:“不是我,不是我殺得你,冤有頭債有主,不要抓我啊啊啊啊啊。”

畢竟還年輕,見過最繁華的景象是半年一次的趕集,見過最血腥的畫面是過年殺雞宰牛,深信神靈的存在,卻從未見過真實的神跡,她不過是億萬個普通凡人裏的一個。

“餵,我說。”

“啊啊啊,死人說話了。”她閉著眼睛幹嚎,等等,死人會說話嗎,她睜開一條縫。

眼前的男子苦笑不已,不過因為被血蓋住了反顯得猙獰,他說:“小姐,請你將我送至最近的醫館,我會付出報償的。”

見眼前人沒事她沒那麽驚慌了,她嘗試著道:“這裏沒有醫館,去城裏路遠著哩,我沒辦法帶你去。”

男子皺眉:“小姐,你會說官話麽。”

事實上,她也不太聽得懂男子說得話,但她知道他說的肯定是官話,因為每次趕集前城主大人都會講話,她也聽不懂,不過據在城主府當侍衛的二狗哥所說城主講得就是官話,即便聽不懂,她也知道比起城主大人眼前男子官話講得好多了。

回想起每次趕集時城裏人說話的聲音,她磕磕巴巴解釋道:“這裏太遠,沒有醫館。”

男子也看出來了她不太聽得懂官話,可他從小到大只學過官話,想來想去只得慢慢說話:“那你幫我采些止血的草藥。”

她順著男子的視線看向自己抓在手中的藥簍,連拒絕都不能,只好苦著臉同意。

男子怕她跑了,極為陰險的扣下了她的藥簍。

她一步三回頭,可憐兮兮的望著藥簍依依不舍的采草藥去了,她沒看見男子見她走了露出好笑的神情。

找了一圈也沒能找到,她只得怪前幾天太心急,將能止血的草藥全采了,留了一批未長成的,未長成的藥草藥效太低,若回去拿不說她要明早才能出來,即便能立即出來一來一回兩三個時辰就過去了,無法,只好采著手畔的金線蛇草回去找那男子。

行至半路,被途中伸出來的手捂住了嘴,她一口咬下,聽聞身後悶哼,她這才聞到了周身濃濃血腥味。

我與君共西樓2(葉子,江止雪即國師)

更新時間: 2015-5-27 10:03:26 字數:2104

身後人松開手,她問:“怎麽了?”

男子並沒聽懂,但她什麽都寫在臉上,自然懂得,解釋道:“他們追來了。”

她勉強聽懂,以為是山間野獸,野獸確實不少,再加之男子滿身血腥的確很容易引來野獸,仔細想想,扶著男子往森林深處走去。

不多時,便有一處木屋,木屋周圍開滿了各色的花,花味濃烈卻不刺鼻,竟將男子身上的血腥味蓋住了。

她拿起屋中石臼,將金線蛇草碾碎成汁後用木枝挑起一塊兒敷在臉上,然後將木枝遞過去,男子接過效仿。

屋外傳來聲音:“葉子,你在不在?”

她齜牙笑笑,晃晃手,答道:“等一下,我來了。”說著拿起一旁的草簍藥鋤出了門。

男子正在敷藥,動彈不得,只得仍由她離去。

屋外,葉子笑道:“二狗今天怎麽那麽早,王大娘讓你來的麽?”

王二狗聞言露出憨厚的笑:“沒有,娘讓我等你回來,可我想閑著也是閑著就來找你了,到處都找不到你,我一猜你就在這兒,對了你臉上的血是怎麽回事?”

她支吾著:“前面地上有血我不小心摔倒了,哎呀,你怎麽那麽多事。”

謊話編到一半編不下去了,她本不善撒謊,可照實說誰信,只好故作生氣,所幸王二狗從小就怕她生氣。

見此,王二狗拿過她身後背簍,道:“回去後你將血洗幹凈了再進屋,免得讓娘擔心。”

她撲到他身上,吐舌不已:“好好好。”

兩人笑著走遠。

背後屋中男子憑窗遠望,見二人遠去背影眸色深沈。

回了屋,從井裏拉起半桶水,水裏她臉上確實有血,而血跡是一個人手的形狀,摔倒能摔出人手的形狀誰信,她心中覺得對不住王二狗極了。

洗掉血跡後,進了屋,屋裏桌上擺了一盤盤的菜,還有肉,這可是逢年過節才能吃上的大餐。

王大娘這時也進了屋,招呼幾個人坐下,還沒吃上幾口便問道:“葉子啊,你在我家待了這些年,你和二狗呢也是我們看著長大的,這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瞧你們也到了歲數。”

王二狗扯了扯她的衣服,喚了聲:“娘。”

王大娘揮掉袖子,斥了聲:“去。”

王大叔幫腔道:“葉子啊,你大娘說的也沒錯,二狗自小對你多好啊,二狗只是不好意思抹不開那層皮。”

葉子叼著雞腿道:“好啊,可我爹爹早去了,我也不懂這些,就勞煩大娘大叔了。”

三人一喜,王大娘道:“九月初五是大吉。”

葉子咬著雞腿,含混不清道:“好啊,之前的其他事就麻煩大娘了。”

此後,聊起村中軼事,氣氛好不融洽。

第二日,葉子起了個大早,背著草簍藥鋤出了門,背簍裏放了幾味草藥。

走了一個時辰才到木屋,木屋裏男子仍在,她放下草簍藥鋤,從中拿出草藥熬制,她僅通淺顯的辨識草藥,更多的是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

她不懂草藥熬制時每個點需要的時間不一樣,因此將草藥放在爐上就去屋外不遠處的溪流裏捉上兩條魚,提著魚回了木屋,男子還未醒,他當然醒不來,金線蛇草的確是最能止血的草藥,只是這草生於金線蛇聚集之地,受蛇毒滋養乃是毒草,不過有一味藥可中和,那藥她帶是帶了,可還在罐裏。

她將罐裏的藥倒在碗裏,餵他喝下,有些許藥汁灑在男子衣服上,只是男子衣裳上又是泥土塵埃又是斑駁血跡,再加點藥汁亦算不得什麽。

餵完藥,將魚扔在桌上,背著草簍藥鋤離開了木屋,據她估計男子至不濟黃昏時亦該醒了,而她有她的事,何必久留。

此後,葉子又隔三差五來一趟,留的時間越來越晚,她只知道男子名為江止雪,受人所托來尋人罷了,洗去汙濁的他異常的好看,而且很溫柔,途中遇害多虧了她,他才活下來,更多的她亦不問,她清晰明了的知道她與他差距太大,不用結塵緣,他們之於彼此註定是過路人。

她跟他學了段時日的官話,並未說的多好,僅限於彼此對話能明白,期間或有情愫安生,奈何兩人都太明白,雙雙避過。

過得兩三個月,江止雪傷勢好得差不多,而葉子婚期越發近了。

一日葉子進了山,山中木屋空無一人,她找了一圈亦沒看見人,她雖知曉有這一天,心中難免失落,這事她埋在心中,權當年少舊夢。

很快便是九月初四,九月初五前一天,王二狗請假回來,不僅帶著城主大人,還帶著一位貴客,那貴客有話詢問村子裏的人。

而葉子恰逢婚期,不得見男子,是以不知,她不知她的人生因此被分成了兩半,十六歲以前一半,十六歲以後一半。

後來詢問至她時,她嚇了一跳,這貴客分明就是江止雪,只是換了身衣物的他看起來越發俊美。

江止雪道:“我聽村裏說你要成親了。”

葉子點頭,用扭捏的官話回答道:“是的,村長說你要問我一些問題,請講。”

她不問他為什麽離開,他亦不主動提起。

他揮手,將用作傳話的城主攆出去,一本正經道:“你可知道沈秋譽。”

葉子心中一驚,她爹爹好似便叫這名字,只是那時她年紀尚幼記不得清楚,面上平靜道:“這名字好似熟悉,你問他做什麽。”

她畢竟長於村裏,怎能與江止雪相比,他一眼看出內中必有問題,試探道:“村裏人都說出了你與他的關系,你又何必假裝不知。”

她雖不知道江止雪找她爹爹有何關系,只是村裏人都說出去了,她再說什麽都沒用,當即只得道:“是又怎樣?”

其實村裏人知道她爹姓沈,哪知其名諱,再者,她爹用的名諱乃是沈清,就是為了避開今日事,哪知陰差陽錯還是被發現,發現就發現,斯人已逝,過往皆成雲煙,只是葉子心中因此對村人多了些不滿。

他問言道:“他人呢?”

我與君共西樓3(葉子,江止雪即國師)

更新時間: 2015-5-28 10:02:43 字數:2095

葉子冷冷一笑,今日之前她從未想過自己能露出這樣的笑,她道:“他們難得沒告訴你他早就死了。”她頓了頓道,“還是說你剛剛在誆我。”

江止雪恍若未聞,問道:“帶我去他墓前。”

葉子不想帶他去,只是她不帶有的是人帶,她還是帶他去了。

小小的墓,因葉子倒不至於荒草叢生,江止雪一掌拍開塵土,露出草席,草席裏只有衣物,沒有白骨,她好似知道什麽,她卻不信相處甚久的村民會作出這種事。

她跑開,路上撞見了一個人,一看便是王大叔,魔怔道:“我爹的墓是怎麽回事?”

王大叔聞言臉色大變。

她瞳孔放大:“我爹是怎麽回事,你說啊,你說啊!”

王大叔一咬牙道:“你爹當年冒雨采藥不小心滑落懸崖,那時雨大風大我們找了兩圈沒找到,再後來在谷底看見了衣物,剩下的什麽都沒有,我們只能將他衣物埋了。”

她神志混亂道:“你們都知道,就我不知道,都瞞著我,將我當傻子耍,你們都自私,說什麽風大雨大,其實就是你們怕死,你們也怕摔到懸崖摔死。”

王大叔臉色發青,要不是心中有愧,一巴掌就甩上去了。

她口裏念叨著“自私,怕死”一個跟鬥摔過去了。

隨後趕來的江止雪在城主的轉述下方知道事情因果,他心中雖瞧不起這些村民愚夫,但沒說什麽,抱起葉子進了村長家。

葉子果然是病了,請來許多大夫醫治都無用,因這病不是身上的而是心病,她這一病,成親的事暫且延後,期間雜務皆由江止雪一力承包。

一來二去,春秋轉換,她這心病好似好上了點兒。

一日夜裏,江止雪和她做了夫妻,她呼吸未改,沒有吵鬧,江止雪一度以為自己在和死人洞房,因她身上的溫度也是極低,他不斷的親吻,不斷的道歉。

他說:“對不起,我心悅你。”

他說:“等等我,一定娶你。”

雞鳴時分方才歇了,透過微薄的晨曦,她面無表情,眼角卻落下一滴淚。

江止雪也走了,和她爹爹一樣,一覺醒來就已消失,措手不及。

她習慣了,再無法明媚的笑,她整日陰沈沈的,村裏的風言風語說得難聽至極,她卻好像從不曾聽見。

王二狗說:“葉子,我不嫌你,你嫁給我吧。”

她沈默走過,她的靈魂好似死去,只留下一堆腐肉行走。

王二狗說了無數次,她無數次沈默走過,他終於不再忍受,在一夜終於被惡魔引誘,混著村裏地痞鰥夫將她拉入了一間屋。

幾日後開門,只有氣若游絲的她,她口裏不斷得問:“江止雪你為什麽不會來,你為什麽不回來。”

當晚,她穿上嫁衣一步一步走進河裏,這嫁衣她從未穿上,一個說娶她的連同其他人玷汙了她,另一個就再也未回來,這嫁衣她既不能披上,那就為她陪葬。

遇你之前,生亦何歡,死亦何苦。遇你之後,生為你歡,死因你懼。最怕不過陰陽相隔,永不再見。

她終於懂得爹爹所說非他不可,忘掉自己都不會忘掉他。

只是,太晚了,這世上有太多太多變數,每一個都足夠毀掉她對他的愛意,江止雪我已經不怕了,這世上已經沒什麽能傷害了她。

第二日所有人都知道她不在了,除了因少了個談資感到可惜,竟沒人感到愧疚。

頭七,她化身厲鬼歸來,一村人全部死去,只是這淒厲未能讓她能夠離開這座偏遠的小城。

再後來,再後來她一睜眼已在地府,身邊是江止雪,江止雪說:“我來陪你了。”

她說:“好。”

她總覺得她好像忘了什麽,不過沒關系,他欠她的一定要還。

於是一次次輪回。

他曾替她便替她受餓鬼道苦難。

他曾一次次教她道法,以助她脫離輪回之苦,只是從未成功,反因她身殞。

他一世又一世護她周全,她讓他受剜心之痛,他記得所有,她喝了孟婆湯只記得對她他的恨,這是他們自己要的。

每一次黃泉路相伴,她恨意減消,他無愛無恨,她依舊愛他,而他早已不愛,即便愛,愛的也不會是她,她其實一直都知道。

她睜開眼,看著周圍好半晌方回神,她想起來了,她總是做一個夢,夢裏是什麽她從來記不得,只是每次醒來枕邊會濕了一塊兒。

今天走進這家店,莫名其妙的喝了杯茶酒,莫名其妙的睡了一覺,明明她酒量不差,絕非一杯倒。

她想起夢裏經歷。

她想那個名為葉子的女子最後自殺時其實已經明了她父親所說的非他不可,忘掉自己都不會忘掉他。

只是他們之間隔了太多東西,有太多無奈,他明白,她知道,最後未能逃脫命運。

她還是忍不住問一句:“他現在呢?”

“就在你身邊。”

“可是他為我做了那麽多,有再多不對我也不恨他了。”

穿著紅色古風短裙的店主將眼前酒杯倒滿,冷漠至極道:“那你可以走了。”

“多少錢?我給你。”

店主搖搖頭。

她還是放下一百元才走出門,門外只有一個門牌——榕樹街77號。

一切光影褪去。

她只覺一晃神,被人從背後大力拉回,無數車輛擦面而過,才驚覺自個兒從生死邊沿走過一遭,偏偏對於之前記憶沒有任何印象,只記得自己和閨蜜逛飾品店,然後她好像看見了什麽,接下來她全沒了印象,所以她是怎麽會站在馬路邊的。

想歸想,她還是極是感激道:“謝謝你啊,你叫什麽名字,加你個微信好嗎?”

男子搖搖頭,杵著根拐杖,摸索著走了。

她只是嘆息,如此好看又心善的男子卻雙目失明,真是可惜,覆又回想她到底忘了什麽。

有件事她是真的忘了,若真是瞎子怎麽會知道她危險還恰到好處的拉了她一把。

走遠的男子摘下墨鏡,遙遙的想起一個人,突然想回去看看,雖不知那人還在不在。

帝王情·:女兒怨

更新時間: 2015-5-29 10:02:53 字數:2197

許青臥在很小的時候已經看淡了生命,不論誰別人的還是自己的,大概沒人肯愛他時間久了,他自己也不把自己當回事了。

以前有一個一直愛著他的,那是他母妃,一個明明該冷漠陰毒的蛇族,卻偏偏溫柔善良,最後自然是去了,因這世道從不是善良就能活下去的,這是罪惡者的極樂世界,莫怪他太絕望,因他從未見過希望。

是的,他並非凡人,用凡人的話來說他應該是妖怪,但他只承認自己是妖族,淩駕於弱小的凡人。

凡人是易碎的,他一直這樣認為,易碎到手指一捏便會消逝的生靈,偏偏妄自尊大,自以為是。

他是如此的恨凡人,因為那個人奪去了本該屬於母妃的寵愛,他愛那個男子的冷心冷肺自私自利,他恨那個女子的假仁假義。

他所謂的父君從未愛過誰,因此一視同仁,即便如此多的是愛上他的女子,因為他美,美得連女子亦比不上;因為他有權,他是妖界的帝王;更因為他絕對的公平,從不包庇誰,連為繁衍後代而娶進來的女子都付出同樣的東西。

很少有誰難以愛上他,他擁有極其強大的魅力,所以他的母妃亦愛上了,褪去心狠手辣變得溫和虔誠,父君是她的天,連他都比不了,不然她不會以死明智,可惜白死了。

而那個女子成了他的母卿,不過是一介凡人,他無力反對,他不受寵,只會白白失了性命,他也不是七姐,既受寵又能與每個人都言笑晏晏,他做不到。

他不再說話,不再笑,不再流淚,喪失了所有感情,整日陰沈,這世間沒什麽值得他留戀,之所以不輪回,不過是想知道那兩人最後的結局。

或許母卿是很好的人,他只能用或許,因為即便她對他再好,也比不上生下他將他養這麽大的母妃,哪怕母妃曾一次次打過他,他亦不悔,血緣是割舍不開的。

他的宮殿越來越冷清,其實他沒有宮殿,一切都是七姐贈予他的,他一面覺得不甘,一面又深深的愛著這樣的七姐,她是除了母妃外在他生命寒冬裏僅有的驕陽。

他將這份情藏在心底,不是知道不該,而是因為他不想她為難。

他聽聞,她要同青鸞族的那人成親,嘴裏的話到了口邊,又咽了回去。

臨近婚期,他終於捱不住,去了她的宮殿,她的宮殿裏空無一人,除了她身上的味道還夾著一股子狐騷味,他知道誰來過,他無力坐下。

也是,那個人至不濟也是新晉的族長,不像他什麽都不是,他再一次恨自己為何不曾擁有強大的力量。

好半晌,他回了屋,那個人坐在椅子上,他漠然躺下。

那人道:“青青讓我告知你,她已經無法護著你,一切都靠你自己了。”

他道:“她是不是走了。”

其實他是知道答案的,可是他一定要他親口說出來才放心。

“是。”那個人走了,月色下映著俊美的面孔帶著份媚氣。

他並沒有被拋棄的不甘,反為此高興不已,他的七姐呵,還不屬於任何人,他一定要強到足以守護任何人。

他一步一步算計,費盡心計,無奈一次不察被反咬一口,雖還活著,卻法力難聚,墮入凡間,身化原形,幾欲瀕死。

可惜他遇見了她,她將他撿回去了。

那時她還是個小小的女娃,天真爛漫,從未受過汙染,她是天上一粒雪白的塵埃,她只需要一次善始善終的一見鐘情,一段徹頭徹尾的長相廝守,當中不會有任何變故,也不會產生一點不快,因為她是天之驕子,臣民保佑,無人敢傷無人去害。從出生的那一刻,她就墜入了一片和風霽月中。

這樣的女子完全是種天真的毒,像一只美麗的寄生蟲只懂得依附,他想看看這樣的女子若沒有人護佑又有怎樣的結果,可他舍不得,因為自己不曾擁有。

他嫉妒,因為得不到。他護佑,因為得不到。

他舍不得,可宿命卻舍得,她終剩了自己一人,他化為人帶她回了妖界,洗去了她所有記憶,她在他面前空白一片,一無所有,他是她的天,寂寞許久的心頭一次得到滿足。

她的心智如同孩童,容貌卻一天天枯萎,除了他,其餘人他不許她接觸,她所擁有的一切認知均來源於他,所以她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問題。

他的心如同五月驕陽,高亢明亮,那些陰霾雖在卻無以前那般布滿心間。

她說:“你為什麽不笑呢?”

他認真答道:“因為這世上沒什麽值得我笑。”

她嘆口氣:“我瞧著總覺得你寂寞。”

他心頭微微一跳,他問:“我想教你法術。”

她依舊天真:“法術嗎,不想。”

他苦笑,誘哄道:“你便不想長長陪著我呢。”頭一次,他覺得太過天真也不好。

她很認真的想半天:“如果不學法術就不能和你待在一起,那我學。”

不可否認,這樣被人需要在他生命裏是頭一次,心裏泛上的喜色讓他都快控制不住的要笑出來,那喜色比得知七姐逃婚時更開心。

不知是她笨還是怎麽的,他未能教會她法術,她識得字卻越來越多,他總擔心哪日壽元到了她便會一命嗚呼,她越來越蒼老,他越來越擔心。

某日他有事外出忽然心血來潮,急急趕回去,她卻去了,以溯夢仙鏡察看過去,才知曉他走後,他的兩個侍妾因他不曾碰過她們,再聽聞奴仆亂嚼舌根,好奇下前來觀看,一時間口出狂言,她不笨只不過因他護著才不懂。

他發了狂,她的信仰是他,他的救贖何嘗不是她,於此種種無關乎愛。

他吞了殿中所有人,徒勞的將身上法力輸給她。

他名義上的父親自然要問一問:“何至於此?”

他懶得虛與委蛇,他俯低做小所有的緣由已無,這世間還有什麽值得他低頭,他固執的不發一言。

殿中的是沈默,後來是母卿帶著她來,她的容貌一如多年前,清秀娟美。

他終於開口:“正如母卿為你之弱點,而她為我之逆鱗,他們死有餘辜。”

公正的人啊果然公正,罰了他五百年不得出宮,他欣然領命,沒有不悅。

因為再寒再冷的深宮只要她在,一切都算不得什麽。

帝王情·::女兒怨1

更新時間: 2015-5-30 10:03:17 字數:2221

興許是死過一次,她的心智日趨成熟,盡管她在面前天真依舊,但他看得出。

盡管他屢次用自己的法力為她延續生命,可惜越來越多的法力與越來越短的壽命,他何嘗不願大鬧地府,只是他依舊受天道桎梏。

他想起了母卿,那個對他很好,他卻從不領情的女子,註定了他要負她,心裏罕見的有了一絲愧疚。

囚父弒母,自立為帝,他不曾後悔,只是他太累了。

閑暇時她總將手指搭在他額頭上,十指芊芊緩緩揉動,以期讓他好過。

他只好笑納,他抓過她的手,緩緩揉搓,嘆道:“你怎的來了,身體不好就別亂走,指尖那麽涼的。”

她擡頭,容顏稱不上絕色,一張巴掌大的小臉清秀溫婉,別有一番小家碧玉的溫柔,此時有些憂心,幾次欲言又止,才開口道:“君,你可知,我只想與你一同安安靜靜過日子,才不想什麽帝君帝後,你瞧,如今你連同我說句話的時間都沒了。”

他將表面上的帝君帝後許給她,而為她延續壽命則是被他一口咽下,只字不提。

他太疲憊,絞著她墨黑的發,誆道:“快了,等這事成了,我日日與你相對,到時候哪怕膩了我也不放你走,好了好了,你先回紫冉宮,晚些我再去看你。”

她不僅天真還聽話,至少在他面前是如此,她即便失望也只好咬唇推開殿門走出去。

待她走後,他臉上流露出苦澀,左手長時間的捂在眼睛上,他好累。

無法利誘,那個男人曾是這妖界的帝君,什麽沒見過;無法哀求,除了對那個女子有所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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