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平淡無奇的文字因為附上了神的光輝而變得異樣鄭重。淩天擡頭看著離他幾步遠的林雨桐，她身材嬌小，卻總是能改變他心中的想法，牽動著他的千思萬慮，她的一顰一笑一言一語都能讓他心生悸動，就如此刻一樣，臉上的淺笑已經不能掩蓋內心的狂熱。

我願意！

淩天已經在心裏默念了無數次，他向前走了兩步微微低頭凝視著林雨桐的眼睛，即使逆光，林雨桐還是看到了淩天臉上毫不掩飾的笑意，濃黑的劍眉輕柔的舒展，深邃黝黑的眼眸如天上繁星閃爍。

“快說，說你願意。”

林雨桐踮起腳尖一把抱住近在咫尺的淩天，嘴湊到他耳邊，音調軟糯急切，帶著幾分嬌俏。

淩天笑意更濃，湊到她有些泛紅的耳邊，緩緩張開了薄唇。

“淩天！”林雨桐神色急變，大聲驚呼。

“砰！”

淩天只聽到林雨桐的一聲急切驚呼，而後自己就被她用力推開，一聲槍聲響來，眼前的一幕卻讓他心神俱裂。

“砰砰砰！”槍聲繼續響起，門口豁然出現了幾個殺手，正舉著槍向他們逼近。

他一手摟著林雨桐的腰，一手慌張的捂住她胸口正潺潺淌血的傷口，向那十字架後面躲去。

“雨桐！”淩天的叫喊，撕心裂肺。

“我沒事……”林雨桐只覺得胸口處鉆心地疼痛，她臉色蒼白，氣若游絲，卻緊緊握著淩天捂在她胸口的手，不忘安慰道。

事實上她也好怕就這樣死掉，只是有些事她真的不能把握。

“淩先生！”

一陣更猛烈的槍聲傳來，伴隨著趙宇的呼喊。

他們的救兵來了。林雨桐松了一口氣，對著淩天扯出了一個笑臉。

“趙宇！”淩天大喊。

趙宇聽到十字架的方向傳來淩先生的聲音，心中一喜，急忙與阿木遞了個眼神，阿木領會，便做掩護，讓趙宇殺進去。

“淩先生，你沒事吧……”

趙宇的話戛然而止，他看到了躺在淩先生懷裏滿身是血的林雨桐，心中一緊。

“掩護，我要送她去醫院！”淩天沈聲道，明顯的顫音出賣了他內心的緊張。

“是！”趙宇斂了斂心神，語氣堅定。

“雨桐，答應我一定要撐住……”淩天抱起林雨桐，臉在她臉上蹭了蹭，語氣親昵。

“好……”林雨桐伸手撫了撫淩天堅毅的側臉，慘淡的臉上露出一抹淺笑。

趙宇不忍，穩住心神，轉頭專心狠厲地對著那些殺手開槍，每擊必中。

趙宇與阿木眼神交錯，兩人相互領會。阿木帶人留在裏面繼續拖住殺手，趙宇掩護淩天一起殺出重圍。

淩天把林雨桐輕輕放在座椅上，一關上車門趙宇就急忙開車。

“淩天……”林雨桐感覺身體越來越輕，胸口的疼痛都開始變得虛無縹緲。

“先不要說話，醫院很快就到了。”

淩天竭力保持聲音的平靜，只是心卻已被扯得生疼，他捂住傷口的手微微顫抖，不敢看她蒼白得無一絲血色的小臉。

“對不起……”林雨桐聲音低微似不可聞。

她可能真的不能兌現她曾經許下的諾言了，不能跟他相伴到老。是她給了他希望，而現在卻只能留給他無限的失望。

淚水朦朧她的雙眼，淩天的臉在她眼中變得模糊。

“求你……撐住，不要離開我……”

她聽到淩天埋頭在頸間，聲音哽咽，如小獸般低聲嘶吼輕吟。

“淩天，你還沒有回答神父的話呢，願不願意……娶我為妻……”

遺憾蔓延她全身，好想嫁給他，好像真實的跟他站在禮堂裏，好想親耳聽到。

“我願意，我願意，無論是這輩子還是下輩子，你都是我的妻子，我永遠都不會讓你離開。”淩天近似低吼出聲，眼睛通紅，脖子浮起的青筋昭示著他此刻情緒的隱忍。

“淩天，我不後悔……”林雨桐笑了，明媚如花。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伸出手，觸摸著淩天的臉，像是要把他臉上的輪廓融進腦海，永生不忘。

如果有下輩子，她一定要早點遇見他，早點來到他身邊，早點對他表明心意，早點……

腦海裏閃過的全是他們之間生活的點點滴滴，她看到淩天對她笑，伸手把她輕柔的摟在懷中，在她耳邊私語，聲音低沈愉悅，眼中帶著濃濃的的寵溺。

到最後，林雨桐終於什麽也聽不到，什麽也看不到，身體仿佛飄向了雲端，卻不知她要飄向哪裏，她已經完全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

☆、絕望

? 四季更替，春去秋來。

上海無論是哪個季節，繁華似錦的景象總是無處不在。中西文化的強烈沖突，貧富差距的不斷擴大，可以看出上海人民千秋百態的生活現狀。

不管人間喜樂歡悲，江水依舊潺潺東流。車水馬龍，高樓平地起，都市的喧鬧從不停歇。

淩園還是以前的樣子，只是褪去了冬天的枯寒，迎來了秋天的爽朗。

淩園的花園綻放了許多花兒，最惹人註目的就是那一團一團綻放著幽香的菊花，形態各異，千姿百態，她們吐露著芬芳，笑臉迎人。

淩天靜靜地坐在亭中，桌上放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他的腿上正攤開著一本厚厚的本子，上面的字跡清秀，優雅飄逸。正如那人靜雅淡定的性格，偶爾透出的俏皮。

淩天的眉眼時而緊蹙，時而舒展，臉上的表情也隨著本上的言語變化而變化著，時而淡笑時而緊抿薄唇。

趙宇在淩天身後不遠處站了良久，心中微嘆。從那天之後，淩天就開始不斷地翻看著林小姐的那本日記本，幾乎每天本不離身，林小姐的任何東西任何人都不許碰，就連翠丫打掃房間的時候都要小心翼翼。

“先生，葉璟連買了去廣州的船票，明天就出發。”趙宇收回思緒，緩緩走到淩天身邊輕聲說道。

“找人把他攔住，別讓他活著回去。”平靜的語調看不出淩天臉上的神情，只見他的視線從未從那本子上離開。

“是！”

趙宇每天基本跟他說的事都是關於葉璟連，每次他和阿木想要勸解，都會被他冷漠逼退，似乎所有人對他的看法和作為，他早已置之度外。

淩天回到上海後，按計劃成功的拿到了商會會長，本以為就會就此了結，結果淩天根本沒有收手的打算，他不顧一切，近乎發瘋的咬著葉璟連不放，直到前不久終於把他逼上了絕路，不得不灰溜溜回到廣州準備東山再起，但是在淩天看來這反倒成了一個殺他的最佳時機。

阿木剛下車就慌慌張張的向花園奔去，與低頭沈思的趙宇撞在了一起。

兩人回過神來都相互惱怒的瞪著對方。

“你走路怎麽怎麽都不看人！”阿木首先訴控。

“你慌慌張張地又想幹什麽？”趙宇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

“醫生說……林小姐可能不行了……”

“什麽！不是一直好好的嗎？”趙宇吃驚。

“我也不知道，我一得到消息就立馬趕回來了，我不跟你說了，得趕緊跟淩先生匯報。”

阿木說完又疾步走了，只留趙宇一人站在原地發呆。

延石鎮沒有醫療先進的醫院，只有診所，那天淩天把林雨桐抱進去的時候，她已經奄奄一息。醫生搶救過後雖然保住了性命，但是因為鎮上沒有足夠的藥品和先進的醫療技術，他們只得轉回到上海。醫生重新給她檢查了一遍傷勢，只是情況不容樂觀，因為子彈傷及心肺，雖救活了，但是很有可能永遠也醒不過來，一輩子都只能依靠著源源不斷的藥水度過餘生，他想到那時淩天滿臉絕望的神情，揪著醫生怒喊著必須要救醒林小姐，醫院的院長不得不出來圓場，他和阿木拼死攔住才不至於情勢惡化。

至此之後，淩天也從未放棄過，他除了呆在醫院守在林小姐身邊，其餘時間就是查找國外有名的醫生，不惜一切代價找到把她救醒的方法。如果此刻真像阿木所說的那般，林小姐不行了，他實在不敢想象淩先生的世界會顛覆成什麽樣。

淩天急沖沖的趕到醫院時，就看到幾個醫生護士在林雨桐的床邊做急救措施，儀器發出嘀嘀的響聲，像道催命符。林雨桐面無血色，身形消瘦的躺在病床上任人擺弄。

淩天的手不覺緊握成拳，心已經被揪得麻木，因為這種思念和擔憂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他的心，看到她的照片，看到她的文章她的日記，看到所有跟她有關的一切，他都會抑不住地想要把心割下來，讓所有的疼痛和思念都消失。

醫生和護士忙活了許久，終於停了下來。阿木和趙宇靜靜地站在一旁，心生不妙，醫生們的臉色不太好。

“淩先生……”

“我要你救活她！”

淩天忽然暴怒，扯著那跟他說話的醫生狂吼，目眥盡裂，如地獄修羅。

“淩先生，我們真的盡力了……”院長戰戰兢兢地看著那個醫生，不得以開口。

“這些話我不想聽！”淩天此刻猶如一頭困獸，貌似只要有人上來便會被他咬得遍體鱗傷。

“先生，你先冷靜一下。”

“對啊，先生，林小姐一定會沒事的……”

趙宇和阿木趕緊上前拉住淩天，生怕他真的會一怒之下把這醫院給掀了。

淩天甩開趙宇和阿木，疾步來到林雨桐的病床邊。她身上的儀器和插管都已經被撤除，因為多日依靠藥物的支持，身子已經瘦得不成人形，往日鮮活的臉蛋蒼白無血色，兩頰深陷，死氣沈沈。

“那她還能活多久……”

良久，淩天才輕緩的吐出一句話，這句話似千斤重墜死死地壓在他的心口。

“事實上，挨不到明天。”

院長這些日子來迫於淩天的威壓，親自動身出來照看林雨桐的病情，他的醫院裏也有不少國外優秀的醫生，但是林雨桐的傷勢實在太重，能維持到現在已是奇跡，他原本想著或許國外的醫院會有更加先進的醫療技術，只是林雨桐的病情卻等不到出國的那一天。

“趙宇，去安排下，我要接她回去。”淩天平靜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死沈，冰冷的眼中看不出喜怒。

淩天屏退眾人，輕柔的幫林雨桐換下了病號服，又整理了一下她淩亂的頭發，給她戴上帽子，便抱著人出了醫院。醫院外的陽光熾熱，阿木打著傘跟在身側，唯恐熱烈的陽光曬到林雨桐和淩天。

☆、醒來

? 車裏，趙宇和阿木靜默不語，趙宇平靜的開著車，阿木兩眼無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淩天擁住身形單薄的林雨桐，似乎這樣才能更加清晰的感受到她尚且跳動的心臟和溫熱的體溫。淩天時不時地輕撫著林雨桐的小臉，目光溫柔，就是那萬裏春光也不及淩天眼裏的分毫。

翠丫早已等在大廳門口，當看到淩先生抱著林小姐回來的時候還是止不住的落淚，趙宇在醫院給她打電話讓她安排好一切時，她就有感覺小姐這回真的要不好了，只是看到小姐毫無生氣的躺在淩先生懷裏時，又忍不住心裏的傷心。

那天去赴宴時小姐還跟她笑呵呵地說笑，她說小姐穿的衣服好看，小姐就說回來後要給她做一條好看的裙子，只是再回來時，人卻再也不會跟她說笑了。

淩天把所有的人都趕了出去，不許任何人來打擾他，只留下他和林雨桐兩個人。

他輕輕退下她的衣裳，輕柔地把林雨桐放在盛滿熱水的浴缸中，替她清洗著身體。

胸口的傷口已經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傷疤，只是印在林雨桐潔白無瑕的肌膚上卻顯得格外明顯。

淩天一個人替林雨桐梳洗，換上幹凈的衣服，把她抱到床上蓋好薄被。

室外正艷陽高照，烈日炙烤著大地，空氣中沈悶的氣息襯得人的心情愈加煩躁。

“阿木，能不能陪我去做一件事？”趙宇輕聲說，有生以來以一次以這樣商量的語氣跟阿木說話。

“好。”阿木心中已經明白，這麽多年的兄弟，彼此都已經形成了深厚的默契。

淩天躺在床上輕擁著身側的林雨桐，閉著眼埋頭在她脖頸，聞著她發間那股熟悉的清新的味道。兩人就這麽靜靜的躺著，直到夕陽西下，夜幕降臨。

“我曾經說過，你是我生命的另一半，現在我要收回這句話……你不是我生命的另一半，你是我生命的全部。”

“雨桐，你明明答應過我會撐下去，為什麽沒有做到……”

淩天在黑暗中握住林雨桐的手，在她耳邊輕聲細語，這麽多個月以來他一直嘗試著喚醒她，只是林雨桐沈靜的臉上從沒有出現一絲一毫的情緒。

“我後悔了，後悔當初受你蠱惑，輕易愛上你，直到現在，我已經脆弱到承受不起失去你的傷痛。”

淩天喃喃自語，夜色寂靜如水，月光如白練傾瀉，慘淡而悲傷。

淩天在悲傷裏沈淪，無法自拔。

當太陽升起，陽光照亮室內的每一個角落時，淩天忽然驚醒。

他無法相信自己居然睡著了！

身邊的人兒還是那個姿勢靜靜的躺著，神色平靜。

淩天顫抖著手觸摸著林雨桐還溫熱著的臉蛋，手緩緩按在她的心口處，那裏卻是一片寧靜。

淩天低頭凝視著這張早已印在心裏的俏臉，淚無聲劃落，像點點星光綻放在林雨桐蒼白的小臉上。

他緩緩蓋好林雨桐身上的被子，起身背過身站到窗前，陽光下的淚痕清晰閃爍。

雨桐，你終究是要離開了嗎？

我不相信……

林雨桐伸手拂了拂臉上的水滴，有幾滴滲進她的唇裏，唇舌間盡是鹹澀。

視線所到之處皆是一片模糊，隱約只看見一個高大的身軀正兩手頹然地撐在窗臺上，肩膀輕微顫抖，背影蕭瑟，一股濃濃的悲傷籠罩在他身上。

“淩天……”

聲音喑啞，微弱不可聞，似幹渴了很久的小魚。

淩天肩膀的顫抖驟然而止，似猶豫了很久，終於緩緩轉過頭來。

床上的林雨桐正躺在陽光裏，對他笑靨如花。

她說過，這輩子都會跟他相守相依，他一直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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