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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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域, 朝雨城。

與央天城僅有一林之閣的朝雨城內, 人心惶惶,雖說朝雨城平日沒有央天城繁華, 但也是修士來往如織,如今卻人氣雕零, 只能見到幾個零星的低階修士罷了。

不過, 萬珍樓旗下的酒館之中, 還零零散散坐著幾個最低都是出竅期的修士, 依照他們的修為, 做個一宗之主或者投入五大上門麾下做個長老也是足夠的, 放在平常,哪裏能輕易見到。

“周兄,你說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一個濃眉虎目、肌肉虬結的大漢虎著臉,兩道濃粗的眉毛幾乎打成了死結。

“還能是怎麽回事,”聞言, 他對面白發蒼蒼的老者拭了拭杯沿, 垂著松弛的眼皮道:“天要變了。”

“這些‘飼’族, 未免也太囂張了!”

三日前, 央天城出了一場大事。

隱於萬珍樓幕後多年的真正主人, 蓮華界唯一的大乘修士秦尋元君遭妖修重創,至今未醒——不過襲殺他的妖修也沒落得好,二人戰至後來難分軒輊, 那妖修遭到第三人攻擊受傷, 如今也正在逃命養傷。

“他們囂張也罷了, 卻毫無原則,背後偷襲……元君和那妖修之戰,若真是光明正大的二對一也沒什麽,偏偏是背後偷襲,這要是讓天下人知道了,元君豈非要遭人恥笑!”

他們這些人正是萬珍樓供奉的客卿長老,秦尋元君和那妖修的大戰他們自認無能,插不進手,但那妖修如今恐難有再戰之力,他們自然要為元君出力,不然豈非辜負了萬珍樓多年來毫不吝嗇的丹藥法器供奉?

如今打頭修為最高的,正是說“天要變了”的白發白眉老人,他乃是秦尋元君麾下修為最高的人,如今已是分神大能,秦尋被妖修重傷,追擊的任務,他當仁不讓。

見一行人似有不滿,老者把手中杯子往桌上一敲:“好了,元君畢竟於我等有大恩,不該我們管的事不必多理,都打起精神,那妖修最後就在朝雨城出現,盡早找出他,我們也好向元君交代。”

大漢心裏嘀咕道:什麽大恩,也不過是拿人錢財,□□。

不過不論這“飼”族到底是從何處冒出來的,暫時也對付不到他們頭上,至於那個妖修,更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任憑他們你死我活,再好不過。

只是……

自央天城萬珍樓一戰之後,那妖修遁逃,“飼”族也在萬珍樓的庇護下,開始肆意劫掠修士——或許不該說他們受到萬珍樓庇護,而是他們早就同萬珍樓有所勾結。

這也正是朝雨城近來人氣雕零的緣故,“飼”族不輕易動央天城及其交好的琢玉門,但是對周邊的散修城市卻沒什麽顧忌。

劫掠修士,目的恐怕也是為了修煉,但這也太明目張膽了,近些年來無花谷在沈病梅約束下安分許多,他們倒比這些魔修更猖狂。

不過那又如何,修真便是如此,弱肉強食,修為不夠亦無宗門庇護也只能做他人砧板上的魚肉,知趣點的,不如早些跑了。

這一行人有心知肚明的,卻不乏裝聾作啞之輩,他們為萬珍樓驅使,本就是看重外物之人,自打接受了萬珍樓供奉的第一天起,他們就下不了這條船了。

君不見,五大上門及四家都沒什麽反應嗎?——聽說昆山都被殺了個七七八八,那位“飼”尊的手段,真不是常人可以對付得了的。

他們說罷,又重新放出神識搜查,這一兩天來,這個過程已不知重覆了多少遍,可惜日夜不息地搜過了整個朝雨城,唯恐一絲遺漏,他們都沒有察覺到那妖修的氣息。

而就在此時,酒館前大搖大擺的走進來一個白衣女子。

她這一身白衣,不是尋常的女修所著那般仙氣渺渺,而是一身白色的皮甲。

皮甲恰到好處地包裹在身軀最為玲瓏的兩處,大刺刺地露出線條流暢的臂膀和一抹纖腰、兩段纖細優美的大腿,足下蹬著一雙同色的長皮靴,野性十足。

唰唰唰,眾人的眼神迅速的放在了她的身上。

就在萬珍樓一行人仔細打量著突兀出現的陌生女修身上時,樓外一個嬌小纖細的身影匆匆地離開了。

她跑得不快,卻在城中七繞八繞,繞過了好幾個府邸,最終走到一戶簡單的院子前,推開門走了進去。

這是個年紀很輕的少女,即使是在難以靠外表分別年齡的修真界,也極易知曉她年歲不高,無他,少女眼神太過稚嫩清澈,修為也不過煉氣期,看上去絕不會超過雙十年華。

“小妹!”

見到少女回來,等候許久的俊秀年輕人眼神一亮,連忙迎了上去:“你總算回來了,怎麽樣?”

“我沒事,他們還沒走,後來我趁著他們不註意回來了。”說到這裏,少女眼眶一紅:“大哥……從夜大哥怎麽樣了?”

這一雙兄妹,正是長孫儀十年前與從夜一同救下的蘇小樓和蘇小語二人。

世間一飲一啄自有定數,昔日從夜對他二人的救命之恩,十年後讓他自己緩了一口氣。

蘇小樓摸摸妹妹的頭,沒有立刻回答,只道:“咱們先回屋。”

屋中有法器遮蔽氣息,可以確保從夜身上的妖修氣息暫時不被那些人發現,但這只是暫時的,這個隱匿法器太過消耗靈石,若是那些修士在朝雨城中再待上幾天,法器失效,從夜一定會被發現!

房子中有法器,院子裏卻沒有,蘇小樓這些年來有所長進,故十分謹慎,不肯輕易露出馬腳。

兄妹倆進了屋中,從夜渾身已不再洩露血氣,但他受創嚴重,到現在還沒醒。

榻前坐著個身材纖長的女修,聽到腳步聲轉過頭,聲音沙啞道:“如何?”

若叫長孫儀看到,必能認出她,正是在無生塔中有過一面之緣的傅書未。

蘇小語慚愧道:“傅姐姐,他們還沒走。”

她非常內疚,如果不是因為自己沒用,也不會只能眼睜睜看著從夜昏迷不醒。

要是她修為再高一點也好呀,好歹能離開朝雨城,去找從夜大哥的朋友幫忙。

傅書未臉上雖沒笑意,語氣卻很安撫:“這不怪你,誰也沒想到萬珍樓竟早已和‘飼’族勾連。”

這麽久以來,她一直在查萬珍樓的怪異之處。

萬珍樓的幕後主人秦尋元君出自禦獸宗,卻不知為何,甚少提起禦獸宗,而禦獸宗也當沒他這個人似的。

大家都猜測,恐怕秦尋元君和本宗之間確實有些齟齬之處。

想到這裏,傅書未細長的眼中閃過一道冷光,別人不知,她還不知嗎?

她本是也是禦獸宗的人,更是秦羽元君的徒孫,當初秦尋叛師,她假意隨之而去,實則是接到秦羽元君授意,想辦法救出被秦尋控制的妖皇。

除此之外,她更是秦羽選中的琴棋書畫詩酒花七道之一,書之一道的繼承者。

可惜秦尋對她仍有防備,從夜對人族戒備心亦重,十年前無生塔一事,秦尋不知從哪兒得知蓮華聖器即將出世,以蓮華和妖皇的交情,妖皇十有八九可以得到,故讓從夜去替他取得。

可惜他沒有想到,從夜當時雖記憶全失,卻依然保留著對蓮華的守護欲,硬生生把東西讓給了長孫儀。

後來藺如霜讓清歌出面,解除了秦尋給從夜所下的禁錮,這才讓從夜恢覆記憶,而她也順勢讓妖皇打傷自己後離去,她則繼續留在萬珍樓,暗中潛伏。

“傅姐姐……”蘇小語語氣惶惶道:“這樣下去,從夜大哥可怎麽辦啊?”

怎麽辦?

傅書未抽了抽嘴角,她也沒想到妖皇居然是這麽個性子,固執成這樣,竟敢孤身獨自前來與秦尋一戰!

這怎麽行!

果然秦尋早有準備,見事不好,傅書未無奈之下,只有暴露身份帶著從夜逃至此處,被蘇家兄妹藏了起來。

現在的蓮華界可不是萬年前的蓮華界,從夜也不是萬年前那個妖皇了,他這般果斷肆意,連個後路也不留……還是太過驕傲了。

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傅書未想起十年前那個寥寥一面的女修。

蓮華界最近的異動,讓她基本確認了長孫儀的身份,雖則這些年她不曾與其他六道打交道,但十年前的驅策令現世,她可是清楚的。

身為蓮華聖尊,總不可能對妖皇見死不救吧。

“我們現在暫時無法離開朝雨城,”傅書未道:“也無法向外傳遞消息,現在,也只有……等人從外部突破了。”

傳說中的陛下啊,你可不要讓我失望。

在蘇傅幾人耐心等待轉機之時,朝雨城一處府邸的高樓中,一名黑衣女修深深陷在軟臥中,四周或倚或躺著各色美人。

其中一名美人伏在她膝上,姿態柔順,卻看不清臉,只能看見她右耳鬢邊簪著一朵淺黃的彼岸花。

她一手支額,令一只修長潔白,宛若藝術品的手正搭在美人順滑的發上,慢慢替她梳攏,動作溫柔,其餘美人見狀,不免露出羨慕的神情。

“大人。”府邸主人殷勤道:“大人住得可還喜歡?”

“喜歡啊,”她懶洋洋地笑,擡起頭:“還要感謝主人盛情款待。”

一雙莫測的眼中,魔氣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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