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夜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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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儀聽過自家師尊對魔尊閣下的評價, 當時拿著繡繃繡花的道靈元君拔出繡針, 瞇起眼睛道:“他啊,大概是個慫貨吧。”

就像別人不知道狂妄的道靈元君最大的愛好是繡花一樣——盡管她老是嘴硬說自己是為了鍛煉眼力,看似冷血無情的魔尊閣下也有這麽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當然, 不小心從師尊嘴裏挖出這個秘密的長孫儀深藏功與名, 絕不希望消息從自己嘴裏透露出去惹來魔尊惱羞成怒的追殺。

出於對魔尊的了解,趙缺的說法得到了她的認同, 長孫儀信得不是未曾見過面的魔尊, 而是自家善於識人的師尊。

但是……這個形容。

枯槁的老人。

殺人的帆旗。

長孫儀回想起搜魂蕭三所得的消息, 那雙手粗糙幹癟,看上去有很大的可能是個老人,但事情, 真的有那麽順利嗎?

除了花礫門滅門一案之外,趙缺也介紹了海外山幾個門派近來發生的矛盾, 但這些小鬥爭都沒怎麽引起長孫儀一行人的興趣,化名沈七的沈信月招招手, 沈一會意,給趙缺遞上一個儲物袋。

小個子的精瘦修士目光亮了亮, 連忙去接, 手伸到一半被沈一看得一頭冷汗, 縮回手訕訕道:“當然, 幾位來歷不俗, 定然是看不上這些的。”

“但……”奇異的, 他額上的冷汗出得更多了, 似乎這個消息對他來說也很要緊,並且有一定的威脅,令他這樣混得開的本地人不敢輕易吐露。

沈一收到沈信月的示意,又加了一個儲物袋,這回一點刁難都沒有的把東西給了趙缺。

有錢能使鬼推磨,何況只是區區一個消息。

趙缺神識一探,被儲物袋中的法器靈石驚了一驚,不過片刻他就咬了咬牙,下定心思般,將聲音壓得更低了。

“若換了別人,我是絕不會說的,但要是幾位嘛……說給幾位也無妨!”

“那老者手中的帆旗,聽說乃是傳聞中的蓮華聖器,”敢拿人家的報酬,就要付出相應有價值消息,趙缺說完這個消息,反而顯露出一種得意的神情,又帶著幾分惋惜:“可惜幾位來得晚了些,不然還能趕在花礫門之前找到他,如今——”

長孫儀看了他一眼,問道:“如今怎麽樣?”

她沒有沈一那樣的屬下,在自己袖兜裏摸了摸,反手扔了一張符篆給趙缺。

趙缺原本有點不以為意,然而拿起手中符篆一看,臉色瞬時恭敬了起來。

好在之前雖說有點小口角,但終究沒有得罪這個人,能隨意打賞一枚千裏疾行符的人,即使不是什麽大家子弟,後臺也絕對不小!

千裏疾行符雖不比千裏遁光符珍貴,卻也僅在它之下。

顧名思義,這張符可以幫助修士將原本的速度提高十倍,疾行千裏,實在是逃跑保命的最佳利器。

想到這裏,他心頭熱了熱:“就在今日,花礫門把殺人者緝拿回了山門!”

這個消息原本被花礫門掩的密不透風,然而這世上那真有不透風的墻?

不過若換了別人,哪有這麽快就探聽到這個消息?如果不是他有個在花礫門當內門弟子的大哥,他也是不清楚的。

他要讓這幾位金主知道,他趙缺!可是對得起這個價格的!

沈病梅本不想和這種人打交道,顯得自己沒品,但他大侄女再一次用錢打了他的臉——告訴她,有錢,什麽都能打聽到。

沈信月沒關註自家九叔覆雜的臉色,眼中染上些許笑意,對長孫儀頗有些惺惺相惜之感——比起無頭蒼蠅似的四處亂轉,她更相信自己的眼光。

沒有人會比本地人更通曉內幕。

這個趙缺看似奸猾貪財,但能在比自己修為高的人手中混的如魚得水,還能拿到法器財寶,除了他們脾氣好之外,顯然是趙缺也自行經過了判斷,也有一定的眼力和膽識。

長孫儀註意到她的目光,也回以一笑,兩人相視的畫面頗為美好,沈病梅看得眼睛有點痛,他連橫了長孫儀幾眼,開口道:“那花礫門在何處?帶我們去轉轉?”

他問得十分不客氣,趙缺眼神閃了閃,十分遲疑:“這……”

長孫儀笑了笑:“閣下在花礫門應該有些關系吧?我想沈九兄也並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上門做做客,能將持聖器的行兇者捕獲歸案,花礫門實力想來十分雄厚,在下十分仰慕,即使是進不了內門,在外門轉轉也是無妨。”

早在之前,長孫儀遲疑是否該靠近沈家叔侄之時,便是趙缺幫她下的決定。

因為這個趙缺乃是花礫門的外門弟子——或許連外門弟子也稱不上,但他腰間的確是掛著花礫門的令牌的,沈家人不知道,長孫儀又怎會不知?

正因為長孫儀第一眼就察覺出了此人身份,知道他和一般騙騙錢財的本地導游不同,又察覺出趙缺的意圖,她才順水推舟,幹脆地加入了沈家人的行列。

即使不說這百餘年來往數次,就是百年前來尋試劍石的時候,她也對海外山頗為了解了,縱然這了解沒有十分,也該有七八分。

花礫門的勢力占據海外山也有千餘年,是個分神散修開創,只是他修為遇到了瓶頸,開宗立派後便時常游歷閉關,不過打著這位大能的名號,花礫門也的確沒什麽人敢來招惹。

這個門派與外界常有溝通,會做點交易,善於搜集信息。

但要說把行兇者緝拿歸案——

長孫儀想到樂家的滅門慘案,那等恐怖的氣息,不由輕輕一哂,就算花礫門那位分神元君出手,行兇者有召靈幡在手,他們也未必真能將他緝拿歸案。

可,這消息也絕非空穴來風,到底如何,還是要上門去看一看才知道。

長孫儀猜的沒錯,趙缺的兄長是花礫門內門弟子,他自己天資低微,看在他兄長的份兒上,卻也在外門混了個不大不下的位置,其餘外門弟子也時有奉承。

但,再被奉承,長孫儀沈信月給他的東西都足夠他百餘年無憂了,就是他兄長要突破,有這些資源也夠了,真出了什麽事,大不了收拾包袱跑路!

長孫儀說得客氣,趙缺也知道不妥,然而沈信月一堆又一堆錢財砸下來,財帛動人心,他也忍不住昏了頭,一咬牙,心一橫,應下了這個要求。

一行人來到花礫門,沈信月收起易惹人註意的靈舟,任由趙缺給他們安排。

其中一名引路的外門弟子看他們一眼,湊近了趙缺,壓低聲音道:“趙師兄,最近門內可不容許外人亂走!你這……”

“知道知道!”趙缺給他塞了靈石將人打發了,又回頭和他們喋喋不休吩咐:“幾位如果真的想要拜訪或者游覽門內風光,還請暫過幾天,好歹消息都透出去了再說……”

什麽消息,不言而喻。

長孫儀與沈信月對視一眼,片刻後她收回目光,笑意溫和道:“趙兄放心,我們這段時間一定安分,不會讓趙兄為難。”

嘴上答應的十分爽快,實際上呢?

等到金烏沒入海平面,整座塹淵海外山島都陷入一片黑暗之時,兩道人影不約而同地躥出了外門弟子居住的院子。

長孫儀摸了摸下巴,轉頭看了眼自己身後的青年,含笑打了個招呼。

“沈九兄,真是巧,你也來散步呀?”

她等到夜深人靜是為了這個氛圍,即使修士不必睡眠,但人的慣常作息擺在那裏,總要休息。

因此,她也沒換什麽裝,倒是這個沈久,特意換了一身黑衣,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去做賊。

以修士的眼力,難道還真的……

不對,此人的修為,恐怕花礫門還真沒幾個人察覺得出。

沈病梅眼角一抽:“巧什麽巧?別以為本——大爺不知道你打得什麽主意,你也是為蓮華聖器而來?”

說到“本”字時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麽,陰慘慘的聲音壓得極低,簡直比鬼修還更滲人。

長孫儀嘆了口氣,說的這麽直接,她也沒法反駁不是?

縱身一踏,憑風而起。

即使心知未必是真,但只要有一絲見到曦光的可能性,也讓長孫儀不由心神動搖。

沈病梅一哼,也向另一個方向而去。

彼此都有搜尋的方法,長孫儀白日時隨意問了弟子幾個簡單的問題,掐指一算,勉強算出了花礫門的大牢方位。

沈病梅則動了動耳朵,用聽。

他少時樂感極強,尤其鐘愛琵琶,卻被家人嗤為不務正業,然而沈家人心中的正業卻阻止了他的道途,自他踏入魔道以來,修為反而一日千裏。

可惜的是,他這麽強的耳力,卻沒聽見,在自己離開不久之後,有人透過半開的窗戶盯著他離去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

沈一為沈信月披上流光熠熠的厚重金雀銀蠶織就的披風,躬身道:“要去阻止嗎?”

沈信月搖了搖頭:“有這個人插手,九叔拿不到的,再說,又不一定是真的召靈幡。”

她的表情有些無聊。

沈一應了聲是,又問:“對了,之前探查到此處有龍身的消息,您看……”

沈信月想到這裏,稍微一頓:“不是又晴的龍身,但我覺得,也有些熟悉感。”

這是為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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