丸井有一句話說的很對，“幸村只喜歡No.1”。

所以在看了一眼場館外的一軍隊伍後，幸村微笑著面向站在隊伍最前方的德川：“前輩，請多多指教了。”

德川眼神中有一點覆雜一點感慨：“請多指教。”

這場比賽打的說激烈又不激烈。

不管是德川還是幸村，到底都不是擁有著強殺傷力網球招數的選手……我這裏說的強殺傷力指的是對對手身體上的殺傷力。精神力是另外一回事。

自從平等院在國家隊解散前一反常態丟了一句“你做的還不錯”給他後，德川就陷入了微妙的掙紮中。

他本心裏當然還是覺得平等院就是個腦子有問題的讓人厭惡的人，卻又不能否認這樣的平等院的領導力和實力……

所以怎麽辦？

到頭來他拿到的No.1和領隊的位置還是像被施舍的一樣。

而懷著這樣心情的德川，站在幸村對面的時候，突然就明白了當初的鬼和平等院，在面對他時不同的態度是因為什麽。

除去老生常談的“恨鐵不成鋼”和“殷切期待”，身為一個前輩，站在有天賦的後輩的對面，那種既想要被超過又恨不得後輩更強一點的心情……

面對幸村，和面對越前龍馬，是不一樣的感覺。

才十三歲的越前龍馬，更像是一個期待已久的弟弟。

而幸村呢？

這個面貌昳麗的少年，讓他看到了希望。

這場比賽的結果並沒有出乎其他人的意料。

立海大的人近乎迷信一樣地信賴著幸村，而被這樣的情緒所影響，其他人，不知不覺，也在潛移默化裏承認了幸村無言的地位。

一年級的國家隊領隊。

“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了。”德川這麽說。

他的心情尚可。

——反正平等院那個家夥也在國家隊結束後被兩個矮個子少年找上打了好幾次以後終於輸了，他這邊的這個好歹還大兩歲呢。

德川這麽想。

這一年的日本隊沒能蟬聯冠軍。

一批高三前輩們的畢業在實力層面來說是很大的損失。

而從國中升入高中的這一批選手固然填補了高中生層面的人才，但是國中生那邊的又變得缺人了。這可是無法避免的問題。

好在不管是教練還是選手都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而不管是國內國外……其實都沒期待他們能蟬聯冠軍。

網球畢竟還是個冷門運動，不是嗎？

時間如流水。

在高二選擇了理科之後，仁王不太情願地花了不少精力在功課上。

讓現在的他重新翻基礎課本，一遍一遍地刷題……真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可再痛苦，也得做。

考入東大已經成為了他的一個執念，勉強能控制著不失去平常心，再多也做不到了。他的性子，是只要有了想要達成的目標，那麽花費多大的力氣也要去完成的。所以……

“說好了一起上東大？”——仁王雅治

“好好好。你每次提起這個話題就變得奇怪了呢。”——錐生夏樹“噗哩？”——仁王雅治

“別裝傻，你到底是為什麽這麽喜歡東大啊？”——錐生夏樹“就是喜歡，有什麽為什麽呢。”——仁王雅治

其實以仁王這一世在網球上的成績，他大可以拿著特長生的名額在六所國立大學裏面隨意挑選。

就像是當年的平等院，成績確實不怎麽樣，但他是日本U17國家隊奪冠的那一年的領隊，去京都大學也就是一句話的事了。

可我還是想自己考啊。

仁王這麽想。

我就是不想重來一次，還達不到原來達到過的程度。

仁王自己也覺得自己有點任性，但反正這樣的任性折騰的是他自己，也就沒什麽所謂了？

仁王顯然低估了他自己折騰的能力。

在數次被拖去圖書館後，柳生忍無可忍捂著額頭：“你想自習可以自己去。”

“我影響到你了？”仁王挑了挑眉。

柳生沈默了一會兒：“倒不是影響不影響的問題……”

他就是覺得自己的時間表無法完成有那麽淡淡的不爽。

仁王聳了聳肩：“既然沒影響，那就陪我一起去圖書館啊，對你來說沒壞處的吧？”

“……你為什麽不能自己去？”

“哦，每次做題做不下去的時候看看你我就覺得很有動力。”仁王煞有介事地點著頭。每次看到柳生一本正經的樣子他就會記起前世搭檔身為優等生的一系列事跡吶。感覺有一個（吉祥物）優等生在身邊……他走神的頻率都變低了？

柳生沈默。

他完全跟不上仁王的邏輯。

……總覺得這家夥進入高中以來，思維方式越來越古怪了。按道理來說理科不是邏輯思維很強的嗎？他怎麽總是無法從這家夥的行為裏找到特別有說服力的邏輯呢？

推了推眼鏡，柳生無奈地接受了自己“陪讀”的命運。

高二那年的全國大賽立海大依然奪冠了。

可以說是……毫無難度吧。

而U17的世界杯選拔也如慣例般進行。

仁王的實力，在初入高中時還能保持著領先的程度，等到了高三的時候，漸漸也被幾個人超過了。這幾個人當然有特指，具體怎麽特指就沒必要多說了。

但他從來表現出的都是“我不會打職網”，“我不會打多久網球了”的模樣，因此也沒被別人看出不對。

那頭還有一個更苦逼的跡部呢，大少爺一邊工作一邊打網球的心酸樣子真是讓人看得心下惻隱啊。

跡部：本大爺哪裏顯得心酸了？！就算一邊工作一邊打網球，本大爺也是最強的那個！

叫仁王來說，他反而輕松了很多。

重生這種事不能和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一個人說，也因此所有承受的心理壓力和因此帶來的各色猜想都只能由他一個人背負。

仁王真的很怕自己有一天被人看出端倪來。

這是他無法解釋的東西。

明明不是自願被回溯時光，但既然已經享受了時光的饋贈，就自然而然的要接受相應的代價。

但那個代價……不能太過頭了啊。

漫畫看太多，總會想萬一被發現了不對，自己會不會被抓去切片呢？

忍耐著，忍耐著，仁王漸漸都快忘了自己其實並不是真正的十幾歲的青少年了。

幸好，他還記得。

也幸好，他還是原來的自己。

其他領域上的優勢另說，網球上的優勢，終於在這時候將近走入盡頭了。

他憑空多出來的二十年積累的精神力，還有在那二十年裏其中六年的網球經驗，甚至那二十年帶給他的寬闊的視野和先見之明……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所以，時間能偷來的東西，也只能走到這裏為止了。

仁王握著球拍有些惆悵。

有著這一段偷來的時間，他也可以算是……得天獨厚的了？

能夠在網球上走到這樣的地步，已經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不過對於仁王這樣的惆悵，其他人的看法是這樣的：

你在多愁善感些什麽啊！

在極大一部分人的眼裏，仁王的實力還是深不可測的。

從一開始就執行的計劃有了成效，仁王早就貼上了“他用出來的一定不是他的底牌”，“他一定還有壓箱底的招數”這樣的標簽。而仁王的雙打戰績，也依然保持著讓人難以相信的記錄。

要知道進入高中的第一年的U17集訓營裏，仁王就連“強制能力共鳴”都開發出來了。（雖然仁王個人認為這一招並沒有什麽卵用，因為能力共鳴用起來一點都沒有同調順手。能力共鳴裏通曉搭檔招數這一點對仁王來說是本身就有的技能。所以強制能力共鳴的話……他是給他的搭檔送經驗的嗎？要用這一招限制還挺大呢。）

甚至仁王和幸村搭檔的時候，還曾經進入過比能力共鳴更進一步的雙打境界的狀態。

也許在仁王自己看來，他在探索網球境界的道路上走的很辛苦，但在別人眼裏，他一直是領先的那一個。

異次元，領域，小世界……

至少在大部分人知道網球還有這樣的境界的時候，仁王就已經處在那個境界裏了。

這也是“欺詐師”的騙術成功的表現吧？

所有人都拿不準他的實力到底到了那個地步，以至於所有人都漸漸默認了，欺詐師仁王雅治，是一個深不可測的男人。

是一個連惡魔都可以騙過的男人。

所以從游刃有餘到拼盡全力，一般人是無法從仁王的戰績裏發現端倪的。

可仁王的表現，到底瞞不過寥寥無幾的有心人。

幸村後來找到過仁王：“你就算不打算打職網，也還可以再拼幾年吧。”

就幸村看來，仁王進入高中以後的訓練力度下降了不少。當然他知道仁王沒打算走職業的道路，所以縮減訓練時間去做其他更重要的事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他是最早知道仁王的網球實力到底到了怎樣的地步的人。

在他的印象裏，仁王在網球上一向是領先的。

既然這樣的領先能讓仁王在網球上繼續發展，就沒有放棄這個優勢的道理啊？

幸村有些不解。

仁王如何能說，他之前表現出來的實力，有很大一部分是時間的饋贈呢？

他想要趕上幾個天才的進步幅度……

不妄自菲薄地說，他自己在網球上的天賦比絕大部分人要強，但比起國家隊裏的幾個妖孽，就遠遠不如了。比如他面前的這個妖孽……

瞇了瞇眼，仁王避重就輕道：“部長你打算什麽時候簽約？”

“……再過一段時間吧。”幸村道，“等明年的國家隊比賽過後，到時候出道應該能爭取到更好的待遇。”

說完幸村也不打算繼續追問仁王了。

就看這家夥轉移話題的刻意生硬的樣子也知道再問也問不出結果來。

幸村所說的“明年的國家隊”，並不是每年的U17國家隊，而是成年國家隊。

越前南次郎在他們國三時語焉不詳地說了幾句，後來再沒有音訊。仁王和幸村都漸漸以為那一番話只是在開玩笑（畢竟那位越前先生實在不是一副很正經的樣子）。但是高二的U17比賽過後，越前南次郎在U17國家隊解散之前叫住了他們這些國家隊選手。

無非是說了一番，在高三時的U17訓練營會多增加一項“選拔國家隊成員”的活動，有心爭取名額就努力一點。

比起U17國家隊的28人大名單，要選拔的國家隊就只有14個人。

這已經是為了輪換而設定的最大限額的人數了。

“你會去爭取國家隊的名額吧？”幸村問道。

仁王覺得好笑：“我還沒有淪落到不能爭取國家隊名額的程度吧？”

“但你變弱了哦。”幸村彎了彎眉眼。

仁王捏著辮子的手頓了頓：“……我就是輸給你了而已，之前也沒贏過啊。”

“在我看來你是贏過的，別否認。”幸村道，“我可從來不把自己當做衡量人實力的標準。但是仁王……你上次和真田比賽的時候，吃力了很多哦。”

“但真田想要贏過我也還差一點呢。”仁王這點自信還是有的。

沈吟了半晌，幸村輕嘆道：“也對，而且弦一郎也不打職網。”

他上下打量了仁王：“你要是變成弦一郎那樣的體型，實力最少再上一個檔次。”

“……你想太多了。”仁王無奈道，“長不胖要怪我咯？”

他提到這個心情就非常微妙。

挑食這個壞習慣他改不了也不想改，但長不胖還真不是他挑食的原因。

而且，經過大量的鍛煉肌肉的增長率也比平均水準要低……這顯然是體質的問題啊。

這也沒什麽，術業有專攻。

他的體質讓他在體能和力量上始終點不上技能點，但相反的，技術和精神力的技能點就成倍增長，兩相抵消也算平衡了？

所以在實力上被別人超過，不去找任何借口的話……就是他不夠努力而已。

日常時間的安排上面，分配給網球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厭煩倒不至於，只是像是國一國二時那樣練到低血壓站不起來……也再沒有過了。

懶怠嗎？

其實解釋起來，很容易的。

“我啊，沒有你那麽喜歡網球啊。”仁王舒展了眉眼。

他直視著幸村的眼睛：“這是真話，這次信了吧？”

幸村眼神裏透露出些許覆雜：“就算你說的是真話吧。”

仁王和幸村說了那番話以後，回過頭想想還是反省起自己的態度來。

他趁著最後一次的U17訓練營的集訓時間，再一次往死裏操練自己。

支撐下來的意志反而和“喜愛網球”無關了，純粹是執念而已。

仁王這時候默默地發現自己的執念還挺多，而且怎麽想都無法自己走出來。除非……除非達成心願。

好吧，這就是我啊。

仁王嘆了口氣接受了這樣的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