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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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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高高舉起球拍就想要砸的鮑比條件反射地一側頭,就看到貝加教練面無表情的臉。他擡起的手僵住了,停頓了一會兒訕訕地放下。

“用技術來對抗力量,對手因為適應不了這個節奏,好像開始急躁起來了呢。”忍足推了推眼鏡。

“雖然現在是一身肌肉沒錯,不過千石他也沒有完全改變本來的打法嘛,噗哩。”仁王笑了笑,“節奏控制的不錯?三分鐘,三分鐘。”

“哼,做的還算華麗。”跡部抱著胳膊輕哼道,“虧本大爺還以為今年千石吃錯了什麽藥呢。認真起來還像個樣子嘛。”

他眼睛一掃,意有所指:“和某些人一個樣子。”

……某些人?

是在說我嗎?

非常有自知之名的忍足哽了一下,避開了跡部的眼神:他還是不要在這方面挑戰跡部的權威比較好,回去以後的雙打練習已經夠讓人難過了,要是再加上練習賽……額,現在的跡部可不只有破滅可以來對付他了啊。

“別這麽說嘛跡部。”幸村在旁邊輕笑道,“看上去越是輕松玩鬧的態度,往往認真起來才更可怕呢。”

“你這算是經驗之談?”跡部毫不客氣道。

沒有否認,幸村擡起手攏了攏外套:“亞久津退社,千石就算再不情願,也得扛起山吹的重任了吶。現在的他啊,對付那種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野獸派,可是綽綽有餘吶。”

聽到這樣的話,眾人都深以為然。

只有柳默默地翻了一頁筆記,在心裏腹誹道:幸村,你這麽說的話,把山吹的部長,南君放在哪裏?……雖然他也確實沒什麽存在感就是了。

場內,完全看穿了大個子的弱點的千石,將技巧和力量結合,在很短的時間裏做著變奏。

不知不覺失去對比賽節奏的控制的鮑比完全沒有發現這一點不說,還因為頻繁的失誤,也就是出界和沒過網而愈發焦躁了。

“Game won by千石,2-3!”

交換場地時,貝加教練站了起來,他抱著胳膊:“對手將在其他運動中的技巧運用到網球中來,展示了他的技巧性,不過,鮑比,你的力量是完美無缺的。你要做的,就是把這樣完美的力量展示出來!”

“Yes,Boss!”

接過了貝加教練遞過來的香蕉的鮑比擦了擦汗,面色陰沈地啃起了香蕉。

仿佛真的是香蕉起了作用,重新回到場上的鮑比,力量又恢覆了剛開始比賽時的沈穩。

“Game won by馬克斯,4-2!”

聽著周圍觀眾的嘩聲,千石的心反而比任何時候都要平靜。

不要以為僅憑力量就能打敗我,我對自己的技術和耐力很有信心!

他狠狠揮下了球拍。

練習過籃球,美式足球,最後跑來打網球還打成這個樣子……

這種沒什麽腦子的野獸!

我怎麽可能會輸?!

“Game won by千石,3-4!”

比賽進行到這個地步已經變成持久戰了。

在這個時間點進行的第三單打可以算是一整天陽光最強烈的時候,又是以力量來決勝負的消耗體力的對決……

交換場地的短暫休息時間裏,千石把毛巾蓋在自己的頭頂。他餘光瞥到一邊喘著氣還一邊啃著香蕉的鮑比:猴子嗎,唔,吃香蕉的樣子真的好像猩猩啊。

嘛嘛,這樣我就更有信心了呢。

用香蕉補充體力?

呵,連一場網球比賽都堅持不下來,怪不得其他運動也玩不下去了!

他調整著自己的呼吸,重新站了起來拿起了球拍。

兩個人揮汗如雨的舉動讓觀眾們已經無暇歡呼或者抱怨了。即使是坐在觀眾席也熱到難受的天氣,在大屏幕那糟糕的分辨率上都能看見的揮灑的汗水……

仁王坐在備戰區的椅子上看著這樣的比賽忍不住瞇了瞇眼,真是討厭的太陽啊……

習慣性地弓起背,他探過手拉住了自己的辮子:“這一局持續了多久了?”

柳應道:“超過二十分鐘了。”

“二十分鐘啊……”仁王呼出一口氣,“可真拼啊,千石。”

“除了硬拼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吧?面對那種選手,居然還在比賽過程中吃香蕉。”切原憤憤不平地嘟囔著,“千石桑要不要也吃點什麽補充一下體力?”

“不是吃東西就能補充體力的啊,赤也,你別被那個大家夥給誤導了。”柳輕嘆道,“只有習慣了這種方法以及本身代謝水平比較旺盛的人才能用吃東西來補充體力的,一般人在運動中吃東西反而會給臟器造成負擔。”

“這樣啊。”切原似懂非懂點了點頭,他忍不住咬住了自己的大拇指:“那怎麽辦?千石桑看起來很累了。”

“Game won by馬克斯,5-3!”

“局勢被扭轉過去的話,就沒有退路了。”忍足低聲道。

“說這樣的話還太早。”仁王看著千石的臉色,玩味道,“你看千石的表情,可不像是要善罷甘休的樣子啊。”

確實,已經漸漸連兩個人的呼吸聲都能從擴音器裏聽到了。

不過,要對比流汗量,還是美國隊的選手要更慘烈一些。

這當然不能說明什麽,也可以當做是人種差異帶來的差別。但至少能表現的一點,就是,千石還遠遠沒有到達極限。

現在的局面,是他給自己的逼迫也說不定?

“千石他才不是會輕易認輸的人呢。”仁王這麽說道。

先前幸村說的那句話他大概知道也有自己的一份,也正如幸村說的那樣,平日裏越是以輕松玩鬧的態度來面對一切,認真起來反而固執的誰都拉不回來了。

千石的決心到底有多大呢?

仁王不知道。

但他如此篤定比賽才剛剛開始的原因,是就算二十年的時間讓他對往事幾乎不記得,可這場比賽他還是有印象的吶。慘烈到雙雙棄權的比賽……

在他網球生涯裏也沒有幾回了吧?

理論上鮑比的賽末點,卻並不如大家想象的一樣僵持。

果然在最後關頭又有些焦躁的鮑比,和越是這樣越是冷靜,每個動作都像是假動作,面對可以隨意扣殺的自由球也選擇以輕挑來對待的千石……

“Game won by千石,4-5!”

真的是徹徹底底的拉鋸戰……和持久戰了。

不知何時,榊教練和華村教練也出現在了備戰區的最後面。

看著比賽,表情並不輕松的華村教練輕聲道:“鮑比君的運動能力還真是驚人呢,那種迅速的移動,讓人無法想象他的體重超過了一百公斤。”

“不,說不定千石更值得註意。”榊教練反駁道,“鮑比的運動能力確實非常優秀,但那是基於天生的身體條件和優越的環境,再加上長時間訓練而得來的結果。另一方面,千石雖然擁有天生的動態視力,但他在關東大賽敗北後,到青選集訓結束的這段短短的時間裏,居然一下子擁有這樣的集中力和耐力,完全是他自己鍛煉的結果。基於這種執著的精神,我覺得他更值得註意。”

“就是因為他擁有這種執著的精神,才能像更高的目標前進,對吧?”華村教練輕輕勾起了唇角。

交換場地。

千石癱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喘著氣。

手冢把水杯放在他的手邊:“沒事吧,千石?”

“啊,沒問題。不用擔心。”被毛巾遮擋住的千石的臉上,分明是微笑的模樣。他說話的聲音已經難以維持平穩了,鬥志卻分毫未減。

我啊,不想再輸了!

特別是這種像猩猩一樣的蠢家夥!

誰的體力可以堅持到最後……讓我來證明給你看吧!

重新站了起來,千石穩穩地拿住了球拍。

他拒絕了手冢遞給他的水,一邊往場上走一邊調整呼吸和腳步。

還是鮑比的賽末點。

此時,千石的意圖已經愈發明顯了。

並不進攻,只是……以精準的控球和技巧,大範圍調動對手的奔跑範圍;調整自己的姿勢讓球上的力量用全身的力量來分擔以減少體力的消耗;還有……

就算是完全的慢節奏也不停在改變的步伐!

不好意思啊,我會讓你自取滅亡的!

轉了半圈球拍,千石輕輕一擡手,是一個短球。

才剛剛從後場打出這一球的鮑比氣喘籲籲往前場跑,他堪堪追到球,還來不及調整姿勢就大力揮起了球拍。

“Out!Game won by千石,5-5!”

追平了。

這樣一來,就至少還有兩局!

難以相信這個結果的鮑比忍不住喊道:“You bust!”

他轉過頭沖著裁判的方向走了兩步:“I’ll got to lose games!Cause on your gotten judgment!Why!You are so……”

裁判在他猙獰的表情下反應不過來。

就在鮑比將將要上前去的時候,貝加教練及時抱住了他的胳膊:“Stop!Stop it!”

“No!No!”

“冷靜一點,你又要重蹈覆轍嗎?”貝加教練這麽說。

因為這句話而想起了往事的鮑比楞住了。

他記起了他還在美式足球賽場上的時候,隊友的指責。

“嘿,鮑比,看看這個,因為你我們又被禁止出賽了!接下來想去參加哪種運動呢?反正去哪裏都是沒有用的!這所學校裏不需要你這種瘟神!”

每次都無法控制脾氣以至於和裁判起沖突或者和對手打起來……

真的是我的錯嗎?!

網球……已經是我最後的退路了!

呼出一口氣,鮑比哼了一聲回到了底線的位置。

第六局的比分,一直在30-40與DEUCE之間徘徊。

你一球我一球的結果,就是誰都沒能拿到局末點。

誰先失去集中力,誰就落後一步……嗎?

太陽的溫度漸漸降低了,這樣的比賽讓備戰區的人都心情沈重起來。

十分鐘,二十分鐘,三十分鐘……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終於,幾乎無法擡起手臂的千石勉強揮起球拍,網球並沒有如他所願過網,而是打在了中網上。

唔……差了一點嗎……

已經無法完全控制技巧了啊。

他這麽想著,眼前已經開始模糊起來。

“Game won by馬克斯,6-5!”

不過我可沒認輸啊……還有一局呢!

打到六比六平……就還有搶七!

要說勝負……還早得很!

這一次的交換場地的短暫休息時間裏,鮑比再也無法吃下更多的香蕉了。

被剝了皮的香蕉脫了手,落在了椅子上。

他楞了楞,知道自己……也終於到了極限了。

最後一局的鮑比,爆發出了超乎想象的力量。他無法堅持更久了,無論如何也要在這一局拿下比賽!

而拼盡全力防守的千石展現出了讓眾人驚訝的頑強防守力。

只有千石自己知道自己的體力已經到達極限了。不過,對面的那個家夥……難道不是在透支嗎?!

我·決·不·能·輸!

……不好!

體力的透支讓他在奔跑的過程中踉蹌了一下,好不容易調整了過來的千石伸長了右手才堪堪接住了網球,而這一個球也因此而變成了吊高球。

糟了!

他撐著地面轉過頭,看著鮑比高高跳起,用力揮拍!

……輸了?

“觸網!DUECE!”

在下落的過程中因為體力流失而無法控制自己動作的鮑比把球拍砸在了中網上,這是毫無疑問的犯規行為。於是這一球不但沒有得分反而還回到了局末點的拉鋸?

“Lucky~”我就說老天也是站在我這邊的嘛。

千石心情大好。

重新回到拉鋸。

這一拉鋸就又是十幾分鐘。

幾乎邁不開腳步的兩個人的擊球,已經近似於初學者的定點擊球了。即使是這樣也靠著意志力揮拍。

這兩個人……

“Game won by千石,6-6!”

終究還是體型更龐大以至於運動起來負擔更重又在心理層面上更脆弱的鮑比先到達了體力和意志力的雙重極限。他揮拍的手停在半空中,雙膝一軟就躺倒在了地面。

看著對手倒地,忍不住松了口氣的千石頓時覺得渾身再也提不起勁來了。

……餵餵餵難道今天的Lucky到此為止了嗎?別啊,只要再七個球……再七個球……

他眼前一黑,也倒在了地上。

“由於兩個人都無法繼續比賽,第三單打以平局計算。”

最後是被手冢和真田一人一邊架著回到休息室的千石贏得了觀眾們如山的掌聲。

他眼睛都睜不開了,語氣卻還是一貫的溫和:“抱歉啦,沒能贏。”

“不,你已經贏了。”沈默一下說出了這樣話的真田讓手冢忍不住投過去驚訝的目光。並未理會(總是被調侃的)“心心念念”的手冢,真田目視著前方表情不變:“好好休息,體力透支對於身體的損傷很大,需要去醫務室嗎?”

“啊……醫務室就不用了吧。”千石輕笑著,“沒想到真田你也會說這種話啊。”

“把我放到椅子上就可以了。我還想看接下來的比賽呢。”千石這麽說著。

你連眼睛都睜不開了還看什麽比賽啊。

微微皺眉,真田到底沒反駁。

既然不想去醫務室,那就叫醫務人員過來就好。地點不是問題。他這麽想著。

而場內,單打三的名單已經暗了下去。

出現在屏幕上的,是第二單打的出場名單。

美國隊的,安德魯·伊葛利傑夫,和日本關東青年選拔隊……仁王雅治。

“到我了嗎?”仁王把小辮子往身後一丟站了起來,“噗哩,對手的資料……參謀?”

“安德魯·伊葛利傑夫,被稱為網球機器,在正式比賽裏還沒有輸過。這是官網上的介紹,我也沒有更多了。”柳翻著筆記本,他擡起頭解釋道:“美國隊的比賽錄像我沒有去看。說實話我也並不覺得有看的必要。從介紹來看是技術性選手,對你來說不算什麽吧,仁王?”

笑了笑,仁王沒有答話。

他看了一眼突然變了臉色的切原,微微壓低了聲音:“單打二是我的話,單打一就是你,赤也和越前三選一了。柳,你怎麽想?”

“我?”柳淡淡合起了筆記本,“你倒是提醒我了,這樣的局面,可別讓赤也又惹出什麽麻煩才好。從目前來看出場順序非常合理,榊教練是深思熟慮過的,還是不要讓赤也增加他的工作量了。”

這麽說著,柳走到了切原的身邊。

“……”餵,我說柳,你也太有自覺了吧?

而且把赤也看的這麽嚴……

認為赤也和過去的自己很想以至於不自覺有了長輩心態的人是真田不是你吧!

像是被打敗了一樣忍不住擡起手捂了捂額頭的仁王一擡眼就看到旁聽了這場對話的忍足和不二露出的笑容。

都是愛看熱鬧的家夥啊……

嘖,因為赤也,他們立海大都沒有臉可丟了吶~

Piyo~

單打三的激烈場面讓現場有些失控,為了調節觀眾情緒,也讓比賽進行的更順利,主辦方宣布了單打二將在二十分鐘後開始,讓觀眾有解決個人問題的時間,也讓單打二的選手能做一下簡單的準備活動。

備戰區裏醫務人員被真田喊來正在檢查躺在椅子上的千石,仁王想了想打了個招呼就跑到更裏面的走廊裏的座椅上去調整一下自己的心情。

表面上無礙,但千石的比賽到底讓他有些激動。

在觀眾席上看的效果,和在賽場邊看的效果,是不一樣的。

而記憶裏朦朧的場面,也和眼睜睜看著的場面是不一樣的。

我……

仁王擡起手。

興奮讓他雙手有著些微的顫抖。

不,仁王雅治,冷靜下來。

你的網球,只有在絕對的冷靜的情況下,才能發揮到淋漓盡致!

呼出一口氣,仁王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他警惕地回過頭,就看到那個美國隊的讓人討厭的教練走了過來。

“貝加……先生?”他詫異地擡起頭。

“仁王君,我可以坐在你的旁邊嗎?”帶著公式化笑意的貝加教練這麽說道。

“……請吧。”仁王爽快地應道。

被這樣爽快的應答弄得楞了一瞬的貝加教練很快又恢覆了他的公式化笑意。坐在了仁王身邊,他這麽說道:“我會在此刻來到這裏,是想在比賽前讓仁王君你了解一件事。”

“讓我?”仁王玩味地勾起了唇角,“是什麽?”

“這場比賽,獲勝的會是安德魯。”貝加教練笑著道,“突然這麽說,讓你吃驚了吧?真是不好意思。不過,聽了安德魯的故事,你就能知道我為什麽會這麽說了。”

“安德魯的……故事?”仁王重覆道。

而貝加教練把他這種反應當做了好奇,繼續說了下去:“沒錯,是他為什麽會成為網球選手的故事。”

貝加教練所說的故事,無非是古老的套路。

在柏林墻被摧毀後,和追求安定生活的父母一起來到美國的安德魯,過上了和許多移民少年一樣終日無所事事打架鬥毆的生活。在一次被打到站不起來的雨夜裏,他偶然發現了貝加教練所在俱樂部的報道而決心練習網球。天賦不出眾卻再也不想回到那種漫無目的生活的安德魯,過上了幾乎是自我摧殘般的訓練。

Over。

“這就是那個叫安德魯的男人。”貝加教練總結道,“你明白了嗎,仁王君?”

“貝加先生向我說這些,是為什麽呢?”仁王輕笑著問道。

“啊,我只是想讓仁王君你知道,安德魯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向你發起進攻的。你將會看到地獄,而我只是提前讓你知道這一點。這樣至少能做好接受痛苦的準備。那麽,祝你平安。”這麽說著的貝加教練,終於流露出了他本心裏的傲慢和不屑。

看著他的背影,仁王靜靜地眨了眨眼,終於無聲地彎下腰捂著肚子笑了起來。

笑了好一陣子才恢覆平靜。

他擡起頭,目光漸漸冰冷。

呵,說什麽看到地獄?

只是一個沒有找到目標的青年為了目標而奮鬥的普通的故事而已。

這個世上遭遇更多不幸的人多了去了。

而且,決心……?

呵,打網球的人,哪一個沒有決心?

我可不是什麽有同情心的人啊。

面對這種一聽就讓人覺得心理脆弱的對手……

會忍不住,完全,摧毀,他,呢!

仁王舔了舔嘴唇:“噗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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