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到我的比賽了啊。”毛利從休息區的長椅上坐了起來，隨手撥弄了一下他那頭紅色的卷毛：“你們還挺有效率的呢，我都沒來得及睡著。”

“能在這麽吵的環境裏睡著才是奇怪的事吧。”柳在一邊淡淡道。

“嘛嘛，這麽說也沒錯。”毛利聳了聳肩。

他從包裏拿出球拍，見一旁仁王和丸井兩個人鬧在一起，走過去摸了一把仁王的小辮子：“哎哎，前輩我可真傷心啊。自從小仁王你和別人組了隊，就完全忘了我呢。”

他的眼神瞥到一邊正襟危坐好似方才沒經歷過一場激烈運動的“別人”身上。

柳生默默推了推眼鏡。

“我怎麽敢忘了前輩你呢？噗哩。”仁王回過頭嬉笑，“前輩你可比柳生有用多了吶。”

“哦？”毛利挑了挑眉，“在擋太陽的時候嗎？”

“那誰讓前輩你快要一米九了呢。”仁王完全沒有否認的意思。

“嗯哼，小仁王你不用羨慕。按照你的成長趨勢，一米八不是問題喲。”毛利笑了起來，“不過小丸井嘛……”

“餵，你們兩個人的戰火怎麽又蔓延到我身上了！”丸井不出所料地炸毛了。

於是休息區又是一陣笑鬧。

立海已經贏了兩場雙打，並且是完完全全的勝利，自然有餘力嬉笑打鬧。

而四天寶寺的休息區，氣氛就完全不同了。

“對不起。”歸來的小石川和財前站在休息區之前低聲道。

財前還稚嫩的臉上浮現出沮喪和難過交雜的情緒：“居然打了一場如此丟臉的比賽，我真是對自己氣得不行了。”從比賽前的禮儀時就開始了，被對手耍的團團轉這種事。整場比賽的節奏是怎樣的呢？他現在居然想不起來。

如果用那可是仁王雅治來安慰自己，給自己一個借口，那他財前光，也太懦弱了不是嗎？

比賽會輸，就是因為自己還不夠強而已！

“不，財前沒有錯。”站在一旁的小石川嘆了口氣，“是我沒能好好配合。”

身為前輩，站在場上理應起到引導後輩的作用才是。結果卻是自己最先被拿走了節奏和控制權……

兩個人爭相自責帶來的後果就是，盤旋在四天寶寺休息區的低氣壓更盛了。

白石看著他們，不由得也覺得有些沮喪。

要說白石之前沒有預想過這樣的結局，也並不是那樣。可預想畢竟只是預想，那是作為部長考慮全面的自我要求之一。否則，誰會有事沒事去想自己的隊伍輸掉的事？

身臨其境的感受，太痛苦了。

不，不能表現出來，我的焦慮和擔憂，都不能讓別人發覺才是。我可是四天寶寺的部長啊。

白石這麽想著，把滿心的慌亂都藏的嚴嚴實實。他拍了拍手展開如往常一般的爽朗笑顏：“沒事沒事，不要灰心喪氣！比賽現在才要開始呢！”

“但是，下面單打三輸了的話，我們就輸了。”財前微微擡起頭。

“笨蛋！不要說些不吉利的話！下面贏了不就好了嗎？”白石這麽說著，側過頭對謙也道：“是吧，謙也？速戰速決！”

這句話說完，他才註意到一直站在身側的卡其色頭發的少年有些不對勁。

往日裏總是一副熱情又有著暴脾氣的少年，此時微微蹙眉抿著唇站著，鬢邊竟然已經有了汗水的痕跡。

“謙也……”白石忍不住露出了擔憂的表情。

“下面將進行單打三的比賽，由立海大毛利壽三郎對戰四天寶寺忍足謙也。請雙方隊員做好準備。”

“果然單打三是派毛利壽三郎出場啊，原哲。”渡邊修咬著牙簽，嘴角帶著意義不明的淺笑。

站在他身邊的原哲閉了閉眼：“那當然。”

糟糕，看到毛利走上場的瞬間，他就有了拿起球拍走上去的沖動呢，明明已經決定把這場比賽當做給後輩們的作業了不是嗎……

原哲睜開眼睛，抿了抿唇。他微微側頭，看見謙也拿起了放在椅子邊的球拍，臉色是從未見過的凝重。他在那雙總是生氣勃勃的眼睛裏看見了恐懼和退縮。

小謙也啊……

原哲忍下了那一聲嘆息。

“謙也君，鼓足幹勁出發吧~”同樣註意到了謙也的不對勁的小春試圖用他玩笑般的語氣和動作引起謙也的註意，以達到放松的目的。可是……

謙也沒回頭。一點反應也沒有。

“呀！”小春不敢相信地雙手握拳擺在下巴的位置，左右搖晃著腦袋：“為什麽，為什麽不肯對我吐槽啊~！壞蛋~”

謙也聞言回過頭，丟過來一個淩厲的眼神。

小春楞在原地兩秒，小聲感嘆：“不過那個可怕的表情，好帶感啊~”

“什麽啊，想搞外遇嗎？小春！你想死嗎？！”站在他旁邊的裕次條件反射說出了這樣的臺詞。

謙也卻完全不想註意這一對偽·同性戀搭檔。

他眼神轉移到另一側的白石身上：“白石，準備熱身吧。”

誒？

白石驚訝地睜大了雙眼看著謙也。

“我一定會讓你出場的！”丟下這句話的少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白石從那眼神裏看出了謙也的決心，雖然依舊覺得謙也的狀態不太好，他還是笑了起來，握緊了拳頭沖著謙也道：“嗯，拜托了！”

就像是聽到了什麽能給他信念和力量的話語，謙也微微勾起了唇角，轉身走上了球場。

目睹了這一幕的渡邊修轉過頭問道：“如何，原哲？你覺得謙也……”

“不行吧。”感到失望的原哲閉了閉眼，毫不留情地說出了這樣的話。

“不行嗎？”渡邊修重覆道。

“居然對小春的絕對笑料不做任何吐槽就上了場，也太不會搞笑了吧。”閉著眼睛的原哲道。

“原來指這個……”渡邊修無奈道。

只是兩個人心裏都知道，不行的不僅僅是這個。

毛利站在球場上時的氣場和平時完全不一樣。寡言，傲慢，毫不留情，對對手狠對自己也狠，為了勝利也能不擇手段。是典型的立海大給人的印象。

握手時一觸即放，連“請多指教”都敷衍帶過，轉身走向自己半場的背影也自帶傲氣背景。

往日裏遇到這樣的對手，謙也絕對會不服氣地挑釁幾句，可……

他咬著牙看著毛利的背影，狠狠地握了握拳走回了自己的半場。

球權是四天寶寺的。

把網球往地上擊打，再接住。來來回回這麽做的謙也，讓場邊的原哲不由得嘆了口氣：“完全繃得緊緊的啊，那邊。”

他又側過頭望見一臉緊張關註的白石，無奈吐槽：“這邊也是。”

一旦站上了賽場，毛利嘴邊便總會帶上一抹讓人看不順眼的嘲諷笑意。

仁王曾經吐槽過：“前輩你總是這樣但對手的火力都是沖著我來啊。”

“那是因為你才是那個自帶嘲諷效果的人啊，小仁王。”毛利弓起身笑瞇瞇搭上仁王肩膀。

“明明是前輩你的嘲諷效果更好嘛。”仁王攤手，“他們只是看我更好對付而已。噗哩。”

“唔，那讓我感謝你一下，小搭檔？”

仁王斜著眼看著一臉“同意吧快同意吧”的前輩，毫不留情地轉過身，拉著自己的小辮子走了：“前輩你還是快點回去打單打吧。”

“誒誒，一年的搭檔情誼就這麽淺薄嗎？”

“前輩你夠了哦，都說了先跑去打單打的人是前輩你嘛。我可一直在雙打位上呢。”

能對毛利說出這樣話的人，也只有他的那些隊友們了。

平日裏懶懶散散還總是逃訓，被抓住被監督著補上訓練也一副打不起精神來的樣子。看似毫不在意，卻確實地關註著網球部的一舉一動。

在後輩們出現危機和問題時毫不猶豫站出來用自己的資歷來鎮壓可能出現的亂子，又在事情解決後重新退回去。是這樣可靠的前輩的形象。

幸村曾經感嘆過，毛利也是仁王也是，一個兩個都是死撐著站在後面不肯走到前面的人。

但立海大網球部能這樣和睦而歡快地往前跑，確實有著他們一直站在後面註視著前方奔跑的人群的功勞。

對於隊友來說，是一個可靠前輩的毛利，在對手眼裏的形象，就大相徑庭了。

揮拍時嘴角讓人煩悶的弧度，和不斷投射過來的帶著傲慢和輕慢的帶著漫不經心的眼神。

即使不發一言，也有不少對手在他這樣的氣場壓迫下暴怒而失去理智。

而當對手是謙也，這個原本長於速度卻不知為何在這場比賽中發揮不出來的少年時，完全沒有負擔的毛利，把他立海風十足的球風發揮的淋漓盡致。

“Game 立海，毛利，1-0”

“Game 立海，毛利，2-0”

“Game 立海，毛利，3-0”

網前一個輕輕躍起的扣殺，三局拿下的不費吹灰之力。

謙也只剩下呆呆望著身後網球落點的力氣了。

“不可能，謙也居然一分也拿不到……”白石再也掩藏不住自己的擔憂的表情了。

“是因為速度網球不管用嗎？”財前伸出手抓住了身前的扶手。

“也並不是如此。”原哲的這句話引來了其他人的註目。他表情是難得的嚴肅：“剛才的比賽，謙也的速度是比毛利稍勝一籌的。”

原哲太了解毛利了。

正是因為國一時那場失敗，讓他格外在意毛利的一舉一動，和每一次進步。

比起前一年，在這一年大多因為單打二的位置而沒有出賽的毛利，在速度上也只能說是和謙也相差無幾而已。那家夥本來就是技術流，身體素質又好，力量和體力都不弱。本來的弱項精神力，也因為某種不知名的原因而進步飛快，粗粗一看已經是讓人心驚的程度了。（仁王：看，前輩你是不是得感謝我吶？精神力進步飛快喲~噗哩~）

謙也唯一能勝過毛利的地方，就在於速度啊。

只要能抓住這一點優勢不放……

“是啊，絕對能趕上的！”聽到這句話的白石握著拳頭強行提升著自己的士氣。

原哲卻搖了搖頭擡起了眼：“問題是，謙也能夠註意到這一點。”

啊……

白石怔在原地。

完全不知道休息區的隊友有多擔心他的謙也，此時只是握著球拍望著對面以隨意的姿態把網球拍到地面的毛利。汗水從他兩鬢滑落，卻沒有精力去擦：為什麽啊，為什麽我的速度網球不管用？

他側過頭，正對上白石毫無笑意的眼神帶著些憂郁的臉。

不能在我這裏結束……他咬了咬牙：那樣的話，用平常我的網球就……

對面的毛利用力的揮拍，正是一個高速發球。

“不能那樣！”謙也大喊著往球的方向跑去，正手揮拍，接到了！

可那樣的謙也，讓白石看的一楞。

毛利的下一個抽擊，安安穩穩落在了謙也趕不及的位置。

“0-15”

“怎麽了？！”

“平時那樣的球肯定接的到的！”

休息區一片混亂，而白石只是一言不發地看著場內愈發慌亂的謙也。

“0-30”

“總覺得，是像白石部長那樣的動作啊。”不知道是誰這麽感嘆了一句。

白石默默握緊了拳頭：“謙也……”

原哲嘆了口氣，單手插著兜皺起了眉：“真是，居然半途而廢。”

連速度這一項唯一的優勢都不能抓住的話，這場比賽的結果，就只有一個了吧……

他看了一眼毛利，那家夥還是頂著那令人討厭的笑臉。真是令人不爽啊。

“0-40”

謙也的球拍，因為毛利的大力擊球而脫手掉落在地。

他顧不上去撿，滿腦子都是不可置信：為什麽……為什麽啊！

“謙也！不要著急，打出自己的網球來！”白石忍不住喊道。

因為那個不管用我現在要輸了啊！奔跑著的謙也這樣在心裏反駁著。他匆忙回擊了一個正手抽擊，見毛利揮拍的角度，便連忙往網前跑：下一個球的落點會在前面！

出乎他的意料，毛利的這一個球，是個吊高球。

謙也連忙停下了腳步，雙眼由於極度的緊張而睜大，他轉過身，看著網球輕輕巧巧落在了底線的位置。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Game 立海 毛利，4-0”

謙也望著那顆網球，清楚地聽到了自己喘息聲和過快的心跳聲。

還有周圍的喧嘩。

好像……那些人，都在嘲笑他一樣。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為什麽，沒有辦法反擊？！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啊。同一時刻，白石心裏也這樣吶喊著。

謙也你為什麽要學我的動作呢？明明，你的網球是速度網球啊！

愚蠢啊！我的基礎網球，是建立在無數次揮拍和揣摩的基礎上，和手上那枚黃金負重所帶來的力量加成的基礎上的啊！

謙也你……平時就習慣了更花哨的擊球方式，用出來的“完美網球”，在對方眼裏，不是和跳梁小醜一樣嗎？

白石握著扶手的手用力到顫抖，不知不覺間他也滿身大汗了。汗水順著臉頰滑落到下頷，再低落到地面。與平日裏鎮定又自信的部長姿態完全不同，此時的白石只能咬著牙道：“謙也，要打你自己的速度網球啊。絕對能趕上的！”聲音沙啞到嚇人。

可這些謙也完全都沒有聽進去。

他握著網球，陷入了絕對的迷茫：速度和基礎打法都不管用……怎麽辦，該怎麽辦才好……？

他擡起眼，對面的毛利自開局以來好似從未變過的帶著嘲諷的笑意刺痛了他的眼睛：一定要讓白石出場！

抱著這樣的信念，他高高拋起了網球，躍起，揮拍！

然而……

“Game 立海 毛利，5-0”

到底……到底該怎麽辦啊！

好像無論怎麽掙紮，都無法逃離一樣！

我到底……

謙也的仿徨逐漸蔓延到他舉手投足每個揮拍的動作上。

幸村看著那樣堪稱拙劣的舉動，不由得輕笑道：“看起來，前輩要贏了呢。”

“勝利毋庸置疑。”柳在一邊接道，“雖然不知為何對手沒有發揮出資料裏應該有的實力。總歸對我們立海大來說是好事。”

“前輩要是一直這麽幹勁十足就好了。”幸村笑著眨了眨眼，“那樣我就輕松多了。”

“精市，考慮這個，還不如考慮哪一天讓弦一郎松懈看看呢。”柳用這樣的比喻方式來表達他對幸村這個想法的不置可否。

於是幸村聳了聳肩：“我也就是想想。”

“太松懈了！”不知不覺被兩個友人調侃了一把的真田直到對話結束才反應過來，他反駁無路，只好又一次帶著習慣性的無奈情緒繃著一張臉壓了壓帽檐。

場內的比賽漸漸走入尾聲。

賽末點，又是一個舉重若輕的吊高球。和先前一樣提前跑到網前卻眼見毛利突然改變了球路的謙也睜大了眼睛，回過身用盡全力奔跑：“不可能讓你得逞！”

我可以追到的……我一定可以追到的！

“好！追上去！”場邊的白石充滿希望地望著這一幕。

目視著網球，其他的什麽都沒有辦法考慮了，右手舉著球拍向著落點方向躍起的謙也在心裏祈禱，一定，一定要接住啊！

他身體完全橫了過來，和地面平行著，滑行間眼看著網球就要和拍面相觸，他連忙手腕用力上挑了球拍。

在他的目光之下，網球和球拍的頂端擦著錯過。

網球落到了地面，而球拍向上揮了空。

居然……

摔倒在地的謙也不顧上喊疼。他趴在地上，裁判冰冷的聲音就響在耳邊。

“比賽結束！Game won by立海，毛利壽三郎。6-0”

怎麽可能呢……

怎麽會，我追不上呢……

謙也趴在地上睜不開眼睛。

而場邊的原哲又一次閉上了眼睛：“速度網球，一旦關掉了，引擎就會冷卻下來了吧。”

還是輸了啊，比他想的輸的還要慘吶。

也不知道謙也那個小子到底想清楚了沒有，打出這麽難看的一場比賽……

不，不行，原哲，你要冷靜。

他最後看了一眼慢騰騰走回了立海休息區的毛利，把不由得浮現在心頭的一點點懊悔和很深的惆悵咽了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