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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番外一:兒女債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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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州城

林含情果然說話算話,三日後,把乾家祖宗十八代,如今不出五服的旁支或親戚,全給查清楚整理成冊送來了。

看著桌上如小山般堆積的冊子,所有人都服氣了。

林含情風流不羈搖扇道:“這些人都不怎麽重要,最重要的是乾裕這個人,外粗內軟。也就是說,他表面看著豪爽幹脆,實則是個十分優柔寡斷之人。也是因此,他後宅極亂,全府上下的主子,也就乾樂一人是出淤泥而不染的了。這一點,不得不說如哥哥你太有眼光了。”

說句粗俗的話,那就是一群蟾蜍裏,就一直青蛙,被他家如哥哥給抓出來了。這比喻雖然也不是很好聽,可卻貼切。

“這樣的親家要不得,麻煩不斷。”顏舒遲看的比較遠,如兒娶的雖是乾樂,可她的家人,卻不能忽略掉,總不能讓乾樂嫁人後,便徹底與疼愛她的父親斷絕關系吧?

“信鴿回來了。”朱堯見到窗前停下一只藍鴿,他走過去,摘了信鴿腿上的信,放飛信鴿後,他打開紙條看了看,眉頭一皺,走過去把信遞給傅玉玨了。

傅玉玨拿到紙條一看,臉色瞬間黑沈如墨。他爹是吃飽了撐著了嗎?居然說不管如兒看上誰,帶回去就是了。

商如玨倒是笑了,還是爹疼他,現在他可以放心去提親了。

顏舒遲看了眼紙條,溫和一笑:“我去找人準備聘禮。”

還好出門前,女主給了不少令牌,金州也是大城,少不得東陵公子的產業,聘禮還真好準備。

“準備什麽聘禮,他們不是百萬嫁女嗎?那就直接讓他們簽訂婚書,回西海去商談成親吉日。”傅玉玨這個弟控又犯病,阻止不了弟弟娶個母老虎,他總要給這個母老虎一個下馬威,省得她以後再欺負如兒。

顏舒遲可不會聽傅玉玨的這些渾話,他們堂堂西海的公子要娶妻,怎可禮數不周全?

不僅僅要準備聘禮,還得按照三書六禮來,一樣不能少。

“真是讓人意外,本以為如哥會是最後一個討媳婦兒的,沒想到,居然跑到最前頭去了。”舒朗單手托著腮幫子,發出一聲感嘆。

林含情嘴角勾笑,覺得他們這些人一路向走下去,還不知道會出多少趣事呢!

唉!他跟著他們,算是跟對了。

……

又三日後,顏舒遲遣媒婆帶人帶禮去登門提親了。

納彩時,依照規矩,一對雁,綢緞,首飾,等等吉祥之物,湊夠十件送到乾家。

乾裕倒是有些驚喜了,對方也忒講究了。

頭天納彩,次日問名。

問名這日,顏舒遲親自帶著商如玨去了乾府,又是按規矩帶了該有的禮物,拿到了乾樂的庚帖。

算八字匹配這事兒,禦龍戾在行,她可是師承天機門主,她幹外公親傳的掐指一算術。

傅玉玨根本就不信禦龍戾這個鬼丫頭,可她算了之後,又說的頭頭是道,他回頭找了人,算得結果也是一樣的,乾樂那只母老虎,真的與如兒八字極為相合。這下,他沒話說了。

可納吉這事還得等,他們得把生辰八字飛鴿傳書回西海,讓傅華歆將庚帖置於祖先案上請示吉兇,以肯定商如玨和乾樂年庚八字沒有相沖相克之象,婚事才能初步議定。

這還得等幾日,顏舒遲便派人通知了乾裕安心,他們過幾日接到家書,再去登門下聘。

乾裕越發覺得他們是出身大家族了,這樣的講究做派,謹慎仔細,慎之重之,讓人由心裏覺得自己被看重,被尊重。

而在等信兒的幾日,有一夜便出事了。

他們幾個搬進一個宅子裏住,也沒買下人來伺候,就他們幾個年輕人。

有人來刺殺,當場就被幾個老頭兒給拿下了。

他們自從去了鴻鵠島,越活越年輕有氣力,感覺自己根本不像百歲老人,而像個六十歲的人。

因為擔心幾個小家夥歷練會出事,他們不放心,便一直暗中跟著,保護著,結果還真是出事了。

都是習武之人,這般大的動靜,他們如何會不醒?

林含情走過去給了那帶頭人兩巴掌,紫眸在月光下透著幾分陰森魔魅,聲音更是陰冷帶著狠意:“你們最好說出是受何人指使,我還能讓你們死個痛快。否則,我便讓你們嘗嘗千刀萬剮,血肉模糊,被丟進蟻窩裏的滋味兒。”

“不!求你饒了我,我什麽都招,什麽都招!”哪一個刀疤臉的五大三粗漢子,竟然被林含情一個半大的孩子,嚇得這般肝膽俱裂。

林含情松開了他的衣領,直起腰來,神態慵懶,擡手撫弄一下自己胸前垂著的一綹墨發,看向對方明艷一笑:“那你就招吧!我聽著。”

對方被一個半大的少年郎笑得丟了魂兒,還真有點丟臉。他低下頭,不敢再看這妖冶少年,身子微微發抖道:“我們是乾府大少爺乾辛雇來的,他讓我們來這裏搗亂嚇唬嚇唬你們,想讓那位商公子退了與他妹妹的親事。”

“乾辛?他為何要讓我如哥哥退了這門親事?”林含情抱臂勾唇笑問,扭頭看向眉頭輕蹙的商如玨,嘖嘖嘖!真是好可憐的哥哥,居然被大舅哥這樣算計謀害。

“他一貫吃喝嫖賭揮霍無度,乾家幾乎被他敗了一半兒了,乾裕不想他家就這樣被乾辛這不孝子敗光,他才會百萬彩禮嫁女,只是為了留一點東西下來,總不至於到以後,一家人被乾辛害得去喝西北風。”對方因怕死,把所有事均是和盤托出,一點沒有保留的。

“原來如此啊!”林含情發出這聲嘆息後,他便揮袖殺了這五六個黑衣人,看著他們七竅流血倒地死不瞑目,他勾唇一笑說:“之前答應你們的,只要你們老實交代,我便讓你們死個痛快的。我這人,從不食言。”

“情兒,你這性子,姐喜歡。”禦龍戾力挺林含情此等做法,該死之人就得殺,不殺了他們,豈不是留著要禍害好人了?

“多謝……九妹讚賞,咱們晚安。”林含情回身揮袖一笑,特別不正經的風情萬種扭著小腰走了。

讓他叫她個姐,做夢去吧!

禦龍戾怒瞪林含情背影一眼,便扭頭回房睡覺了。

顏舒遲見四老提著讓走了,她也就讓他們都回房睡覺了。

商如玨回房躺在床上,越發心疼乾樂了。

攤上這樣的人家,真是苦了她了。

……

三日後,西海回信了。

顏舒遲接到信後,便帶著所有人,大張旗鼓的去乾府下聘了。聘禮是一早準備好的,就等著信兒來,他們好登門下聘了。

這次送聘書和禮書送到乾家,可還有四位全福婦人呢!她們是西海禦龍氏族的人,也算是親戚吧!反正西海之上一家親。而這些聘禮也不少,至少是頂頭得了。畢竟,普通百姓下聘,可也要按規矩來,過多可就是僭越了。

這下不止乾裕被嚇到了,連乾辛也是無比的吃驚,這妹妹隨便打擂招的夫君,家裏似乎是很有錢啊?

乾裕壓下心底的震驚,看向顏舒遲直言笑道:“我這人大老粗一個,有話就直說了。敢問顏公子,我這賢婿家中,是作何營生的?這些聘禮,可實在是讓乾某有點受驚了。”

顏舒遲拱手溫和笑答道:“乾老爺嚴重了,這些是傅大哥夫婦對乾小姐的心意,乾老爺不必感到受驚。至於傅大哥是做什麽的……不瞞乾老爺,傅大哥是我族中私塾夫子,傅大嫂倒是個生意人。”

“哦?原來如此。”乾裕點了點頭,更為滿意這門親事了。

怪不得他這賢婿如此斯文有禮,原來是父為文人啊!

這位親家母也是厲害,以女子身行商,倒是十分像東陵公子了。乾辛在一旁兩眼放綠光道:“這樣說來,妹婿家中很有錢了?”

“大哥,你別說話行不行。”乾樂一直乖巧的站在父親身後,聽大哥這樣冒昧無禮的問人家是否很有錢,她真的覺得很丟人。

她是嫁人,又不是嫁給金山銀山,好嗎?

商如玨倒是不介意此事,他站在顏舒遲身後,看向乾樂靦腆害羞一笑道:“我家有多少錢,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從小到大沒缺過錢花,我娘也沒讓我為吃穿用度操心過。”

乾樂對上他害羞的眼眸,她差點忍不住都要笑了。

乾辛聽了商如玨道話,他心裏便是越發嫉妒了。這妹夫生的模樣好也就算了,一身好氣質教養好也就算了,居然還有個有本事的慈母,為他安排好一切,從不用花銷犯愁,多麽的好命幸福啊?他娘要還在,他也一定會像商如玨一樣,當個懵懂無知的大少爺,什麽事都不用操心。

顏舒遲看了這位乾少爺一眼,便又與乾裕商量起婚期之事來。

今此不止是納征,也是請期。

傅華歆是想著,他生兒子晚北冥傾絕一步,不能抱孫子也晚他一步吧?

所以,他小兒子一說打了一個姑娘的比武招親擂臺,他立馬就讓商海若趕緊回信催促,一定要把親事訂下來,然後趕緊成親,明年抱個大胖小子。

商海若對於他時常的抽風,沒有理會,而是去信給顏舒遲,讓他查清楚這姑娘的品行,瞧瞧是不是個值得迎娶進門的女子。

顏舒遲查了乾樂很久,也親自接觸過幾回,是個率真爽利的姑娘,配軟綿性子的如兒剛好。

也是因此,商海若才會按規矩納征與請期,準備就在八月給他們辦婚事,反正鄯州離金州也不遠,一切都來得及。

乾裕也怕遲則生變,顏舒遲他們那邊急著娶他女兒,他也就放心了。

在此之前,出於尊重,顏舒遲還是在私下無人時,告訴了乾裕他們的來歷。

得知商如玨是傅華歆和商海若的次子,乾裕更是嚇得差點暈倒了。

誰人不知當年的北國三王,誰人又不知東陵公子蕭南屏嫁給了北冥傾絕?而北冥傾絕又與傅華歆和商海若乃義結金蘭的兄妹。

如今他們隱居於西海之上,顯然已是成為了傳說。

可他卻和這樣的人物結為了親家,這不是奇談嗎?

顏舒遲拿出的吉日,乾裕沒有反對,反而還熱情的邀請他們在乾府做客。

禦龍戾可不願意待在這樣烏煙瘴氣的地方,她一鬧著要走,誰還敢留下來?

這下好了,他們剛離開西海沒多久,又要回去了。

乾辛派人刺殺不成,改打聽了。

可這些人好似憑空冒出來的人一樣,他怎麽派人打聽,都打聽不出來。

而北冥鴻這一行人,卻沒有在此停留,而是帶著乾樂一起上路了。

還有三個月的時間,他們還是要繼續前行歷練的。

至於成親之事?家裏會安排好的。

商如玨和乾樂什麽都不用操心,等三個月後,回去當新郎新娘就行了。

……

西國,長安。

如今西國的皇帝是元寶炬,可掌權的卻是擁立元寶炬為帝的宇文泰。

長安為古都,繁華可比建康城。

他們一行人太過於紮眼,好在坐在馬車裏,馬車表面又是十分低調,倒是沒惹來什麽人的留意。

因為要在這裏玩上幾日,他們也不方便住客棧,便找到本地的東陵府,住了進去。

住下去的當天,這群皮猴子便分散跑出去玩了。

禦龍戾她們幾個小姑娘去了胭脂水粉鋪子,林含情則帶著舒朗和朱堯去了一家本地生意最紅火的歌舞坊。

舒朗和朱堯是頭回來這樣的地方,覺得十分新奇。

林含情可不敢把他們放在樓下,帶他們上了二樓雅間,之後便走了。

兩個屁都不懂的少年,就這樣在房間裏喝著果酒,賞著樓下的歌舞。

可這樓下也太了,他們都聽不到那些姑娘在唱什麽了。

“堯兒,要不然,咱們也下去瞅瞅吧?”舒朗最是愛鬧貪玩,讓他坐著喝酒吃菜,也忒枯燥乏味了。

“情兒說這裏魚龍混雜,不讓我們亂走動。”朱堯還是比較聽話的,林含情既然交代了他們這些事,定然是為他們好的,他們不該不聽話,跑出去玩遇危險。

“哪來這麽多婆婆媽媽的?趕緊的,陪哥下去瞅瞅,哥要聽哪個姑娘唱曲兒。”舒朗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手勾住朱堯的脖子,便把人給拽了出去。

朱堯被舒朗一路拽下樓去,樓下好吵,氣味也好嗆人,一點都沒有情兒安排的雅間舒服。

“為什麽我一來她們就走了?”舒朗下樓來聽曲兒,可是樓上唱曲兒和跳舞的姑娘,卻全都走了。

“朗哥,他們似乎是在等什麽。”朱堯看著四周人臉上神情,他們似乎是在激動的期待著什麽?

“快看,有唱曲兒的姑娘下來了。”舒朗就是想聽歌小曲兒,管是那個姑娘唱呢!有得聽就行了。

朱堯總覺得他們坐在這裏是要出事,這些人,怎麽都變得異常緊張了呢?

臺上的花梨木美人榻上,坐著一個粉衣輕紗覆面的少女,少女坐姿很端莊文雅,一看就是名門大戶出來的千金小姐。而她會出現在此地,只能說她是被充為官妓之人。

一名濃妝艷抹的老鴇,站在臺上輕搖團扇笑說道:“今兒是咱們蘭芷姑娘的好日子,在座的諸位可都有機會一親佳人香澤,就看您舍不舍得了。下面,咱們來看看蘭芷姑娘的如花美貌。”

兩名婢女上前,摘了粉衣少女臉上的面紗,露出了她的真容。

“哎,堯兒你看,這個姑娘真好看,溫溫柔柔多像水做的人兒。”舒朗望著臺上柳眉星眼的少女,真好看,唱曲兒一定也很好聽。

朱堯雖然也是不曾出過西海,可是……這些人在喊價,他們是在拿人買賣嗎?

舒朗根本不知道大家在喊什麽,還以為是要爭點曲兒的機會呢!所以,他喊的最賣力,因為他想聽《子衿》,他要讓這個姑娘給他唱《子衿》聽。

朱堯已經確定了,這些人就是在拿那個姑娘當貨物交易,朗哥什麽都不懂,還跟著人瞎喊價。

臺上美人榻上坐著的少女,心死成灰的低垂著頭,她知道她今夜在劫難逃了,可這就是她的命,她要是普通的青樓女子,還能和老鴇說說只賣藝不賣身。

可她不是,她是被充為官妓的罪臣之女,只能用身子來接受懲罰。

朱堯也沒有阻止舒朗喊價,因為這姑娘很可憐,小小年紀,便被人搬到臺上買賣,害他心生了同情。

林含情也就是走開一會兒,結果,舒朗便闖禍了。

這個女子是官妓,舒朗花再多的錢,也只能守她一夜,過了今夜,她往後還是要接客的。

而且據他所知,這姑娘的父親是因為得罪了宇文家的人,才會被誣陷入獄處以死刑的。

而他們家,成年男子皆死了,十歲以下被發配到苦寒之地,女子則皆被充作了官妓。

據他了解,其實她家的人,幾乎都死了,包括哪些孩子,還有被送去軍營的婦人。

至於她這樣的幹凈姑娘家家的,也死的差不多了。

她之所以還活著,只是因為那個想得到她的宇文家的人,故意這般羞辱她罷了。

對方就是要買了她的今夜,嘗了她的鮮,再讓她淪為所有男人的玩物罷了。

這事他見過很多,也曾暗中救過不少人。

可這個姑娘,他真是無能為力。

如果他出手救了她,這整個流煙閣的人,可都要成為宇文氏的刀下亡魂了。

為救一人,害死上百人,恕他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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