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首,滄海桑田。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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犒勞你。

旁邊的錦雉精羨慕道:“有父母真幸福啊,怪不得你要回到以前把父母接過來。”

“那是。”白夭夭瞇眼笑,嘴上說著話,身形依然不動分毫,“世上只有爸媽好,有爸媽的孩子是個寶。”

她順口背誦歌詞。

錦雉精幽幽道:“我都沒有見過父母。”

夭夭:“……”

“怎麽會?你是卵生的,誰把你孵化出來的總知道吧。”白夭夭很雞婆地開始給錦雉精普及關於胎生和卵生的父母認定,末了問,“懂了嗎?懂了點點頭。”

聽了半晌的錦雉精重重點了兩下頭。

一個尖細的聲音從屋檐上傳出來:“56號選手頭動了,站軍姿項目完成,時間2天4小時16分8秒,獲得了第3名的好成績。”

錦雉精伸手拿了個白包子塞到嘴裏,憤憤道:“夭夭你真狡猾,故意引我動!人類心眼真多真壞!”

白夭夭迎風流下兩行寬面條淚。

自從她身世大白,她就對不起全人類了。

這妖類運動會中的站軍姿比賽,本來就允許選手互相語言擾亂引對手犯規,她第一次出手,怎麽就變成狡猾和壞了?

白夭夭紋絲不動,不想搭理老說人類壞話的錦雉精。

錦雉精卻不放過她,邊吃包子邊絮絮叨叨自己淒慘的孤兒身世,說著說著,冷不丁冒出一句:“是斛瀾大人把我孵出來的,夭夭,那你說他是我爸爸嗎?”

噗—

白夭夭華麗噴了。斛瀾大人孵化了錦雉精,然後兩人又有了不清白的關系,她這、這……是養成嗎?

太過於驚悚的消息讓白夭夭下意識地朝斛瀾大人修煉的地方歪了一下頭,於是,貓頭鷹裁判尖利的叫聲又響起:“38號選手頭動了,站軍姿項目完成,時間2天4小時23分17秒,獲得了第2名的好成績。”

夭夭:“……”

“錦雉你太陰險了!”白夭夭垮下傾城美顏。

她的冠軍啊—就這麽失之交臂。

白夭夭端起魚肉羹,用勺子舀著沒喝兩口,修煉狂斛瀾大人盤腿飄了過來。

“夭夭,我記得千年前你強烈抗議咱們妖類運動會的項目設置不合理,只有獸類的‘跑’和禽類的‘飛’,沒有你們植物類的‘站’,如今我力排眾議增加了新項目站軍姿,你怎麽才老二?”斛瀾斜睨她,細長的鳳眼裏仿佛有月光流動。

白夭夭無視美色,俏臉立馬黑了。

這是赤裸裸的鄙視啊,可不是蒙娜麗莎的脈脈斜眼。

“你才老二,我乃亞軍。”白姑娘傲嬌地揚起下巴,從斛大人身側跨過,揚長而去,臨走還不忘捎著自家的小蒸籠和瓷盆。

夜晚的森林寧靜而安詳,隨處可見有小妖對月修煉,神情認真虔誠。

忽然,遠處火光一閃,白夭夭停下雀躍的腳步,瞬間僵硬了身體。

風裏,隱隱約約傳來兩個尖細的竊竊私語聲。

“鼠小花,我會生火啦!”

“木小松,你學什麽生火,你是植物妖,不是石頭妖,別不小心***了。”

“沒事沒事。你也知道的,自從千年前白大人為了妖族生存延續將自己供奉給火神祝融,僥幸活下來卻得了恐火癥後,能用法術生火、控火是我們每個植物妖努力的目標。我們是善良勇敢的植物妖,我們要幫助夭夭大人戰勝內心的恐懼。”

“於是,你們木頭三天兩頭在白大人面前玩自燃是以毒攻毒治療她啊—”

“嗯。”

……

白夭夭揉了揉略微發僵的臉蛋,忍不住苦笑了。

雪晶如意鐲帶她回千年後,她就發現歷史改變了,她仿佛跳入另外一個空間的千年後,在那裏,妖族在斛瀾的帶領下欣欣向榮,占據了半個地球。而她,白夭夭,則如兩個小妖所說,成了歷史教科書上濃墨重彩的一筆,其高度之高,可媲美聖女貞德、董存瑞和普羅米修斯。

白夭夭感動得痛哭流涕,對斛瀾說:“姐就那點隱私,還被宣揚得全妖類皆知,咱不八卦會死嗎會死嗎會死嗎?”

斛瀾大人懶洋洋地飛來兩道風情萬千的蔑視,白姑娘退敗三千裏。

……

白夭夭從沒覺得自己有多偉大。

有些話她是說過,有些事她也做過,但她壓根沒想過祝融會因此真的放過妖類,更沒想過,她離開後,祝融會***而亡。

斛瀾說:“放心吧,那估計是火神歸位的方式,祝融是古神祇,又不是新近修煉飛升的什麽雞呀狗的,沒那麽容易滅掉。”

白夭夭默然。

她有什麽不放心的?她又憑什麽不放心?她終於逃離了他,那個說會一直愛她的人。

一直是多長時間呢?比永遠還要久嗎?時光最愛在半路打彎,怎會讓兩個人一直一直一直地走下去呢?

白夭夭無聲無息地笑笑,拇指和食指微撚起,掌心出現一朵小小的黃色火花。

她沒有恐火癥,只是不太想面對罷了。

那個人,她曾討厭、憎恨,卻不得不忍氣吞聲,虛與委蛇,怒極時,也恨不得他死,可他真結束了生命,在她離開後,用這種慘烈的方式來詮釋他說的一直,她卻升起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仿佛愧疚,仿佛心疼。

掌心的火苗漸漸滅了,白夭夭隱身從兩個小妖頭頂飄過,遠遠就望見林中有個小莊園裏燈火通明。

她降落在臺階上,像風一樣跑進去:“爸,錦雉妞講笑話逗我犯規,人家只得了第二名,求安……”

“慰”字沒說出口就戛然而止,白夭夭呆呆望著從廚房走出來的一個側影。

那人身姿挺拔,容顏出眾,他端著一盤熱騰騰的魚頭燴豆腐,看似走得很慢,可轉眼就到跟前,從容不迫地放在桌子上,仿佛逛自家後院一般自然。

“媽。”白夭夭聲音尖細發顫,問道,“他是誰?”

“是隔壁的桃之先生,才半年沒見,你就忘了?”溫媽詫異地反問。

桃之?啊,白夭夭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隔壁的桃花男!

那長眉鳳眼,氣勢非凡,裝腔作勢的貴族範兒,不是那個桃之還會有誰?她真是的,怎麽剛才剎那會把他看成祝融……

白夭夭跳到嗓子眼的心回歸正常,她捏了把手心嚇出的冷汗,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說:“桃之先生忽然這麽居家,一時沒認出來。”

溫媽:“……”

夭夭說的是實情,隔壁的桃花男桃之,跟其他花妖完全不同,容貌極美就不說了,花妖都漂亮,可那氣質也著實太尊貴了,比斛瀾還有大BOSS範兒。她雖然吐槽人家裝腔作勢,心裏卻明白,桃之是真有股子不容冒犯、睥睨天下的“王八之氣”。

白夭夭特不待見桃之。

倒不是羨慕嫉妒恨人家有氣勢自己沒有,而是—

桃之說話了:“苒苒,我閉關這段時間,有沒有什麽不長眼的妖類或者人類欺負你?”

白夭夭:“……”

桃之又說:“沒有最好,有也不怕,我會讓它變成沒有。”

白夭夭:“……”

桃之繼續說:“上次騷擾你的那只扁毛畜生,我已經教訓過了,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放心吧。”

騷擾什麽啊,不就是這只外國虎踢球贏了,激動地沖過來抱住她轉圈,關他桃之什麽事兒?白夭夭真是郁悶,忍不住了,就說:“虎大虎是我朋友,桃之先生,你能不能別管我的事?”

她話音還沒落下,一直微笑的溫媽媽就板起了臉:“怎麽跟長輩說話的,苒苒。”

白夭夭咬碎了一口銀牙。

長輩啊!

她怎麽就能這麽倒黴,附身的桃樹是桃之本體發出來的其中一株,於是,這棵不知道從哪裏蹦出來的樹妖就成了她長輩!

多一個長輩不要緊,可多一個處處擺長輩款、又打著關心關懷關愛的名義插手她生活的年輕長輩,就算他擁有再多的武力值氣勢值美貌值帶出去威風又拉風,夭夭也歡喜不起來。

她將臉扭到一邊,不說話。

溫媽媽用手指嗔怪地點了下她額頭,笑著對桃之說:“這孩子最近參加運動會累得火氣有點大,桃先生您別和她一般見識。”

桃之微微頷首,沒再說什麽,轉身去廚房幫忙了。

溫媽把夭夭拉到臥室,剛關了門,噗地就笑了,邊笑邊看夭夭,看得她莫名其妙,溫家媽媽才開口道:“我家苒苒真好看,又聰明,還能幹,怪不得到哪兒都有人喜歡。不過,桃之先生雖然從各方面看都無可挑剔,可本體跟你畢竟同出一枝,若按照咱們人類的說法,就算不是父母,那也是兄弟姐妹,老祖宗說過同姓不婚,你們……”

“媽媽怕將來的後代不好。”

“您……多慮了。”夭夭有點內傷。

她從沒打算找個男妖雙修,倒不是沒從蛋疼的初戀中走出來,而是真心沒想法。做人那會兒多少有點形勢所逼,會考慮父母漸漸老去,需要另找一個伴兒寬慰父母的心,也陪自己走過餘生,算是依靠吧。可現在都成妖了,父母也走上鬼修一途,有大把大把時間相處,她壓根不覺得自己一家三口需要再添個人。

不過,顯然溫媽不這麽認為。

“苒苒,你跟媽媽說實話,你是不是經過祝家的混賬事兒後很排斥男性?

“媽媽知道你受苦了,可咱們不能因噎廢食,全天下那麽多人人妖妖鬼鬼,總會出幾個渣滓,但大部分是好的。

“生命越漫長越孤獨,父母可以陪伴你但有些角色無法代替,媽媽希望有人可以陪你哭陪你笑陪你一直走下去,就像……我和你父親一樣。”

夭夭抿了抿唇,沈默好一會兒,說:“我知道。只是,沒有合適的。”

溫媽微微一笑,老話重提:“桃之挺合適,我看他也中意你,就是這身份……唉!”

白夭夭臉綠了:“媽媽,我餓了,吃飽再聊啊。”她逃似的回到客廳。

夭夭並不遲鈍,以前是不待見桃之,能忽略他就忽略,這會兒聽溫媽一說,吃飯的時候就有意多打量了桃之幾眼,這一看,全身血液幾乎凍結。

—那動作那神情分明……分明是祝融。

啪嗒,手中的筷子掉在桌子上,白夭夭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手滑。”她低下頭解釋,而後將頭埋在碗中,再也不敢擡起頭。

一頓飯吃得魂不守舍,惹得父母頻頻關切詢問,就是那假扮桃之的祝融也裝模作樣地問她怎麽了。

聽著似乎熟悉的話語,被嚇到的白夭夭反而淡定了。

仿佛合該如此,仿佛她早料到他會回來。

假扮桃之的祝融大神對溫家父母說:“北山之巔有一靈泉,修煉可事半功倍,我帶苒苒過去閉關一段時間。”

溫爸大掌一揮,批準。

溫媽欲言又止,默許。

白夭夭難得沒反抗,木然。

駕雲直上,迎著漫天星光,祝大神忽然開口道:“前段時間我去人類那邊閑逛,遇到了個女鬼,她在婚禮前夕被人害死,仇人卻嫁給了她老公,她就在婚房裏看著自己最愛的男人和仇人雙宿雙飛,歡歡喜喜過了一輩子。”

白夭夭臉色瞬間慘白,她咬著唇,想要說話,喉嚨裏仿佛塞了棉花,手不受控制地顫抖,想要打斷他,卻偏偏提不起勁。

祝融沒理會她,接著說:“女鬼求我幫忙報仇,我就給她看了十世鏡,你猜怎麽著,原來有一世,她也做了同樣殘忍的事兒,殺了人,搶了別人的幸福,還以為天不知地不覺,卻不知道報應中最殘忍的一種便是來世報,下一世,讓人用無辜的姿態承受天罰以償還上世之罪孽,讓人覺得痛苦委屈偏又不明所以。”

“生生世世的輪回中,可以找到公平,此為因果。”

一雙大掌覆蓋在她的手上,收握,包裹住她微顫的拳頭,“煙苒,我想,你終於發現了我是誰。”祝融低低笑道,“我本來不該記得你的,只是那世死得太快,又留了些靈氣在人間,算是非正常歸神位吧,到底記住了你。”他微微用力將她拉入懷中,擁著,“我沒料到不過是當了一回人,居然會……甚悅你。邢天建議我抹去記憶,可我不想,有些事發生了便是痕跡,不需要抹去,也不用自欺欺人,我就是心悅你了,怎樣?”

無賴又無恥的語氣總算讓白夭夭重新找回了點熟悉感。

“可我不悅你。”她沖口而出,說完了才發現自己居然跟著祝大神說文言文了,忍不住想笑場,可又得憋住,這麽一弄,心裏那股知道祝融歸來的忐忑勁兒反而沒了,“我不喜歡你。”白夭夭斜睨祝融又用白話說了一遍,“以前是覺得十五年忍忍就算了,要是千年萬年我可沒打算忍。”

知他無事,還存在這個世間,夭夭其實心裏挺歡喜,她不是鐵石心腸,終被祝融最後那殉情……算是殉情的舉動震撼了,但歡喜他還存在是一回事兒,她可不想再次跟他搭上關系,這廝性子特可惡,她又沒有受虐癖好,犯賤了才繼續忍受他以愛之名的欺壓。

滿以為祝大神又要用暴力鎮壓武力威脅,白夭夭都做好了不成功便成仁的慘烈準備,祝融卻輕飄飄地說:“你不用忍,我等你接受。以前是幾十年太短,我怕等不及,若有千年萬年,我可以耗著。”

對祝大仙少見的好說話,白姑娘不爭氣地傻眼了,等醒悟過來,差點沒噴血。

耗著是不是死纏爛打?是不是如影隨形?是不是從此被賴上趕都趕不走啊……

夭夭默默淚了,祝融也沒再說話,只攬住她,靜靜坐了好久好久,才低聲說道:“煙苒,我會一直一直地陪著你,不走開。”

她呆住,腦海裏不知怎的跳出來離開時的情景。

垂下眼,仿佛也能看到他伸出手,固執地說:“不要走,煙苒。我會愛你,會深愛你,會一直愛,會一直一直地愛你,直到生命盡頭,直到世界盡頭。”

他的眸子很黑,比黑夜還黑,潮濕,仿佛有雨水滴在了裏面,亮亮的,閃爍著希冀和渴望。可她終是別過頭,一言未發地消失。

白夭夭心裏忽然間有些酸澀。

就算她沒有回應,他也會一直一直一直地……愛下去嗎?

一直走下去便是永遠吧,她能不能期待一個永遠,一個不會背叛的永遠?

她怔了好久,側過頭,定定看著他,忽然笑了:“好。如果我想愛一個人時,你還在,那麽就湊合吧。”

湊合著走下去,一直一直地走下去,不走開,不散夥。

番外·墨漓·深愛才寂寞

作為一名有追求的大道士,墨漓的終極目標是玉皇那個位置。

成為玉皇的要求很簡單,一是得長得俊俏,如芝蘭玉樹般姿儀翩翩,二是功德值需達到五千萬以上。

墨漓大道士從一些女修含羞帶怯頻送秋波的眼神中悟出自己大抵長得還行,就直接忽略了第一條,專攻第二條了。

時值世間妖魔橫行,天道發出神諭,斬殺萬年老妖加功德10000,千年老妖加功德1000,百年以下小妖加功德10。墨漓眼也不眨刷刷刷搞死了一堆又一堆大中小妖,功德值噌噌上升,其競爭者有點坐不住了。

這天,師弟留藍提供了一條消息:白龍湖中央出現一座妖島。

所謂妖島是指有一個或者多個萬年大妖率領眾多小妖活動的地盤,遇到妖島現世,就意味著功德值又可以躥上一躥了。墨漓掐指算算,得出此行兇險但性命無憂的結果後,決定去探探。

墨漓有個法寶可改變氣息,他扮成一只小妖,來到白龍湖邊的順水鎮,一進城門,心裏就納悶了。

通常說來,靠近妖島的村鎮因妖物吃人,大都人煙稀少,且家家門戶緊閉,人人自危,村民懼怕見到陌生人。但順水鎮卻人聲鼎沸,一派百姓安居樂業萬物欣欣向榮的熱鬧景象。

墨漓正暗自詫異,忽聞路邊一聲吆喝:“快來瞧快來看,仙島特產,包治百病延年益壽的仙桃喲,一兩銀子一個,只有十個……”

仙子?墨漓心念一動,停下腳步。

這時,有人湊到那後生跟前道:“你去仙島了?如何找到路的?仙子長得怎麽樣?”

“嗯。家裏實在揭不開鍋了,娘要把小妹送人,我心裏難受,一大早開船去湖裏捕魚,不知怎的就到了島上,見到許多仙子,長得那是好看啊,比俺村最美的姑娘阿花還要好看許多。我當時很害怕,心想完了冒犯仙子了,就撲通跪在地上磕頭求饒,不料仙子不僅沒怪罪我,反而在知道我家情況後給了我這些仙桃,要我換了錢,置辦上幾畝田產,還說只要勤快點,日子就會好起來。”

“真的假的啊?就你這副窮樣,仙子會對你這麽好?”

“你可別不信,你以為仙子都跟村東頭的王老財一樣勢利啊!”

……

墨漓微微一笑,擡腳離開。

那桃子確實靈氣十足,凡人吃了不說包治百病,但確實對身體有益,這座妖島的大妖在賣什麽關子?真當自己是救苦救難的仙子了?

呵呵,隨他好也罷壞也行,天道的神諭就是消滅妖物,妖生來的目的就是化成天道功德排行榜上或高或低的數值。

墨漓雖然心裏對未曾謀面的妖島有了大致猜測,可真踏上那片土地,還是訝然了。

他生平第一次看到有妖島規劃得……如此之整齊美麗,白石鋪路,垂柳夾岸,奇花異草錯落有致地長在道路兩旁的苗圃裏。

一座座精致小巧的樓舍,半空中不斷飄落的花瓣,奇怪的碗形透明罩內虔誠修煉的半人半獸小妖……

墨漓不得不鄉巴佬進城狀朝路邊一女妖拱手:“這位姐姐,小弟初來貴島,不知這碗狀物是什麽神器?為何眾位兄弟姐妹都在此間修煉?”

那女妖噗地就笑了:“神器倒稱不上,不過是利用凸透鏡原理讓光線集中,使得妖體更多地吸收日月精華啊。”

她的笑聲愉悅開懷,讓人聽得忍不住也跟著開心起來,墨漓不著痕跡打量過去,才發現這是名極其漂亮的女妖。

“何為凸透鏡?”他不恥下問。

“就是用琉璃碗倒扣呀。”那女妖眨眨眼道。

墨漓呆了一呆,他心裏覺得不對,可看著女妖認真的表情,又反駁不出來,只得悶聲轉移話題:“哦,原來如此,多謝姐姐為我解惑,敢問姐姐尊姓大名。”

“我是白桃樹妖,名字源於桃之夭夭,灼灼其華,猜猜看,我叫什麽?”女妖又笑。

墨漓思索了會兒,道:“白夭夭?”

女妖:“叫我白其華,謝謝。”

墨漓:“……”

墨漓在女妖白其華的幫助下獲得了暫住證,他十分郁悶地拿著一張代表身份的卡片住進一間很小很小的……姑且叫作公寓(島上的妖都這麽稱呼)的房子裏,開始了自己的偵查大業,結果,讓他吐血的事情發生了。

一住十幾年,連萬年大妖的影兒都沒見到,只知道島上的事務是個叫作斛瀾的藍狐貍在管著,觀其妖氣,也不過百年左右。

墨漓頓覺蛋疼了,他對付斛瀾可以說手到擒來,比切瓜還容易,可墨漓還是不敢輕舉妄動,因為他發現,十幾年來,居然沒有一個同行成功踏上這座島嶼!

這天,他偷偷修煉完畢,朝斛瀾住的樹屋走去,打算套近乎,看能不能弄點有用的信息。離得老遠,就看到一只狐貍將尾巴卷在桃樹枝丫上,倒掛著蕩秋千。

他眼角抽了又抽,還是忍耐著飄了過去。

“小瀾,在幹什麽呢?”墨漓笑著打招呼。

“在看天。”清脆悅耳的少年聲音從地底響起,“白姐說只有低到塵埃裏,才能看清天的遼遠地的廣闊。”

“所以你就倒掛著將頭低到泥土裏?”墨漓忍了又忍,終於控制住暴走的沖動,和顏悅色地跟這只天真的狐貍對話。

“是呀。”斛瀾歡快地回道。

墨漓:“……”

這孩子就聽不懂人家的反語諷刺暗示啊!他真是腦袋壞掉了才找他套信息。

墨漓再一次掩面敗走。

遠遠的,還聽到斛瀾在自言自語:“白姐上次說的人者無敵,是不是人類都很厲害呢,那我修出了人身要不要出島看看?”

是仁者無敵!面對如此蠢真的妖物,墨漓大道士默默地內傷了。

他忽然無比懷念白其華。

白其華是墨漓在島上唯一看不透的妖。

她的妖齡怎麽看怎麽測都是百年,可她使出的妖術卻威力強大且聞所未聞。

墨漓不得不承認,就跟道士中的修煉天才一樣,白其華是妖怪中的修煉天才。初始,他每見白其華一次,就為她的進步心驚不已,每日都在琢磨怎麽避過摸不到影兒的萬年老妖,將白其華斬殺。

可後來,他又改變了主意。

弄死一個未來大妖的功德值哪有幹掉成年老妖劃算?天道又不會因為他殺了個天才妖怪就多多獎勵,還是按照所謂年份,所以說,白其華在沒成為絕世大妖前,必須活著。

為了把天才小妖白其華養肥了宰殺,墨漓訂了各種計劃和目標。

他先打算偷偷給白其華下個讓她聽話的天元金字符,誰料在下符時,妖島上出了件大事。那晚天降流火,上古神祇祝融突然降臨,好巧不巧看中了白其華本體發的新芽,帶走當燒火棍了,作為補償,祝融給了白其華一杯仙界神露,那東西剛好克制他的符箓,於是白其華僥幸逃過一劫,墨漓卻被反噬了,很長一段時間內萎靡不振。

也幸好妖島上唯一有點智商的白其華要進階閉關,墨漓才沒被發現異樣。

這往後,墨漓都不敢有所動作。

反而在白其華出關找他切磋時,肉痛地指點了她幾下。

白其華不愧為墨漓心目中智商最高的修煉天才,就根據他隨口的指點,舉一反三觸類旁通地發明了好多種實用厲害的法術。

墨漓暗地裏捶胸頓足,可心裏卻升起一股異樣的自豪感,鑒於此種情緒來得詭異且莫名,他開始有意無意避開白其華,不過,在跟斛瀾多次完全沒法溝通後,墨漓還是想念她了。

白其華也住在小型公寓內,據她的說法是獨住大房子太冷清,小房子有安全感。墨漓無比蛋疼地聽著這解釋,又一次打消了懷疑白其華是隱藏老妖的可能性。

他按響島上的特色功能性家具—門鈴,白其華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我撤了防禦結界,自個兒穿墻進來。”

墨漓:“……”

墨漓踏入那間屋子時,壓根沒想過眨眼間會換一個天地。

那會兒,白其華穿著素白的衣袍俯首在長案上雕刻一枚手鐲,約是已經完工,見他進來,笑吟吟地舉著鐲子說:“雪晶如意鐲,是根據你上次說的時空瞬移原理做出來的,能帶人到過去或未來四次,可惜為半成品,時間點不夠隨意,有可能跑到萬年後,也有可能是一年前,使用時需註入法力,法力多少決定傳送人數。墨墨,你要不要試試啊?”

墨漓如玉的俊臉頓時黑漆漆的。

他為什麽第一次見面為表客氣稱呼她為“姐姐”呢!為什麽為什麽?這廝就此打蛇隨棍上,一副大姐的模樣喊他“墨墨”了,墨個毛!

為了職業前景,他忍!

墨漓握拳湊到嘴邊,假裝咳咳兩下沒接話茬兒。

“怎麽了?傷風?”白其華飄過來作關切狀,還伸手想探他額頭。

墨漓的黑臉頓時紅了,他手疾眼快一個瞬移閃到墻根,警惕地看著白其華:“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動腳。”

白其華噗地笑了:“逗你玩的,你還當真呢!你見過哪個妖精會得傷風的?”

墨漓:“……”

他默默忍下了一萬五千字臟話。

墨漓正組織措辭,欲將話題帶到正常的方向—比如妖島的老大是誰?原身是何精怪?怎從未露面等不突兀且眾妖都感興趣的話題上,忽然聽到三聲鳴笛。

笛聲尖銳刺耳,白其華的臉色馬上變了。

上次鳴笛是祝融降臨,這次嘛……墨漓正在演算天機,突見半空一道紫雷詭異地朝他劈過來。

“你—”墨漓的話沒說出口就被打斷。

“小道士,是你聯系的同門?”白其華的攻擊驀地淩厲且連綿,比起之前不知高出多少,墨漓幾乎是剎那就明白過來,原來,他尋找的萬年大妖一直就在身邊,而自己的身份老早就被察覺。

墨漓自認聰明謹慎且自負其道法高明,無妖能看穿他的身份,猛被白其華揭露,頓時惱羞成怒,他眼一瞇,殺心頓起。

雙方各有隱瞞,打起來才發現勢均力敵,一時誰也奈何不了誰。兩個晝夜很快過去了,島上防禦結界被破開,圍繞著島嶼的迷障也漸漸消失,墨漓的師弟和很多同道的身影出現在眾妖面前。

風火雷電,冰刀霜劍齊齊砸下,一只只妖怪尖叫著現出原形,就在斛瀾嗷嗷叫著用狐貍頭去撞他師弟時,白其華突然丟下墨漓,一個閃身趕了過去。

墨漓並沒有追擊,他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奇怪的建築轟然倒塌,各種動植物的屍體七零八落橫在地上,不知怎的沒像以前般心生快意。

他聽到她略帶笑意的聲音:“好了,斛瀾,照顧好大家,它們交給你了。”擡頭,見她手中的鐲子變成忽明忽暗的流沙,將尚且存活的妖精圈住,大約十息工夫,鐲子連同斛瀾他們都消失不見了。

“妖精,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廟,我看你還是乖乖束手就擒吧。”師弟說。

“須知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天道不允妖物存在,女施主還是自己動手好了。”道士甲說。

“不行,她自己動手了,我們的功德值怎麽算?”道士乙搶著說完,欺身向前。

“小心。”墨漓正要開口,忽覺不對,他抿抿唇,就莫名地將話語吞回肚裏。

所有人都沖向白其華。

要去搶功德了,再晚渣渣都分不到了。他對自己這麽說,可腳步十分之遲緩,也就半秒的工夫,天色忽然黑了,烏雲布滿整個天幕,一條條紫雷劈裏啪啦響著游走。

這是……大道士飛升時的雷劫?

墨漓驚慌失措,閃身往外躥,只聽轟隆的聲響不絕於耳,他聽到師弟的求救聲,卻沒有回頭,只加速往前飛,想逃離這片陰雲密布的天空。

“你要去哪兒?”耳邊突然響起一聲輕笑,“我拼著魂飛魄散的代價,使用禁術引來天雷,可沒打算斬草留個根。墨漓,我本想著讓你融入我們,進而心生憐憫放過大家,可你還是選擇做天道忠實的爪牙,天道既然如此是非不分,那我只好逆天給大夥瞧瞧。”

白其華的笑聲如銀鈴,悅耳動聽,墨漓卻冷汗直流,“白其華,我放過你,你別做傻事。”

“遲了,十幾年的時間裏,你幹嗎不告訴我這句話。”略帶抱怨的笑聲裏,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朝墨漓奔來。

逃逃逃。

他飛天又遁地,卻眼前一黑,等再次睜開眼,就看到自己坐在一株槐樹上。

“到底相處了十幾年,我還是不忍心讓你也魂飛魄散。

“這是滅神咒,我很久很久以前自創的囚牢,在這裏無論人、鬼、神、怪都看不到你,你就潛心修煉吧。靠殺戮妖精得來的功德值絕非正途,天道是個喜怒無常的孩子,有時提出的要求不可一味縱容,總有一天你會明白,修道的‘道’不是天道,而是本心。

“好了,我最後這點神魂要散了,啊,墨墨,青山隱隱水迢迢,咱們相見無期了。”

哧哧的笑聲中,墨漓沈默看著白其華透明的影子一點一點地消失在空氣中。

墨漓支著槐樹走過很多地方,他可以聞見花香,可沐浴陽光,但卻不能跟任何活物交流。這不是囚牢,是墓地,他恨恨地想:如果再有一次機會,定先無所不用其極地幹掉白其華。

墨漓第一個萬年,除了修煉,就是用來恨白其華了。

第二個萬年,除了修煉,就是回憶相處的點點滴滴,一點點琢磨什麽時機用什麽方式幹掉白其華。

第三個萬年,地球靈氣突然一夕間消失,其後再無修道成仙之人—仙道滅絕了。他開始認真回想白其華說過的話。

第四個萬年,他不恨了,再回憶前塵往事,忽然發現,似乎整個人生只有在妖島的十幾年才最鮮活,鮮活得……仿佛白其華就在眼前,她輕笑,她大笑,她微笑,她消失前灑脫而決然的笑。

墨漓不清楚何時喜歡上了白其華,等他朝思暮想,發覺自己心意時,已經深愛了。

他深愛上一個已經魂飛魄散的女妖。

太陽朝升暮落,一天天,一天天。

墨漓除了回憶就是靜靜觀察人類社會的變遷,直到“門鈴、沙發、公寓、凸透鏡成像原理、逆轉時空”這些熟悉又陌生的詞匯出現,他瞬間有了生氣。

白其華是不是從未來回到過去的妖?那她會不會在這個時間點還存在著?

他苦苦推算,可……找不到,找不到她的點滴影子,卻找到當年被祝融帶走當燒火棍的那棵小桃樹—白其華本體的新芽。

還找到了被她送走的斛瀾眾妖。

那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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