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首,滄海桑田。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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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

白夭夭早在斛瀾開口之際,就布下多層結界。

她知道有這麽一天,斛瀾會發覺。

從斛瀾說見過雪晶如意鐲開始,她就知道這天總會到來。

其實結合墨漓和斛瀾所說,她心裏已大約明白始終。

二十二年前,溫煙苒車禍而死,原該消散或者歸入地府的魂魄因吸入祝融下界時溢漏的先天靈氣而凝結成形,而後在S市郊花田中,等來了斛瀾從無花澗寒洞底找到的雪晶如意鐲,依靠雪晶如意鐲的逆轉時空功能,跳到千年後的地球,附身到一株桃花樹上,成了花妖。

念頭百轉千折,臨了只是沈默。

聽斛瀾慢條斯理地細說,微笑著沈默。

斛瀾安靜下來,良久,才淡淡地道:“不可說還是不肯說?”

“不可說。”白夭夭伸手倒了兩杯酒,誠懇道,“大人,原諒我。”

斛瀾輕微點點頭。

沈思會兒,另起話題:“你懷疑溫煙苒的死跟祝老爺子有關?”

“只是想讓自己安心。”白夭夭想了想,說,“死得太突然了。”

斛瀾嘴角彎彎:“找祝老爺子查真相,不如直接讀肇事司機的記憶。”

他一針見血,白夭夭長嘆口氣:“那人前些年還在鄰市,後來出國發展事業,我前不久才得知,他五年前在加拿大死於心臟病。”

“真是不巧。”斛瀾眼尾微挑。

“是啊。”夭夭皺眉。

“沒得選擇只能查祝老爺子了。”

“嗯。”

斛瀾臉色蒼白地從祝老爺子房間飄出來,眼神各種覆雜,神色各種精彩。

“是意外。”他也沒吊白夭夭胃口,直截了當地說。

“哦。”白夭夭松了口氣,“還好還好。”

“我看到當時的溫煙苒和祝煌了。”斛瀾定定望著她,說,“很相配,很相愛,很幸福的一對兒。”

“他們來見祝老爺子,穿著情侶裝,年輕時的祝煌沒有現在冷峻和虛偽,他笑起來溫和燦爛,很寵溫煙苒。”

“祝老爺子並不滿意溫煙苒的家世,兄嫂在飯桌上有意無意諷刺溫煙苒,祝煌怒了……”

低低的嗓音仿佛魔咒,帶著她穿過記憶的隧道,回到往昔。

“陪我共度一生的人,你們若不願意見,我還舍不得給你們看,咱們大可老死不相往來。現在,要見她的是你們,擺臉色的也是你們,說難聽話的還是你們,都什麽意思?是覺得我祝四好欺負,還是覺得我老婆好欺負?”

……

“煙苒,對不起,我沒安排好這次會面。”

“我家人有點勢利。”

“可是他們明明答應我會好好同你見面的。”

“糟心。”

“我家煙苒脾氣最好,不生氣好不好?好不好?罰我做飯三十天。”

……

紅色的裙裾翻過一幕幕愛恨交織的瞬間,她低著頭,一滴滴淚水打濕了地面。

不能想,不可追憶,不要再提起。

“好了,我知道了。”白夭夭打斷斛瀾,“今天謝謝大人,天色不早,明天還要上班,我先失陪,大人晚安。”

纖細的身影幾乎有些張皇地隱入空氣,草坪上的她站過的地方,濕潤而氤氳,仿佛下過一場細雨。

斛瀾久久停立在原地,直到月色漸漸透明,天際泛起魚肚白,才輕輕嘆了口氣,離開。

周末是個大晴天。

碧空如洗,艷陽高照,朵朵白雲如棉絮般低垂在蔚藍天幕上。

白夭夭一整天心不在焉。

祝融看在眼裏,以為她不想參加祝家晚宴而焦慮。

他有點心疼,便打算說“要不別去了”。可轉念又想,白夭夭這只笨妖屬驢的,牽著不走,打著倒退,不逼著,不強壓著,她肯定會躲得老遠,兩人這輩子恐怕都沒有交集,更別說一路走到現在。

為了將來的幸福生活……

恃強淩弱,那是必須的。

強取豪奪,那是一定的。

虐戀情深,這是沒有辦法避免的。

誰叫兩人沒個浪漫開始,沒個相配的身份,沒有在正確時間相遇呢?

祝融想起過去現在未來,濃眉緊皺,難得憂郁了。

“四叔,晚上家宴我帶女友過去,老爺子肯定生氣,你挺誰?”他打電話給自己最親近的人。

“我一向支持小輩選擇自己喜歡的人。”祝煌慢悠悠地說。

“嗯,懂了,謝謝四叔。”祝融掛斷電話,想了想,又撥出幾個。

祝融:“老爺子,晚上我自帶女伴,您老就別操心了。”

祝老爺子:“要看看才能決定要不要繼續給你操心。”

祝融:“爸,我有女友了。”

祝父:“哪家的?政界還是商界的千金?”

……

一圈電話下來,祝融憂郁指數上漲。

帶白夭夭去,他捧在手心只能自己欺負的小妖肯定會受委屈。

不帶白夭夭去,兩人的關系停滯不前讓人心生焦慮焦急焦躁。

“白夭夭。”他晃到書房,沈重地說,“今晚除了四叔、四嬸還有他們的兒子,其他人不管誰對你不客氣,我都允許你用法術反擊,別太過分就行。”

“你四叔一家要是對我冷嘲熱諷呢?”夭夭嗤笑。

“他們不會。”祝融挑眉反駁。

“要會呢?”

“你就先忍著,我也得忍著,我四叔一家跟別人不一樣,他是真心為咱們好。”

什麽……鳥話!咱們什麽啊!

白夭夭抿著唇,轉身出了書房。

下午六時,祝融牽著白夭夭的手邁出家門。

可以光明正大相攜著進出,祝融瞇著眼,毫不掩飾得意,白夭夭垂著頭,明白昭告喪氣。

“來,笑一笑,十年少。”心情很好的祝融逗白夭夭開心。

“我笑不笑都年輕。”白夭夭回他。

“……”祝融被噎住了。

路太短,車開得太快,白夭夭覺得似乎前腳才出門,後腳就到了祝宅。

祝家老宅位於鬧市一處偏僻的胡同裏,明清建築,三進的小院落,朱紅色高門,門前還蹲著兩座鎮宅石獅,很是氣派。

白夭夭等祝融停好車,一起上前去拍門環。

守門的小夥子很快打開門,微笑迎接:“融少爺回來了。”

祝融微微頷首,拉著白夭夭往裏走。

“說是家宴,其實S市裏跟祝家稍微沾親帶故的人都來了,待會兒跟緊我,不想理人咱就誰都不理。”

“哦。”白夭夭意興闌珊。

祝融沒轍,心裏默默嘆氣,他放軟了聲音說道:“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相信我。”

白夭夭默不作聲。

祝融扯了扯襯衣領帶,略略急躁道:“我已經好久沒強迫過你做任何事了,我們現在算朋友吧,朋友有難,你幫不幫?我真不想一輩子的幸福被老頭子亂點鴛鴦譜給毀了,我需要你並肩作戰,我需要借用你來表明我的意願,白夭夭,白夭夭。”他連著低低喚了兩聲,年輕俊美的臉上寫滿懇求。

若是以往,祝融決定了的事情,從來只有執行,哪像現在再三解釋,果然她的社會地位有所提高。白夭夭見好就收,低著頭,踢著路上的石子,輕輕地說:“只是假裝做你女友,只是表面上的女友,只是為了破壞你家人安排的相親,你不能借機動手動腳!”

她擺夠姿態,終於把擔心的問題給提出來了。

祝融的俊臉先是紅,又變黑,眼睛裏火光濯濯,心底暗暗罵:死妖精,越來越聰明了,都能猜到他想幹什麽。

祝融一天之內接二連三地憂郁了。

“我保證,私下維持咱倆原來的相處方式,不過,為了做戲逼真,公眾場合會有不超出尺度的親昵。”他說完,見白夭夭似乎想反駁,俊臉一沈,“這是我最後底線。”

軟硬兼施!祝融,你狠。白夭夭抿唇,洩憤似的重重點頭。

祝家晚宴設在聽雨軒附近的露天草坪上,聽雨軒就是白夭夭和斛瀾昨晚夜探祝宅時喝酒的小涼亭。

天色微暗,草坪周圍的路燈和樹上的彩燈已經打開,霓虹閃耀,十分美麗旖旎。

白夭夭眼尖,剛靠近草坪,就見身著唐裝的祝老爺子手持翡翠煙袋鍋朝這邊走來。

眼神如久遠記憶中一樣銳利。

“老爺子。”祝融拉著白夭夭走過去,硬邦邦叫道。

“叫爺爺。”祝老爺子拿煙袋鍋敲了祝融一下,語氣寵溺道,“你這孩子,就愛胡鬧!這閨女是?”

“白夭夭,我女友。”祝融說得十分順溜,轉過頭又對夭夭說,“喊爺爺。”

“祝爺爺好!”白夭夭佯作乖巧道。

“好,好。”祝老爺子連聲應道,笑容慈祥,“我家小融向來沒大沒小,到現在還沒個定性,閨女你跟他處著可是辛苦了。”

白夭夭害羞笑笑,沒作聲。

她知道祝老爺子的意思,無非是含蓄告誡她,祝融性子沒定,跟她不過是玩玩,他不看好他們而已。

祝融神色微微一變,張口就說:“老爺子,沒定性的是您其他孫子,我可是很認真的,決定了就不會更改。”

祝老爺子拉下臉,慢吞吞地說:“你還小,不知道自己想要

什麽。”

“或許吧。”祝融淡淡地道,祝老爺子臉色剛剛緩和,就聽他又說,“不過,連我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別人就更不會清楚了。老爺子,你跟我爸媽還有姑姑、姑父說說,這世上無人懂我,讓他們少操點閑心,多活些時日。”

白夭夭用指甲按住手心,忍住臉上的笑意。

祝融對祝老爺子果然同他說的一樣,因著小時候的事情,很不客氣。

不過,祝老爺子的反應就耐人尋味多了。

他先是深深吸口氣,皺紋交錯的老臉上布滿傷心,擡擡手,像是又想敲祝融一記,最後卻無精打采地垂下去,“你當年高考……”

“我當年高考怎麽了?我總分是不是超過B大分數線?老爺子,就這麽著吧,我不追究誰修改我的志願,你也就別強人所難。”

“你懷疑我?”祝老頭愕然,這會兒真傷心了,“小融,爺爺縱然再怎麽想讓你輸給我也不會拿自己孫子的前途開玩笑。”

祝融冷著臉,將頭扭向一邊,擺明了不相信祝老爺子,他快速說道:“為了大家面子上好過,當時我沒追究,把一切責任攬下,不代表我就糊塗著打算隨了你們的意。”

他說完,也不等祝老爺子再打感情牌走可憐路線,義無反顧地拉著白夭夭離開。

步子邁得又急又大,仿佛被親人傷透了心。

“陰險。”白夭夭斜睨祝融一眼說。

這兩個字包含了千言萬語。

有祝融明知道高考志願是她修改的,還硬將汙水潑向祝老爺子身上來換取自身權益的感慨,也有自己傻兮兮愧疚半天就沒想出這個一石二鳥絕妙主意的憤然。

如果她能想到此番說辭,豈不是就不用被他威脅?最起碼被他威脅了還能出言反擊!

白夭夭頹然發現,她的智商差祝融不是一星半點。

“是機智。”祝融瞇眼笑望飽受打擊的白夭夭,糾正她。

晚七點時,白夭夭見到傳說中的祝融父母,那時,祝融暫時離開去幫她取水果。

比起祝老爺子的含蓄,打扮華貴的祝母就坦率多了,她摸著指甲上鑲的水鉆,耷拉著眼皮,輕聲細語地說:“我不喜歡你,也不會承認你是未來兒媳。”

此起彼落的輕笑聲響起。

“舅母,她只是小融哥的老師,您誤會了。”有名穿著吊帶長裙禮服的少女巧笑著走近,“白老師看著年輕,實際上三十多歲了呢!”

白夭夭淡定地聽著,沒打算發表任何意見。

竊竊聲如蟲鳴淺唱。

“三十多歲?”

“小融的老師?”

“什麽人啊?真是無恥。”

“有娘生沒娘教的……”

白夭夭垂下眼,手指微動,法術剛結好就聽到熟悉的笑聲。

Chapter 20非她不娶

“都在說什麽啊,這麽熱鬧。”身穿銀藍色魚尾裙禮服的錦雉精貝大小姐手挽斛瀾大妖聯袂出現。

祝氏本家覺得這事兒丟人,齊齊沈默,其他有幾個想借故跟貝大小姐攀談的,還沒湊上去,就見貝大小姐滿臉歡喜,踩著十一寸高跟鞋奔過來,“夭夭,你在這兒?”

於是,剩下幾個想說點閑話的人也閉緊嘴巴。

“嗯。”白夭夭懶懶揮手,算作打招呼。

“你們圍著這兒都聊什麽呢?”錦雉精永遠看不懂人類如調色盤一樣的各種表情,於是,興致勃勃地問。

眾人:“……”

白夭夭:“沒說什麽,誇我三十多歲的年紀二十多歲的長相,年輕貌美有魅力。”

圍觀的祝家人嘴角抽了抽,臉色越發難看。

“我們天生麗質嘛!”錦雉精咯咯輕笑,“走了,夭夭,陪我去那邊說話。”

白夭夭點點頭,剛隨著錦雉精走兩步,背後一陣人仰馬翻的聲音,她回過頭,見那名身穿吊帶長裙的直言小姑娘驀地摔倒,額頭撞在擺放糕點的長形木桌上。

“疼,我的指甲斷了。”祝融母親低聲尖叫。

“哎喲,你踩到我了。”

“別、別退了,我手裏端的是熱牛奶。”

就像多米諾骨牌,牽一動百,幾乎所有冷嘲熱諷過白夭夭的人都倒了小黴。

斛瀾站在一群東倒西歪的人中間,身披月色,側首,朝白夭夭輕笑。

“大人威武,大人神駿,大人好好看!”錦雉精眼冒紅心。

“大人真仗義。”白夭夭補充。

“那必須的。”錦雉精驕傲道。

錦雉精和斛瀾的到來,讓白夭夭度過一個還算不錯的晚宴。

祝融被溫柔君和體貼君附了身,一晚上端水果倒紅酒拿烤肉拌沙拉,各種安排讓她舒舒服服。

“你說貝大姐知道斛瀾是妖怪嗎?”草坪角落,祝融小聲對白夭夭說。

他幾乎咬上她的耳朵,呼出的熱氣噴在臉上,帶著陣陣酥麻的暧昧。

白夭夭不自然地躲了躲,說:“知道。”

祝融因機緣巧合,至今就知道白夭夭和斛瀾是妖精。不是他道法厲害看出他們原形,全是由於各種意外猜出來的,所以並不知道貝大小姐也是妖怪,夭夭自然不會告訴他,免得他哪天興致一來,去斬妖除魔。

“貝大姐很愛斛瀾。”祝融又說。

白夭夭摸不清他想表達什麽,含糊道:“可能吧。”

“不是可能,是肯定。”祝融用雙臂將白夭夭圈在懷中,嘀嘀咕咕說,“你想,如果不是深愛,怎麽能忍受自己老去而愛人永遠年輕,忍受對方非我族類,忍受最終只成為愛人的一段回憶,而不是全部。”

“不過,她也算幸福了,即使有著無法逾越的鴻溝,她愛上的妖願意回應這份感情。”

白夭夭沈默了,她不知道說什麽好,也不想深究祝融話語中的深意。

明月高掛,繁星點點,以天為幕,不遠處柔和的燈光、晃動的人影仿佛活動背景,涼風漸起,吹得樹葉沙沙作響,和著交談時的輕聲軟語,若有似無,隱隱約約,如同大地奏響的樂章。

“你可真會躲,跑這兒來了!”

沙沙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祝煌不慍不火的聲音也穿了過來。

“四叔、四嬸。”祝融拉著白夭夭從草坪上站起身。

白夭夭繼續保留性失聲。

祝煌輕輕頷首,然後將視線投向白夭夭,客氣問:“白夭夭小姐,在祝家可還習慣?”

“習慣。”夭夭簡短利落地回答完,便又不作聲了。

祝煌揚眉:“你適應力倒是不錯,多數人第一次來總覺得房子舊了,有種壓抑感。”

白夭夭笑了笑,沒作聲。

“四叔找我什麽事?”祝融見場面有點冷,橫插一言。

祝煌深深地瞥了眼他,不動聲色道:“本來只是過來隨便問問,不過這會兒倒真有事找你了,走,我們別處談,讓你四嬸陪白小姐聊聊?”

“好。”祝融答得爽氣,轉頭對蘇月月說,“四嬸,夭夭我交給你了,她臉皮薄,開不起玩笑,你可別逗她。”

“我臉皮也薄。”蘇月月故意板起臉,“走你的吧,居然懷疑四嬸會欺負你媳婦兒?”

媳婦兒?祝融微微笑,用力看了白夭夭一眼才離開。

白夭夭仔細打量眼前四十多歲的婦人。

昏黃的光線中,依稀可見臉上歲月經過的紋路。

二十二年了,當初那名清麗動人溫柔如水的學妹也步入中年,陪祝煌一起從青年步入中年。

她說不出心裏什麽感受。

有點憤怒,有點受傷,有點欣慰,更多的是羨慕。

蘇月月喜歡祝煌,從祝煌和她在一起前就開始了。但她從沒把蘇月月當作對手,即便有時愛嬌地對祝煌提起,也是故意吃點幹醋給祝煌看—“我多麽在意你!”

那時候,蘇月月是沈默的,如一朵不起眼的小花,靜靜憂傷,靜靜遠望。

而現在,二十二年過去,她和祝煌已成陌路的今天,陪祝煌走過十七年春秋的蘇月月卻如一簇薔薇,明媚燦爛。

“夭夭,我能這麽稱呼你嗎?”蘇月月細聲問。

白夭夭掩去眼中覆雜的神色,輕聲道:“當然可以。”

“我比你大十一歲,你喚我蘇姐就行。”蘇月月笑著說。

這是暗示她跟祝融年紀輩分差老多嗎?白夭夭心裏默默嘆氣,“那怎麽成,你是祝融的嬸娘。”

“原想讓你把我叫年輕點呢。”蘇月月軟語淺笑。

白夭夭不知道說什麽,於是安靜笑笑。

“夭夭家是哪兒的?”

“杭州梅家塢。”

“那可是風景區,家家都有茶園,戶戶都懂制茶。”

“嗯,不過我父母去得早,我是孤兒,靠政府資助讀完大學的。”

白夭夭淡淡地道。此身份是早就融入人類社會的斛瀾大妖幫忙辦理,有完善的出生證明、入學證明、戶籍證明,不怕調查,不用擔心穿幫。

“抱歉、抱歉。”蘇月月小聲驚呼,“我沒想到……夭夭,你吃了不少苦吧。”

“沒有很多。”白夭夭說。

“你是個能吃得苦的好姑娘。”蘇月月感慨道。

這對話……實在煽情啊。

白夭夭抽抽嘴角,默然。

“夭夭。”蘇月月似有話說,喊了她名字後卻遲疑了,頓了幾秒,像是下定決心般,又叫道,“夭夭。”

“嗯?”

“雖然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面,第一次交談,但我很喜歡你。”

“謝謝。”

“人與人的緣分就這麽奇怪,我對你一見如故,主要是每每看到你和祝融,就想起我和祝煌當年。”蘇月月微微笑著說,“我家境小康,但祝家在S市卻有些頭臉,所以周圍很多人不看好我們,說我高攀,罵我不要臉,就如同你今天的遭遇。我痛苦過,仿徨過,那段日子真是生不如死,要不是祝煌早早取得婚姻自主權,要不是他一路相陪鼓勵我,夭夭,我真堅持不下來。”

“這樣啊!”白夭夭瞇起眼,意味深長地道。

或許她的反應太不上道,蘇月月微微皺了下眉頭,但很快又平覆下來,繼續聲情並茂講述過往。

“其實我並非受不了別人說,而是……齊大非偶你知道吧,深入了解後,我對嫁入祝家有了恐懼感,我家境只是小康,見識有限,跟祝煌的朋友聊天總是接不上話題,我經常弄錯禮儀,門不當戶不對的愛情很辛苦。”

迂回十八彎,終於說到正題了!終於可以不用再聽他們的幸福了!

白夭夭無聲無息地笑笑。

她從來不知道蘇月月講話這麽有技巧。

明面上句句鼓勵,話裏的意思卻引人深思。

“對了,祝融的婚事到現在還捏在老爺子手中吧?”蘇月月狀似不經意地問。

“不清楚。”白夭夭回答。

“他還小,老爺子也是怕他不懂事胡鬧,才把持著婚姻權不放,你放心,祝融會解決此事,會比他四叔做得更好。”蘇月月安慰道。

又來了。

若非她跟祝融本就是假鳳虛凰,這種安慰會讓她越聽越沒信心,越聽越糟心吧。

白夭夭聽得懂,卻懶得說,她索性低頭作深思狀,拒絕發表任何看法。

白夭夭淡定地不予理會,有個耳朵很尖聽進去不少話的人就沒那麽好脾氣了。

祝融又拿了盤夭夭愛吃的水果走過來,面無表情地說:“四嬸的話我愛聽,我將來是要比四叔做得更好,四叔能做到的我會做到,四叔做不到的我也會做到,比如—非她不娶。”

他將果盤遞給夭夭,淡淡地說:“我非白夭夭不娶。”

白夭夭一下子怔住了。

多少年前,似乎也聽到過這樣的話。

我只要你,只會要你,祝煌非溫煙苒不娶。

時過境遷,滿滿的感動變成了深深的遺憾。

餘光中,她看到祝煌身影微微一晃。

月色慘白,照得蘇月月臉色很難看。

“走了。”祝煌在不遠處招手。

蘇月月強扯出一抹笑容,對祝融和白夭夭點點頭,掉頭離開。及近前,祝煌沈沈地道:“你不該對白夭夭說這些。”

“我也是想幫他們。”蘇月月委屈地說。

“是嗎?”祝煌不置可否。

沈默著走過一盞路燈,看影子長了又短,短了又長,祝煌開口:“月月,你心思太重了。”

心思太重?跟誰比呢?蘇月月面上小心翼翼地解釋:“老爺子年紀大了,我不希望他為了小融傷心。”心裏卻冰冷而得意地笑了。

不重的話,怎麽能做你的伴,怎麽能走在你身邊?

祝煌,祝煌,你曾經千寵萬愛的溫煙苒,她單純,可是呢?她死了,死在你們婚禮前一個禮拜。

“以後,不要再說那話了。”白夭夭拿起叉子吃了塊奇異果,含糊地說。

“怎麽,你怕自己感動?”祝融托著盤子,懶洋洋地問。

白夭夭停下動作,擡起頭,靜靜地道:“我怕……自己永遠不會感動。”

她活著,是個死心眼的人,死了,成了缺心眼的妖。

她永遠不會感動,就算祝融再好。

她是被記憶捆綁住的溫煙苒,不是真正而純粹的桃花精白夭夭。

祝融挺直脊梁,黝黑的眸子緊緊盯著她,沈聲道:“你所謂的永遠大約是我這一輩子吧?白夭夭,我不信你漫長的妖生都不會感動,但是我信你說的,你不會被我感動,因為,我的時間太少……”

他低下頭,喉嚨發幹,嗓子忽然就有點沙啞:“太少了,我只有短短數十年。”

生與死的距離,天與地的距離,不是跨過萬水千山,不是走過滄海桑田就能到達。

從祝家老宅回來,被諷刺挖苦的白夭夭沒多大改變,祝融倒是消沈了許多。

他認真咨詢了白夭夭的修煉方法,開始鼓搗。

研究得斯人獨憔悴,眼眶發紅,俊臉發青,卻一點效果都沒有,祝融更加沈默了。

“白夭夭,我過兩天回道觀找師父。”他斜躺在沙發上盯著電視說。

“我就不去了。”

“嗯,我師父就是小時候幫我蔔卦說我命格奇特要放道觀寄養十年的人,他……據說很厲害。”

“比你厲害?”白夭夭來了興致。

“自然。我其實什麽都不懂,要不是撿到一本天書……”祝融斜睨了白夭夭一眼,忽然笑了,“說起來,這本天書還是跟著你找到的。”

白夭夭有點茫然,想了一會兒,才憶起墨漓曾提過,大還丹旁邊還有本蛟龍皮做的法術書,她當時以為墨漓記錯了,現在才知道,是自己漏了東西。

“被你撿漏了。”白夭夭酸溜溜地說。

祝融哈哈大笑。

“給你也沒用,這本書要有緣人才能看到裏面的內容。”他得意洋洋地起身,從枕頭下面抽出一本線裝古書。

白夭夭不動聲色,這本《商·捉妖手劄》上次打雷時祝融拿出來過,當時他以為她要過雷劫,拿出來的自然是最珍貴的東西,於是白夭夭惦記上了,不過,正如祝融所說,她看不見裏面的內容。

白夭夭無數羨慕嫉妒恨。

“你能讓它顯示內容給我看嗎?”她問。

“大約不能。”祝融蔫了,“不過……”他不知道想到什麽,又振奮起來,“給你看個把戲。”

祝融右手一揮,一團橘色裹銀白的火焰出現在《商·捉妖手劄》下面。

凡火加三昧真火,上天入地什麽材質應該都能燒毀吧!白夭夭有點高興,燒了最好,省得祝融將來學到更高級的法術,雖然她能離開,但是斛瀾大妖和錦雉精還在呢!

很有同類愛的桃花妖暗自祈禱。

誰料,書皮封面的右下角忽然浮出兩個大字,發出耀眼的金色,眨眼就逼退了祝融的火焰。

“看到了吧,這書是寶貝。”祝融神秘兮兮地說。

白夭夭早就傻眼了,她看得分明,剛才出現的兩個字分明是—墨漓。

那個萬年老鬼的名字。

祝融懷著某種期望去少華山了。

白夭夭揣著滿腔郁悶回溫家後院了。

“老鬼。”她風風火火沖進去,兇悍地揪住墨漓的衣領,搖著問,“《商·捉妖手劄》是不是你寫的?人家之所以混得這麽慘,一路被祝融欺負都是你的緣故?你為什麽留下那本很黃很暴力的書籍?”

結果,墨漓身影微微一晃,白夭夭抓住了他的腰帶,用力一扯,飄逸的廣袖長衫逶迤落地。

墨漓著月牙白中衣飄在半空,笑得貴氣迷人:“別急,我自己脫。”

白夭夭終於暴躁了,她怒發沖冠:“脫毛啊!”

墨漓優雅要求:“脫毛器我要用飛利浦牌。”

白夭夭頓了一下:“你又在我爸媽看電視時飄去偷看了?跟你說多少遍了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墨漓無辜道:“我有敲門,也有詢問過,可是沒人回答,我就當他們默許了。”

她淚奔著飄走了,走了老遠才發現被萬年老鬼忽悠得什麽也沒問出來。

白夭夭懊惱了會兒,就慢慢淡定了。

墨漓遇到不想說的事兒,向來回避話題,再說了,這事兒還真不能怪墨漓,如果不是她回來,如果不是她心急母親的昏迷決定去盜丹,或者如果她仔細些不給祝融撿漏的機會,一切都會不同。

可惜,如果只是如果,始於因果,終成結果。

祝融從少華山回來後,振作許多。

“你師父教你人類怎麽修煉啦?”白夭夭好奇地問。

祝融搖搖頭。

“那你歡樂什麽?”白夭夭嘀咕。

祝融伸出拇指和食指在白夭夭眼前得意地晃晃。

“我師父說我跟旁人不同,無須修煉,時候到了就知道怎麽做了。”

“你師父說話這麽玄幻你也信?”

“為什麽不信,我自小就能控火,擱在其他人眼裏算玄幻了吧。”

白夭夭想了想也是,所以,不奇怪人家祝融對靈異神怪類的事情接受度高。

她低頭思忖了會兒,覺得祝融師父同墨漓的話有異曲同工之處,那就是—祝融總有一天無師自通去降妖伏魔。

他要收回下界時四散的先天靈氣。

白夭夭決定去提醒斛瀾及眾妖,務必離祝融這顆定時炸彈遠些。

還沒等她開口,斛瀾和錦雉精貝大小姐就找上門來,要認她作義妹。

錦雉精:“夭夭,人類社會無數覆雜,你不懂,總之,你要是不拜我當幹姐姐,別人隨意欺辱你時,我也找不到名目替你出頭。”

斛瀾:“背靠大樹好乘涼。”

斛瀾:“過幾天你找個機會出去轉轉,我會安排你邂逅熊熊全球保全公司總裁、救下飛天快遞老板、被天媚娛樂CEO看上,還有……”

斛瀾:“這些都是咱們妖族的傑出人士,你都認成幹親吧!相信小小祝家人,往後見到你,大聲說話都會再三考慮。”

敢情斛瀾大人是來幫她找各種靠墊撐腰了!

白夭夭突然說不出話來。

她是擁有人類記憶的妖,很想卻不敢靠近人類,又無法融入妖類,總覺得有隔閡。她一直沒有歸屬感,將懂的法術教給斛瀾,是因為斛瀾強大,她反抗不了,並不是所謂的同類之情,可現在,她受了人類的委屈,妖類卻來替她出氣。

白夭夭眨眨眼,將眼裏的感動滑入心間。

“大人,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她說。

斛瀾挑眉,示意夭夭繼續。

白夭夭停頓了一會兒,組織下語句,才接著慢慢說:“大人想必知道,祝融是我的契約人,雖說他當時契約住我是靠運氣,但卻也有一定的實力在內,而這些年,他的能力又增長許多,大人,我是這麽想,趁現在他對妖類還沒有惡感,我們不妨交好於他。”

“怎麽說?”

“我想帶他參與妖族活動,讓他知道,妖類也像人一樣,努力而認真地活在世間。”

“好,下周咱們妖族運動會,你帶他來吧。”

“謝謝。大人,我保證,你將來不會後悔這個決定。”

那可是上古大神呢,咱們妖類道行膨脹可全是占了人家便宜!白夭夭默默想,故意忽略心頭的一絲愧疚。

她在祝融不知道真相的情況下將他和妖族聯系在一起,那麽等他知道真相就不會對斛瀾他們下狠手!她求的不多,只是想—認識的妖們,她還能在千年之後看到。

Chapter 21去見惡靈

沒過幾天,白夭夭小姐頻頻上娛樂版新聞、財經版雜志、生活版報紙等。

其作為新一代仙蒂瑞拉,無數次踩到狗屎,跟各行業大腕都有了或多或少親戚關系,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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