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風流琴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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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著阿幕的屍體不斷哭著,她的血染紅了我的衣服,祁還拉著我的手要我快點離開,那一刻真的很痛,不知道是該走還是該留。

“小冬!殺掉她是我的錯,不要再浪費時間了,快走,撒拉赫可能要追來了。”

我仿佛沒有聽見他的話一般,只是抱著阿幕。

“你不想見一見沈玦嗎?他很痛苦。”

沈玦?對了,我要去見沈玦的!

我輕輕放下阿幕,任由祁還拉著我的手跑起來,因為與阿幕的廝殺,祁還的馬早已驚嚇跑得不知所蹤,於是我與祁還同乘一匹馬,祁還坐在我的身後,我回過頭,看見阿幕還躺在地上,地上的劍還泛著微微的亮光。

也許是承載兩個人的重量,馬跑的速度越來越慢了,我很心急,祁還也是,他不斷地揮著馬鞭。

遠處似乎有嘈雜聲,我回頭看去,發現撒拉赫帶了一隊士兵追來,我怕極了,祁還也有些心急,奈何他們越逼越近。

“祁還,你先走吧,如果他們追上,會殺了你的。”

“不行,男子漢大丈夫怎麽可能棄一個女人而不顧,況且……”

“啊,他們來了!”我回頭看著,發現已經能看清撒拉赫的臉。

“不要怕。”祁還安慰我,可是我能聽出來他語氣中的不確定。

馬兒還在跑著,本來黑暗的大漠因為身後那隊士兵的火把而亮了起來。

“冬!停下!”撒拉赫在後面叫著。

“你知道,我會殺了他!”

我擔憂地看著祁還,他笑了笑,拉了韁繩,馬兒嘶叫一聲立馬停了下來。

很快他們便把我和祁還包圍了,火把發出的光很刺眼。

“祁還,你有膽子!”撒拉赫拉著韁繩控制因突然停下而不斷躁動的馬。

“冬,你知道嗎?你今天會害死他,嗯,就是祁還。”他的笑容讓我害怕。

“你知道的,阿幕因你而死!”他目光如炬,“你讓我太失望!可是怎麽辦呢?我不會讓你死的,我還舍不得。”

“撒拉赫,是我自己要逃走的,不關祁還的事,都是我一個人的主意!”我試圖說服他不要傷害祁還。

“強留一個心中有別人而不愛你的女人在身邊有何意義?”祁還說。

“哈哈哈!為什麽要考慮有沒有意義?只要我愛她就行了,她在我身邊就好了。”撒拉赫看著我有些悲傷。

“你對小冬的愛太可怕了。”祁還頓了頓,“我愛小冬,所以我絕對不會將她就這樣還給你!”

我怔然,祁還說的話似乎還在我的耳邊縈繞,我突然陷入巨大的悲傷中,因為喜歡,所以才連命都不顧一定要帶我出去,他讓我去沈玦身邊,竟是因為愛,我的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

“呵呵,我當然知道,可是她總是要逃離我,讓我很費腦筋。”撒拉赫看著我笑著說。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恐懼,那不是撒拉赫,撒拉赫不是那樣的!我使勁地搖著頭,淚水想斷了線的珠子直往下掉。

“冬,你總是有辦法讓我心痛。”他有些哀傷。

說完這句話後,他對包圍著我們的士兵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放箭。

“不要,撒拉赫,不要,我跟你回去,不要放箭!”我害怕極了。

可是他們都舉起了弓箭,都對準了我和祁還。

撒拉赫還是笑著,“放!”

於是我聽到箭嗖嗖嗖地飛過我的耳邊。

“啊!”我不斷尖叫著。

身後的祁還用手中的玉簫不斷擋著飛過來的箭,很多箭都反方向飛回去,刺中了撒拉赫帶來的士兵,我竟毫發無損。

“祁還,不要!”祁還把我緊緊抱在懷裏,他的背上已經插了兩支箭。

我放聲大哭,一邊請求撒拉赫住手,一邊掙紮著不要祁還為我擋箭。

忽然箭都停了,我淚眼朦朧地看著撒拉赫,他說:“冬,你跟我回去,我可以當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

“呵呵呵!”祁還發出諷刺的笑聲,“撒拉赫,你太天真了。”

祁還的嘴臉流出了鮮血,我怕極了,顫抖著手去擦拭。

突然我們騎的馬嘶叫一聲,向下栽去,我和祁還都滾到了地上。

“冬,你為什麽那麽會傷人?”撒拉赫忽然留下淚來。

“不是,撒拉赫,你聽我說……”我哽咽著,“我只是想回一趟中原,我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想回去看看……”

“我可以讓你在大漠也很開心。”

“我不會開心的,撒拉赫,對不起,我註定此生要負你……”

“冬,我以為我會是你的良人。”

我不知道該怎麽說,只是一個勁的擦著眼淚。

“他殺死了阿幕。”撒拉赫看著我,“你知道,他殺了她。”

我不斷地點頭,“是我害死了阿幕,我會帶著痛苦和愧疚過一輩子,我會陷入深深的自責中,但是不要傷害祁還,他是我的好朋友,他死了,我會恨你一輩子的!”

“恨我?”他有些悵然,“恨我也好,至少在你心裏還有我的一席之地。”

“撒拉赫,你,你對小冬來說就是惡魔。”祁還艱難的站起來,“如果不是你逼婚,小冬不會抑郁成疾,導致現在……咳咳!”祁還咳嗽起來,突然噴出一大口鮮血,“現在她已經時日無多,哼,你有辦法救她嗎?”

“祁還,不要再說了,好不好。”我哭著說,“不要再刺激撒拉赫。”

“冬,到我身邊。”撒拉赫對我招手。

“小冬,你,你不要去。”

“對不起,祁還,我們恐怕以後不會再見面了。你回中原去吧。”我說,“你還是香草閣閣主。”

“若是我死了,你還活著,以後這香草閣,你來做主。”祁還笑著說,“小冬,我能抱抱你嗎?”

我聽了他的話,哭著撲到他懷裏。

“真好呢!以後可以向,向沈玦炫耀了。”

“冬,你不過來了嗎?”撒拉赫說,“我會下令放箭的。”

我立馬推開祁還,對撒拉赫說:“我同你回去,現在。”

我向撒拉赫走去。

“小冬,不要,不要過去……”

“祁還,一定要回到中原,對沈玦說,說我蕭冬愛他。”我回過頭對祁還說,祁還晶瑩的淚珠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暈染開了他嘴角的鮮血。

我來到撒拉赫身邊,他伸出手,我猶豫了一下,便把手搭在了他的手上,他一用力就把我拉到他騎的馬背上,他雙手圈住我拉著韁繩。

“撤。”撒拉赫對士兵們說道。

於是我和撒拉赫一同走上了回到大漠深處的路途。

“冬,不要回頭。”撒拉赫說,“你一回頭,他會死得很難看。”

我一驚,忍住了回過頭去看祁還的念頭。

“小冬!”祁還叫我,“不幸福的話一定要回來,還有沈玦呢!”

我的淚水落的越來越兇,怎麽也擦不幹凈。

突然撒拉赫舉起手,然後我聽見弓弦拉開的聲音,接著是祁還的悶哼。

我回過頭,發現祁還已經身中數箭倒在了地上,通過火把發出的光還可以看見地上不斷流出的鮮血泛著錐刺人心的微光。

“啊!”我再也忍不住開始瘋狂地大叫,“撒拉赫!我恨你!你還我祁還!嗚嗚嗚!”我開始神志不清。

我掙紮著要跳下馬背,撒拉赫鉗制著我不讓我動彈。我低下頭狠狠地咬著他的手,我知道那一刻我的目光泛著濃濃的仇恨,知道我的口裏溢滿了血腥味,我還不松口。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走在深夜的大漠,只有我尖利的聲音不斷回蕩在夜空。

路過阿幕死亡的地方,只看到一灘鮮血,我突然很想笑,於是便開始瘋狂地大笑起來,我知道自己的笑聲有多麽恐怖,對於撒拉赫,我不再有愧疚,只有深深的恨意。

回到匈奴王宮,我大病了一場,險些沒命。

我的眼窩深深的凹陷下去,僅僅幾天,我便瘦骨嶙峋。

每天都有不同的大夫來為我診治,我掙紮著不要,然後開始用腳踢開他們,“庸醫,滾!來人,把他們拉下去,拉下去砍了!”

接著他們就是一通求饒。

掙紮累了,我便頹廢了下去,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每天的湯藥都沒有喝,全被我打翻了。

直到有一天,撒拉赫開始灌我湯藥,他有力的手鉗制著我的下巴,狠狠地將藥灌進我的嘴裏。原來,我也可以這樣恨撒拉赫……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我每天聽得撒拉赫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你絕對不能死!我還沒有發洩夠呢!”

溫柔的撒拉赫突然變成了惡魔,我好害怕,天天做噩夢,夢裏全是阿幕和祁還死去的場景,醒來總是大汗淋漓,怎麽都睡不著了。

轉眼間又到冬天了,我知道自己的生命也已經快接近尾聲……

終於明白人之將死,便平靜了。

我每天像個木偶一樣,撒拉赫餵我吃藥,我便張嘴,侍女伺候我穿衣,我便張開雙手。有的時候半夜醒來會看見撒拉赫坐在我床邊哭,我只是睜著眼睛靜靜地看著他,不說一句話,然後翻個身,背對著他。

“單於,冬姑娘,實在是無力回天了。”一名大夫戰戰兢兢。

“你必須救活她!必須!”撒拉赫語氣淩厲。

“我,我實在是沒有辦法……”

那大夫還想說什麽,撒拉赫便拔出匕首,一刀割了那人的喉嚨。

“啊!”我尖叫。

“冬,不要怕,我不會傷害你的。”他走過來。

我一個勁地往床裏縮,好害怕,又看到血了。

他有些頹然,“想要彈琴嗎?今天有個中原琴師來到了大漠。”

我怔然,搖搖頭又點點頭。

過了幾天也不見那琴師的身影。

“單於邀請那個琴師去給冬姑娘彈琴,他拒絕了呢!”

“為什麽?”

“不知道,說是不想彈。”

“後來呢?”

“後來單於想要殺了他,不過也沒有。”

“那琴師怎麽不怕……”

“不過他真的好好看。”

“對啊,從來沒見過這麽風流倜儻的男子。”

聽到侍女對話,我有些悵然。

也許是我太過於懷念中原,竟想用中原的琴音來彌補心中的空缺。

罷了,不來也好,免得到時候死去的時候太過痛苦,留戀。

很快,冬天過去了,春天來了。同時,撒拉赫也勸動了那名琴師來為我彈琴。

而我也不在乎他是否來彈,既然是撒拉赫要求的,我也不能違抗,至少想要平靜一些。

“冬姑娘,這是單於為你購置的衣裳。”

我擡眼看了看侍女手中的中原服飾,只淡淡地說道:“放那兒吧。”

那侍女很好地知道我說的是哪兒,她講衣裳放到桌上便退了出去。

我坐在床榻上,看著那衣裳發呆,明明是很漂亮的衣服,我卻絲毫沒有穿的欲望。

“冬姑娘,琴師來了。”

我回過神來,本想推辭,但轉念一想,說:“讓他進來吧。”

我的語氣十分淡然。

於是我看到一個身姿不凡的男子走了進來,只是臉上戴了個銀色面具。

“為什麽要戴面具?”我問。

他不回答。

“為什麽不說話?”

他也不回答。

“你怎麽那麽奇怪?”

又是一片安靜。

“哦,原來你是個啞巴。”我說,“好吧,那今天你想彈什麽曲子?”

我撓了撓頭,“對不起,忘了你不會說話了。”

我指了指桌上的筆墨紙硯,說:“你把想彈的曲子寫下來吧。”

他仍然站在那裏沒有動。

“莫非你不會寫字?”我想了想,“罷了,你隨便彈一首吧。”末了我又補充道,“你要認真彈哦,我畢竟是將死之人,在臨死之前想聽聽好一點的曲子。”

接著我歪著腦袋想了想,說:“《月下思君》會彈麽?”然後又拍了拍腦袋,“瞧我這記性,那首曲子你怎麽可能聽過呢!”

猶豫了一下,說:“算了,我不做要求了,你彈吧。”

靜默了一會兒,還沒聽見琴聲,我擡頭,看著依然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的風流琴師,一陣愕然。然後我聽到他發出斷斷續續的抽泣聲,我疑惑地看著他,只見他慢慢擡起手,緩緩地將面具拿了下來。

接著我看到了一雙瀲灩的桃花眼,高挺的鼻子,還有一雙薄唇……

我的淚水又落了下來,激動得似乎周圍都沒有聲音,這次的眼淚沒有悲傷,沒有怨恨,沒有絕望,只有喜悅,我覺得本來黯淡無光的生命中突然有了一縷陽光,在暗無天日的深潭中呼吸到了新鮮的空氣,仿佛置身於春日,百花齊放。

沈玦緩緩地向我走來,淚滑過他的臉頰。

“小冬,我來了。”他向我伸出了手,我看著他修長的手指,突然嗚咽著哭出了聲。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鼓起勇氣向朋友圈宣傳了一下下。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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