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前朝往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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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雅來到紫鉉殿外發現有皇上和幾位大臣在商議政事。

“沈將軍,我看呀,辦這件事兒的人就數你合適。”

“我覺得對付那樣危險的人,要麽就是使用暴力,要麽就是動之以情,然而後者並沒有什麽成功幾率。”

“我覺得沈將軍就挺合適。”

“不,我覺得卓將軍更合適。”

“沈將軍!”

“卓將軍!”

“你這老頑固,我說沈將軍最合適!”

“你才是老頑固,你……”

“好啦,別吵了,都給朕安靜!”皇上拍了拍桌子,看著站在一旁的沈雲風和卓寧,問:“沈愛卿,卓愛卿,你們的意思呢?”

“為皇上分憂,吾等在所不辭。”沈卓二人異口同聲。

“罷了,看來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你們回去,容朕好好想想,明日再議。”說完,皇上就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

於是那四位大臣告退後出來便看見了冬雅,他們正想行禮,卻讓她用手勢阻止了。

遠遠地還能看見他們討論剛才的事宜。

“父皇,你們剛才在討論什麽呀?”她裝作不經意地問道,雖然心中了然與抓捕雲浪有關。

“女兒呀,你怎麽有空來朕這裏了?”皇上開心地笑了起來。

“父皇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你應該看到街上貼的通緝令了吧,就是那個叫雲浪的刺客。”

“當然看到啦!”果真……

“朕覺得只是個刺客,用不著勞師動眾,可是那群老大臣卻在朕面前說什麽不可大意。真是頭疼!”

“哦,那父皇就不要管了啊。”

“你不懂。”皇上喝了一口茶,“你今日來找我有何事?”

“哦,父皇,我覺得咱那府裏沒有什麽值得觀賞的花草,所以想要到這裏弄些來。”她嘻嘻笑著。

“哦?你要什麽花草啊?”

“像那什麽文竹,君子蘭,綠蘿,常春藤,嗯~”她故作思考狀,“啊,對啦,還有休槒!父皇願意割愛嗎?”

“給你便是,怎生還來請求?”

“啊,父皇答應啦?”她高興得快忘乎所以。

“只是這裏啊,最名貴的還數休槒,不過是朕的寶貝女兒,給你便是。”

“謝父皇,還是父皇最最最好了!”

另一邊,茶樓裏,沈雲風和卓寧在喝茶。

“沈兄,你看這事兒,不是給我們犯難嘛?”卓寧面色為難。

“皇上似乎都沒有把那江湖劍客放在眼裏。”沈雲風有些無奈。

“可是那雲浪那麽厲害……只怕不是你我二人能夠制服的。”

“我看皇上的意思是在你我二人之間派一個人去。”沈雲風拿起酒杯卻遲遲不喝。

“真的不能兩個都去嗎?”

“若是只為了一個江湖劍客就派兩個將軍,那豈不是丟朝廷,皇室的臉?”

“唉,這事兒就著實棘手了。”

“卓兄,我思前想後,還是覺得我去。”沈雲風喝下手中一直拿著的茶杯中的茶。

“沈兄這是何意?我卓寧可不是貪生怕死之小人!”卓寧有些怒了。

“卓兄誤會,沈某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

“你家中有一子卓風才五歲,若是你有個三長兩短實在是……”

“沈兄……”卓寧的眸光似乎有淚光閃動。

“沈某家中只有一妻,尚無子嗣,大可攬下這個燙手山芋。”

第二日,早朝。

“眾位愛卿可還有事要奏?”

眾位大臣面面相覷。

“這,這……”

“有事便奏,無事退朝。”一旁的公公尖著嗓子。

“啟稟皇上,臣有事要奏。”沈雲風站了出來。

“何事?”

“對於追捕俠客雲浪一事,臣以為臣最適合辦這件事。”

“那卓愛卿又是什麽想法呢?”皇上看向旁邊的卓寧。

“臣……臣……”卓寧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說。

“啟稟皇上,臣沈雲風願意接下追捕案犯的任務。”

“既然沈愛卿主動請纓,朕也沒有異議,眾位愛卿有何不同的看法?”

“臣附議!”眾位大臣異口同聲。

對於對於風雨朝堂的人來說,只要有人肯主動接手燙手山芋總是好的。

冬雅拿到休槒後便四處尋找雲浪的身影,她心想既然是通緝犯,肯定不敢輕舉妄動,況且雲浪還有畏寒癥纏身,絕對沒有出長安城。

她看著水中的休槒怎麽也打不起精神,乍一看這休槒與其他水生植物沒什麽兩樣,可是若是翻開葉子的另一面卻是晶瑩剔透,十分養眼。

就算得到休槒,卻不見雲浪,那休槒又有何意義呢?她苦惱地敲著腦袋。

“夫人,你在想什麽呢?”趙玄尹推門而入,“看起來好生苦惱。”

“沒有啦!”她故作輕松。

“玄尹,我問你一個問題。”

“哦?什麽問題?”

“如果一個人很害怕冬天,尤其是隆冬季節,那他會去哪裏?”

“我覺得那個人可能會去醫館。”

“為什麽是醫館?”

“因為要去買藥啊,買可以驅寒的藥。”

“哦,原來如此啊!”

“怎麽,你怕冷嗎?”趙玄尹突然緊張了起來。

“咳咳,是啊,我身子弱嘛!你也不吩咐下人多準備幾床棉被。”

“是我疏忽,我這就去吩咐。”趙玄尹說著就出了門。

對於冬雅來說,她覺得自己虧欠趙玄尹太多,也帶有深深地負罪感,可是她管不了那麽多了,全城都在通緝雲浪,他正處於風口浪尖,隨時都可能會喪命。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冬雅跑遍了長安的醫館,有時直接詢問掌櫃,有時等在門口,有時躲在暗處,可還是沒有絲毫收獲。

正當她垂頭喪氣的時候,看見一個頭戴鬥笠,身披披風的高大男子從醫館裏走出來。她興奮極了,又不敢貿然上前,怕他見了自己再次躲起來。

冬雅緊緊跟在雲浪的身後,跟著他拐過街角,走進小巷,然後他一個轉身便不見人影了。她急了,快速跑過去尋找,還沒站穩就感覺脖子冰涼,低頭發現一把亮鋥鋥的劍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你是誰,為何跟蹤我?”他清冽的聲音從她耳後傳出來。

她高興極了,“我是冬雅,我們以前見過的。”

“是你?”他慢慢將劍收回劍鞘,“你來幹什麽?抓我回去領賞金?”

“你說話怎生這麽難聽?!”她怒了,臉漲得通紅。

“那你有何目的,逼我與你成親?哦,對了,你是堂堂公主,現在已有了駙馬,怎麽看得起我們這些通緝犯?”

“雲浪……”她的淚水又流了下來,“我是迫不得已……”

“姑娘,咱們進水不犯河水,你還是走吧。”他轉身欲走。

“你知道現在全城都在通緝你,你為何還要犯險出來抓藥?”她猶豫了一下,“你為什麽要殺那些人?”

“為什麽?呵呵。”他冷笑,“因為他們都該死!”說完他擡腳便走。

“你等等。”冬雅快速跑到他的面前,“聽說你有畏寒癥。”

“那又怎樣?”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冷冰冰的。

“我聽說休槒可以治。”

“休槒這種草我可沒有,況且世上僅有幾棵。”

“我有,我可以給你。”她的目光綻放光彩。

“姑娘,就算你有,我雲浪也不會接受,你還是回去吧。”

“為什麽?”她再也抑制不住低低抽噎。

“你我二人萍水相逢……”

“可是對於我來說不是這樣,我第一眼看見你就心生歡喜,不是有句俗話嗎,叫做:既見君子,雲胡不喜。”她擦了擦眼淚,“你住哪裏?”

“恕我不能告知。”

“我明天會在這裏等你,直到你來為止。”冬雅說完就走了。

寒風又起,吹冷的何止是身……

第二日,冬雅在老地方等了整整一天也不見雲浪,第三日,她又在老地方等了整整一天,第四日也是如此,第五日如此,第六日……風還在呼呼地刮著,她的頭上,肩上堆滿了雪,她的懷裏緊緊地抱著那個裝有休槒的瓶子。她心中已經開始懷疑玄尹是否知道自己的事,可是又暗自嘲笑自己的杞人憂天,遠在瀟湘治理雪災的玄尹怎麽可能知道,也許是裝作不知道,等待著她的回心轉意,可是她不願回頭。

冬雅渾渾噩噩地走在街上,天氣依然寒冷,路上鮮有人來往。

“快,就在那片樹林裏!”

“將軍,是不是要安排多些人手?”

“這些就不用管了,樹林不太好對付,咱們要千萬小心。”

軍隊整齊的奔跑步伐聲回響在長安街上,冬雅的心砰砰地跳起來,樹林?雲浪在樹林!顧不得自己虛弱的身體,她急急地奔向那片樹林。

天空不知何時下起了雪,越來越大,她奔跑著,長長的睫毛上落了幾片雪花,她的目光開始迷蒙,一定要快,樹的枝條劃破了她的臉,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她擦了擦眼睛,已經分不清楚是淚水還是雪花融化的雪水,鞋子已經不知道跑丟在了哪裏,她一腳又一腳地踩在雪地裏,不知何時那些腳印有了血痕,她感覺不到疼痛,她的手裏還緊緊地拿著裝著休槒的瓶子,終於到了,遠遠地就看見沈雲風一行人圍成一個圈。

她急急地跑過去,看見雲浪已經倒在雪地裏,身上插了許多支箭,他還緊緊地握著自己的劍,劍鞘丟在一邊,雪地裏一大片鮮血,鮮血中央便是冷峻的黑,還有充滿哀傷的深邃眼瞳,寒風一吹,雲浪的墨發飛揚,還有黑色的披風隨風飛入山林的深處……

“啊!雲浪!雲浪!”冬雅發了瘋似的向雲浪奔去。

一旁的沈雲風驚訝地看著這一切,接著眼中流露出大片的悲痛,他自己在那一刻明白自己不僅僅殺死了一個劍客,還殺死了一個癡情女人的心……

冬雅跑到倒在血泊中的男子身邊緊緊地抱住他越來越冰涼的身體,“雲浪,雲浪,你不要死,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纏著你了,我躲得遠遠的,我去巴蜀,去塞外,你不要走啊,你為什麽要來樹林,為什麽不去巷子裏見我,看,我拿來了休槒,你吃了它,就不會再畏寒了……”說著她就顫抖著手將休槒從瓶子裏倒出,她已經失去了理智,混著血的手將那株名貴的草捏成一團塞進雲浪的嘴巴裏,一個勁地說著吃了就會好。

旁邊的士兵安靜極了,偶爾有冬鳥啁啾。她的聲音越來越嘶啞,後來他們甚至不能聽清楚她在說什麽,只是看著冬雅忽喜忽悲,最後開始尖叫,她尖利的聲音回蕩在山林,她覺得她可能會因悲痛過度而死,她感覺的血液似乎在倒流,樹叢中受驚的冬鳥撲騰著翅膀飛向遠方……

後來全中原的人都知道冬雅公主愛上一名俠客,俠客死後郁郁寡歡。

駙馬府的床榻上,冬雅在淺眠。

“冬雅,冬雅。”

她睜開眼睛,看見趙玄尹站在床榻邊,她懶懶地應了一聲,又閉上眼睛接著睡。

“大夫,你看看冬雅怎麽了。”趙玄尹對現在旁邊的大夫說。

於是大夫坐到床榻前開始為冬雅把脈。

突然他驚喜地對趙玄尹說:“恭喜駙馬,賀喜駙馬,公主這是有喜啦!”

聽到這句話的冬雅迅速睜開眼睛看著趙玄尹。

“行了,你出去吧。”趙玄尹對大夫說,“到江管家哪裏領賞吧。”

“謝駙馬。”大夫收拾好藥箱退了出去。

“這孩子……”趙玄尹的目光如炬。

“我知道你要問什麽。”冬雅緩緩地坐起來,“這孩子是你的。”

“你沒騙我?”趙玄尹的目光柔和了些。

“玄尹,我知道你一直都明白我對你沒有心意,但是我與,我與雲浪沒有過任何肌膚之親,其實那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好了,我信,你休息吧。”趙玄尹說著就讓冬雅躺下,還幫她壓好被子。

很快,春天來了,滿園的花都開了,她拉開簾櫳放進一縷□□。她的春倦十足,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

接著夏天來了,她也沒有餵魚的興致,只是肚子越來越大,吃得也多了。

趙玄尹每天都有忙不完的政務,可是冬雅知道他只是在躲著自己。

秋天,冬雅生下一個女兒,還未取名就跳湖自盡了。

皇帝聞此消息大為悲痛,竟一病不起。

在某一個冬夜,那個還未取名的女嬰消失不見,同時消失的還有一名管家,姓江。

永常十三年三月,皇帝駕崩,謚號為承聿皇帝。次月由承聿皇唯一的五歲兒子旭尤繼位,趙玄尹為最大的輔佐大臣。次年改年號為澤安。

澤安一年,沈雲風辭官。

澤安五年,沈雲風之子沈玦被發現患有畏寒癥。

澤安六年,趙玄尹篡位,改國號為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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