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入宮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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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已至,中原一定是草長鶯飛,姹紫嫣紅,而這大漠還是這般寒冷。

“姑娘,這是撒拉赫殿下命人去中原給你帶來的茶。”一名侍女走進來,手裏端著一個小壺。

“放在那吧。”我用手指著桌子。

那侍女放下小壺後便退了下去,我卻一點品茶的心情都沒有。

若是真要逼我成親,我必須從這裏逃回中原,但是怎麽逃啊,唉。當初對大漠的向往與喜愛在這一刻便消失殆盡了,還有,沈玦……我趴在床榻上一動不動。歪著頭看見桌上精致的壺,我起身走到桌旁揭開壺蓋子,頓時一股茶的清香溢了出來,這樣的碧螺春想必是最好的了吧。我嘆了口氣,走到帳外去尋找木柴生火煮茶。

我看著壺內的水沸騰著頂起蓋子,熱熱的蒸汽直往上升騰,聽著咕嚕咕嚕的水聲和柴火燃燒地劈啪聲。好像回到了在蜀地時的那段時光。

泡好了茶頓時清香四溢,而品茶人卻沒有了品茶的心情。

就算希望渺茫也必須一試!

夜晚的風越加刺骨,我收拾好自己的包袱牽了一匹馬,我騎上馬就飛奔了起來,記得上次他們去中原買茶時好像是走的這個方向……

不知跑了多久,我額頭上滲出密密的汗珠,那些帳篷被我甩得原來越遠,或許這個方向就是通往中原,也或許我離中原越來越遠……

遠遠地,我看見有一匹馬的輪廓在黑夜裏,馬的旁邊還似乎站了一個人,這麽荒涼的地方怎麽會有人來呢?越想越不對勁,我立馬拉住韁繩。

“你就真那麽想逃?”是撒拉赫的聲音。

“撒拉赫……對不起,我真的不能嫁給你。”我一直緊緊拉住韁繩控制躁動的馬。

“為什麽?”他的語氣憤怒中帶有無奈。

“我,我只是個普普通通的中原女子,而且還是個江湖騙子,你知道的,賭博出老千。”

“哈哈哈,這個我不在乎。”他的語氣輕松了下來,似乎在為我的顧慮感到好笑。

“我其實,其實已經有意中人了。”我猶豫著說出。

撒拉赫一時沈默了,我能感到我抑制的憤怒與哀傷,耳邊只有冷風刮過的呼呼聲和枝條被風吹折的哢嚓聲。

“明日隨我一起啟程,單於要見你。”他翻身騎上馬看著我,“等見了單於,他肯定是不同意你我成親,到時候你就可以放心大膽地走了。”

我看著他騎著馬飛奔起來,我一時無話,或許真如他所說,我笑了笑,若是見了單於,他還肯放我這個進過他王宮的中原人走嗎?或許直接會被他宰了吧。

一夜未能入眠……

第二日我便與撒拉赫一同啟程,隨行的還有幕彎妸,作為一名殺手保護左右。

“小冬,你不怕嗎?”幕彎妸看著我,眼裏露出擔憂。

“怕吧,不過總不能違抗命令,不然會直接被宰的!”我開起了玩笑。

“我知道你早已有了意中人,逼你是很殘忍的,可是殿下也很痛苦。”她有些猶豫。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如果我答應,我就會卷入權利的爭端。”

“我知道,可是你一定要加倍小心,單於很殘暴的。”她囑咐道。

“放心吧。”我揚起手甩了甩手中的韁繩,馬立刻加快速度奔跑了起來。

一路上撒拉赫的話很少,就連棕色的眸子也失去了原有的神采,有時我真想說說話改善這樣僵的情況,可是又不知從何說起。

接連過了幾日,看樣子快要到王宮了,我們停下來暫作休息。

“你先別餵馬了吧,我有話說。”撒拉赫來到我身後,我放下手中餵馬的草。

“你難道真的不知道這一趟有多兇險?”他看著我帶有許多擔憂。

“有什麽兇險的,不就是去見你父王嗎?”我故作輕松,撿起地上的草接著餵馬。

“我不信你真的不明白!”他將我手中的草奪過來扔到地上。

“你要說什麽我知道。”我一臉嚴肅地看著他,“不就是一死嘛,有什麽好怕的。”

“你寧願死也不願嫁我?”

“你冷靜一點,我,我不是不怕死……”我話還沒說完他就氣沖沖地走開了。

我轉過頭看見幕彎妸在摸著自己的馬兒的脖子,她看見我,笑著說:“你的馬兒餵飽了嗎?”

“還沒呢!”我撿起地上的草,“還有多久到王宮?”

“這段路程殿下有意拖沓,我也不清楚幾時能到。”幕彎妸說。

他有意拖沓麽?

越騎著這馬我覺得越不對勁,上次餵它草,它也只是懨懨地吃了幾口,奔跑的速度也不如之前快,興許是日夜兼程地趕路它有些累了,我也主動要求停下來休息過幾次,撒拉赫也不介意,每次都同意了我的要求。

“小冬,你是不是不適應這樣的奔波啊?”幕彎妸擔憂地問我。

“有點吧,看來我的馬也不太適應呢!”我隨地坐下。

“要喝水嗎?”她從馬背上拿下水袋。

“不用了。”我答。

我回過頭看見自己的馬懶懶地趴在地上,心中不免擔心。

“看來小冬的馬確實是累了呢!”幕彎妸蹲在我的馬的面前摸著它的脖子。

“有點吧。”我心不在焉。

休息夠了我們又繼續趕了半日的路,可是這次我已察覺馬的問題,跑著跑著它便亂竄,四蹄不穩,突然它向發了狂一樣嘶叫起來,我怕極了,使勁拉著韁繩企圖控制它,可是它卻亂蹦,最後直接狂奔了起來,我慌忙大叫起來。幕彎妸揮了馬鞭騎著馬直向我奔來,奈何馬匹太過狂躁直接將幕彎妸甩開了,我已經控制不住瘋狂的馬,覺得自己快要被它顛下去。

“快抱緊馬脖子!抱緊馬脖子!”撒拉赫不知何時策馬與我並進。

我慌忙松開韁繩抱緊馬脖,奈何力氣太小,於是我毫無懸念地被甩了出去,然後我看見撒拉赫從馬上飛身下來,我掉入了他的懷抱。

嘭!我們摔倒在地,只是由他摔在下面我只是手肘擦破了皮。撒拉赫悶哼一聲,我立馬爬起來,看見他倒在地上,手臂冒出汩汩鮮血。我怕極了。

“撒拉赫,撒拉赫,你沒事吧?”我拍著他的臉焦急地問。

“咳咳。”他微微地睜開眼,“別拍了,再拍就毀容了。”

我立馬停止了動作。

“殿下,你沒事吧。”幕彎妸騎著馬跑過來。

“你們這裏有藥嗎?”我問幕彎妸。

“有的。”她急急地跳下馬,從包袱裏拿出一個小瓶子倒出草藥。

“沒什麽事的。”撒拉赫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我伸手去扶,他看了看我,沒拒絕。

回過頭發現我的馬已經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我立馬跑過去,它不斷地發出重重的呼吸聲。

“沒用的,它在之前就被人下了毒,這種毒是一種慢性□□,隨著馬匹的運動毒素不斷侵入肺腑,它沒救了。”撒拉赫看著馬兒說。

“真的沒救了嗎?”我呆呆地摸著馬的頭。

“你想要救它?”幕彎妸一臉驚訝。

“可以救嗎?”我擡頭問。

“別救了,趕路吧!”撒拉赫翻身騎上馬背,他看了看我,“你真想救?”

“你有辦法?”我驚喜。

“有倒是有,不過要看這馬的運氣。”幕彎妸轉身從馬背上的袋子裏拿出一個瓶子,“這裏有專門的草藥。”

“行,那快救吧。”我興奮的站起來給幕彎妸讓位置。

吃了草藥,馬兒停止了吐白沫,精神也似乎好了起來,因為有了一匹虛弱的馬,我們的行程慢了下來,我對他們兩個深感抱歉,但是他們都不太介意。

“殿下,你說這次馬被下毒是不是又是二殿下所為?”幕彎妸問撒拉赫。

“可能是他,不過我得罪的人太多了。”撒拉赫陷入沈思。

“拉路曼?他為什麽……”我突然想起那次在帳篷外聽到他與另一個人的對話,心想可能是拉路曼對撒拉路懷恨在心。

“這些事你不必知道。”撒拉赫對我說,“快要到王宮了。”

“嗯。”我應著,“你與二殿下有什麽過節麽?”

“當初殿下與二殿下一起……”幕彎妸正想說什麽卻被撒拉赫阻止。

“阿幕!”撒拉赫呵斥道,“不要再說!”

於是幕彎妸噤了聲,我也沒再多問,是啊,那些事根本就不是我該管的。

夜晚,塞外實在是寒冷,我們坐在火堆旁取暖,因為我實在穿不慣匈奴人的毛皮衣服,於是穿了幾件厚厚的漢人女裝,但還是覺得冷。終於在劈劈啪啪的火聲中我閉上眼睛進入了夢鄉。

夢裏我看見沈玦在廚房煮酒,他回過頭來微笑著對我說:“小冬想喝竹酒嗎?”

我驚喜的向他走跑過去撲向他,“沈玦,真的是你嗎?”

“你傻啊,不是我是誰呀?”他捏了捏我的鼻子。

“小冬,今晚要吃豬蹄兒嗎?”祁還的聲音從院子裏傳來。

“要!”我急急地跑向院子,發現祁還坐在椅子上懶懶地喝著碧螺春。

他見我來到,微笑著說:“那你煮哦。”

“行!那你去買豬蹄兒!”我豪爽地回答。

“小冬,我們過幾天去西湖吧!”沈玦來到院子坐到旁邊的木椅上,唰地打開扇子微微扇著。

“不行,咱們要去就去大理。”祁還阻止。

“西湖多好啊,風景優美,湖水清澈。”

“大理四處遼闊,有豐厚的底蘊!”

“好啦,你們別爭了,咱們西湖大理都去,行了吧。”

竹林裏,黃鶯在叫,春天來了。

“不行,殿下這樣太冒險了,必定會惹得單於不高興,這樣小冬姑娘就更危險了!”

“可是她這一去必定逃不過一死,除非她答應我的求婚,就算單於不同意,我也可以保護她,就算是違抗父命,但是我卻不能在她不答應的情況下逼著她答應我。”

“小冬那裏,我可以再去勸勸。”

“不用了,她脾氣倔強,不會聽你的勸的。”

“可是……”

“這件事以後再說,容我好好想想。”

幕彎妸和撒拉赫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急忙閉上眼睛裝睡。

真的要答應撒拉赫嗎?不行!我搖搖頭,想要睡,卻怎麽也睡不著。

沈玦,祁還,就算我在死之前見你們一面也是好的呀。

還未到王宮,就看見一隊人,帶頭的竟是二殿下拉路曼!幕彎妸急急地看了撒拉赫一眼。

“別擔心,這已經接近王宮,他不敢亂來的。”撒拉赫平靜地說。

“可是那拉路曼不是身體不好麽?”我問。

“哼!那是他自找的!”撒拉赫甩了甩韁繩,馬有向前奔跑了幾步。我與幕彎妸也隨著撒拉赫向前奔去。

“撒拉赫殿下,單於吩咐咱們二殿下來接你回宮。”在拉路曼旁邊站的一個人說道。

這聲音就是那日我偷聽的那個人的聲音!

“你們真是太費心了,那我就謝謝我的兄長了!”撒拉赫下馬對拉路曼說。

“五弟這話真是讓我慚愧,看你們如此奔波而我沒有早些去接你們是我的失職。”拉路曼說著看了我一眼,“這位中原女子想必已經很累了吧,不像我們經常騎馬奔波的。單於說你們若是累了就先休息,他今日有些忙,不便接待你們。”

“如此,那就好吧。”撒拉赫轉過身來對我與幕彎妸說,“你們先跟著下人去休息吧,我待會兒便過來。”

我與幕彎妸對視一眼,點頭同意了。

單於這是什麽意思,召見我進宮,又將我晾在一邊,是要讓我多活一日麽?我想他沒那麽好心吧。

我回過頭看見撒拉赫在對拉路曼說著什麽,微笑中帶有一絲危險的氣息,而拉路曼背對著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我只從他的後背看得出他在咳嗽,我覺得哪裏怪怪的又一時想不起來。

夜晚我躺在床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二殿下怎麽會在這裏?單於為什麽要先讓我們休息一晚?難道是要想好對策嗎?不可能,還有我與幕彎妸明明都是女子為什麽要讓我們分房睡?一連串的問題襲來,我想了想,還是先不管了吧,睡一個好覺,明天才有精力應付要發生的事。

迷迷糊糊中我聽見了哢嚓哢嚓的聲音,我驚醒,起身從床榻上下來,發現已經有人潛入,我大驚,原來特意安排我與幕彎妸分房是好下手殺了我,如果有一個訓練有素的殺手在一起豈不是事情很難辦,呵呵,果真是老狐貍!

我悄悄挪到床簾後,然後我看見一個蒙面人從刀鞘中拔出明晃晃的大刀,緩緩地走到床邊,舉起大刀就往床榻上砍去。軟軟的只有棉被,他目光露出疑惑之色,快速揭開厚厚的棉絮,發現床上已空無一人,我看著這一幕大氣都不敢出。

那蒙面人拿著刀四處尋找著我的身影,從桌子下面再到凳子後面,我蜷縮在床簾後動都不敢動,看來單於是有意對撒拉赫來個先斬後奏了。

我起身悄悄地挪步想躲過那人的視線,然而我只在意不讓他發現,卻忘了腳下的凳子。

我不小心踢到放在暗處的凳子發出了細微的聲響,這聲音雖然細微但在這靜謐的夜是格外刺耳。那人轉過頭便看到我,我大呼救命就往外逃去,我還未逃出去就覺得背部一痛,看來他是用大刀砍中我的背了。我立馬倒在地上。那人還想繼續砍我一刀,突然亮光四起,“哪裏?哪裏有人喊救命?”

“是小冬!”撒拉赫的聲音越來越近,那刺客一見事情敗露,就慌忙從窗戶跳了出去。霎時我的周圍圍滿了打著火把的人,撒拉赫來到我面前看見我身受重傷,眼中難掩心痛,蹲下將我從地上抱起來。

“小冬,小冬,你沒事兒吧!”幕彎妸看著我臉上全是擔憂。

我本來想說沒事,可是還未來得及說出口便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到沈玦呢?哦,還有江術士,還在繼續騙人嗎?可是我已經不想再當騙子了,如果我骯臟不堪就更配不上沈玦這樣美好的少年了,還有祁還,我就更沒資格對他騙吃騙喝,不對,我說過不再騙人的,可是實在是習慣騙祁還請我喝酒吃飯了。還有醉香樓,好想再去吃一次,想去長安,想去巴蜀,而我卻在塞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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