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她說到這裏，我的心中不禁稍微的有了一絲松動。對啊，我剛才不是下床了嗎？但是緊接著心就涼了下來，我那是掉下去的啊。想到這裏我擡了擡手，我的手仍舊自顧自的躺在床上完全不顧及我的大腦的感受。

小紫充滿喜悅的看著我，我白她一眼，將頭轉向了別的地方。

小紫看到我無動於衷的樣子，急的直跺腳。無奈之下，只能求助於李海霞：“李姐姐，你說是不是？他剛才動了，確實是動了——你也看到了，對不起？你說話啊？”她急切的搖動著李海霞的胳膊。可能她現在是太想找到一個人來形成統一戰線了吧。

我也看向李海霞。等待著她來給這個事情做一次公正。

小子看到我在看李海霞，似乎更緊張了，索性雙手握住李海霞的手說道：“你快說啊！到底是不是看到了？是真的對不對？”

在我和小紫的註視之下，李海霞表情為難的點了點頭。

小紫的嘴角扯出一個笑容。仿佛是松了一口氣一般。

這時候，李海霞幽幽開口了：“可能只是巧合吧！”

小紫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焦躁不安爬上了她的小臉兒。

幾秒鐘後她開始了新一輪的辯白：“這怎麽可能是巧合呢？怎麽可能？我們明明看到他擡起了手打張媛的——”她說到這裏，看了看我，似乎也感覺到了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提我打張媛的事情不太合適，她看我並沒有什麽表情上的變化之後，繼續說道，“對吧，我們都看到了，並且他坐了起來，而且——而且還掉在了地上，他的手是擦著張媛的臉過去的，並沒有直接打在她的臉上——”

“閉嘴！”我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冷冷說道。

小紫一哆嗦，停頓了片刻，仍舊固執的開口：“可是——”

“你別說了，看不到你哥已經生氣了嗎？”李海霞沒好氣兒的阻止，並且“你哥”二字說的陰陽怪氣的。

小紫低著頭，雙手揪著衣角認錯：“哥哥，我錯了，你別生氣。可是——可是我發誓，你能動了，你正在恢覆——”

“你還說？！”李海霞沒好氣的說道。

小紫搶著說：“不信你動一下試試，真的——”

小紫和李海霞都註視著我，等待著我的決定。

是啊，動一下很簡單的，這有什麽？根本不會有什麽損失。只是——我仍然沒有勇氣去做，是不是，我害怕失敗？

“你試一下嘛！哥——”小紫急切的說道。她越是這樣我越是心煩氣躁，沒有勇氣去做。

“不過，就試一下，也無妨——”李海霞竟然也附和著她說道。

“我——”此時的我，明明心中有千萬種理由來拒絕，可是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完全不像是一個男人了，我感覺我前所未有的畏首畏尾，膽小怕事，我討厭這樣的我，恨這樣的我自己，可是即使這樣我仍舊是沒有辦法來鼓起勇氣去做那小小的一個擡起動作。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王建，我恨你！

“沒想到啊！我認識的王建可不是這樣樣子的！”李海霞突然陰陽怪氣的開了口。我只是她是想用激將法來激我以便達到目的。

可是以前一直就有效的激將法今天對於我來說竟然沒有任何用處。我隱隱覺得，自從發現這件事情之後我就性情大變，不再像從前。現在的我對於任何事情都可以做到無動於衷。

“呵呵——沒想到啊沒想到——當年叱咤風雲的王建王大俠，此時不僅身體殘疾了，連心智都殘疾了。”

“李姐姐，你怎麽可以這樣說我哥？”小紫看不下去了。

“我還有更難聽的沒說呢！！”李海霞像是吃了槍藥一般，繼續說道，“區區一個張媛，愛就愛吧！還不敢承認！承認了又怎麽樣呢？呵呵——懦弱！如果我說的沒錯的話，你是養不起人家到時候遭人家和家人的白眼吧？！”

“你放屁！！”我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小紫著急又插不上話，只能看著我們兩個人。做出欲拉架的準備。

“我是不是放屁想必某人的心裏比我更清楚！你覺得我是放屁的話你可以說點不是放屁的！！說啊！”她若有所思的看著。

我瞬間被擊敗，搞不清楚她葫蘆裏面賣的是什麽藥。

“說說看，你為什麽要趕走她？為什麽自暴自棄？為什麽放棄治療？說啊！你說啊！！！”她步步緊逼著。

小紫不再對她有敵對情緒，並且很認同的點點頭。

我徹底無語。

是啊，我這樣就算是放棄治療了嗎？

我就這樣等死嗎？我這樣躺在床上和一個死人有什麽差別？不——其實還是有很大差別的，我還在拖累著很多人。

我的目光頓時黯淡下去，這就是人們口中所說的心如死灰吧。

看到我這個樣子，小紫很明顯是不忍心了，可憐兮兮的開口道：“哥哥，擡一下吧！”

我擡著眼皮看她。她的表情楚楚動人，就是是一個期待著洋娃娃的小女孩，而此時此刻，她這樣生動期待的站在我的面前，就是期待著我能擡一下下手臂，我忍心拒絕嗎？

李海霞也在看著我，只是她冷漠的用眼角的餘光斜視著我，冷言冷語冷面孔：“沒關系，反正你的哥哥也是沒有勇氣的。我發洩完了不想在這裏窩心了，走了——”

“我擡。”

門打開了。我的胳膊才稍微的一用力。小紫和李海霞的目光如火一般黏在我的身上的時候，門打開了，母親臉色煞白的站在門口：“張媛——要跳樓——”說完她便暈倒在地。

“什麽？”

我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嗖”的一下站了起來。踉踉蹌蹌深一腳淺一腳的向著門外跑去。腳步像是踩在棉花上，總是感覺不太踏實，又像是棉花裏面藏著針一般，紮的我痛苦難當。

沒走幾步，就撲倒在地。

小紫和李海霞一左一右將我扶起來。

“哥——你能動了。你在恨得能動了。”小紫激動的說道。

“別說了，救人要緊！！”李海霞說道，稍作猶豫繼續道，“快，你去找一輛輪椅過來。”這時候兩個護士已經過來給母親做急救措施。

“你留下來照顧大娘！！！”李海霞對小紫說道。小紫雖然為難和不情願，還是嘟著嘴巴答應了。

輪椅很快就來了，李海霞在小紫的幫助下將我扶上了輪椅然後推著我出了門，出門的時候我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老母親，暗自祈禱她平安無事。

媽，兒子不孝，回來再看你。

出了門，我和李海霞見人就問：“哪裏有人跳樓？”

我們的行為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滿，有罵“變態的”也有罵“神經病”的。但是我們無所謂，繼續向前奔跑，繼續見人就問。

突然一直向前移動的車輪停了下來。我焦急的催促著：“走啊！怎麽不走了？”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現在還有什麽比我去救張媛更重要的嗎？

車輪依然沒有動。

很明顯的不對頭。

終於，在中天大廈的樓下，我們看到了裏三圈外三圈的圍著一群人。直覺告訴我，那高大十層的樓頂上肯定有人。可是，我卻沒有勇氣擡頭去看，也許十層之上，只是一個小黑點而已，可是，我仍然是沒有勇氣去看。

王建，你死了嗎？

時間多流逝一秒，你失去她的可能性就會更多一分。

我擡頭，那樓頂上，光禿禿的，連一個小黑點都沒有。

什麽狀況？

不對！

那裏三層外三層的人群一定是有大事發生才會圍起來的啊！

難道說是——

我使勁兒的搖晃著自己的腦袋，想要把那個可怕的想法從我的腦袋裏面給搖出去，搖出去。可是——卻將眼淚搖了出來。

我的臉上涼涼的一片。

我從輪椅上撲下來，踉踉蹌蹌的向著人群的地方走去。摔倒了又爬起來，再摔倒再爬起來。記不清到底是摔倒了幾次，我只知道我要去接張媛，而她就在那裏。在一層又一層人墻的另一邊。

人群很自動的向兩邊讓出一條路來，我臉上冰涼，眼睛模糊的向前爬去。直接過濾掉周圍或可憐或同情或鄙夷的各種眼神兒。

“餵——你看，又上去了一個？”

“真奇怪！聽說過拼房拼餐拼命，沒聽說過拼跳樓的啊！”

“啊——各種拼！這應該就是傳說之外的拼命吧！！！”

“果然——中國的漢字博大精深，原來一個拼命也是可以這樣理解的——”

人群的議論引起了我的註意。

兩個人跳樓？

難道集體跳樓嗎？

或者說——張媛根本就還沒有跳下來，是另一個上去勸說了也不一定呢！一句話驗證我的猜測。

“你們能不能不八卦？！都什麽時候了？那個人是上去勸她的！！另外——你看，安全設施正在準備中。”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哈哈——張媛沒死，張媛沒死——哈哈——”

“有病！”

“恩，經診斷，病的還不輕！”

我前面的路更加的寬敞了。可是我卻不急著向前爬了。我顫顫巍巍的站起來，順著她們的目光向著房頂看去。

“離那個瘋子遠一點兒！”一個人說著將另一個人向和我相反的方向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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