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護士倒是果真手腳很麻利，在我兀自想著心事的時候她已經幫我換完了。並沒有什麽不適。弄完後，她端著盆子要出門時，我發現盆子裏面放著是我的臟衣服，心下有些過意不去。

“等一下。”

她站住，過了一會兒才轉過身：“那個，我只是幫你洗一下。”她是低著頭說話的，臉色竟然有些通紅。

“放那兒，等我媽來了洗吧！”

“大媽也怪累的，我只是舉手之勞，順便，順便——嘿嘿——”她一直低著頭，眼睛看著盆子裏面。

“不是，你看什麽？那盆子裏面有金子嗎？”我終覺發現了不對，“你怎麽突然——變了？”

“沒有啊——哦——”她慌亂的擡起頭，仿佛偷東西被抓住的小偷一般，揪了揪自己的衣襟道，“那個不是——護士長說我了嗎？說我對待病人太粗魯了。所以——”

“哦。”

“我去了。”說完就端著盆子飛快的離開了。

一個一個的都那麽奇怪。

是不是我只剩下這顆腦袋能動，它就忍不住胡思亂想了呢？不是，我的腿不是已經有了知覺了嗎？想到這裏，心中又悄悄高興了起來。

只要還活著，一切都就有希望！

——

後來這個小護士沒事兒總是賴在我的病床邊。常常惹得別的護士取笑她：“小紫，又去做特護啦？”於是我知道了她叫小紫。

這天她坐在我的床頭邊上給我削著蘋果講著笑話，沒想到這個女孩子還挺能逗樂的。雖然那笑話幼稚的很，但是給我枯燥的生活平添了不少的樂趣。

講完之後，蘋果也削完了，她切下來一塊兒，放進我的嘴裏，歪著頭問我：“哥，好吃不？”

我點頭：“好吃好吃。你也吃啊！”

電話響了起來。我的嘴裏喊著蘋果口齒不清的問道：“誰啊？”

“不知道。”她拿起來，按下接聽，將手機放在我的耳朵邊：“你自己跟她說。”

“餵——”

“王建。你好狠心哪你？！都那樣了你還不能閑著？！”張媛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我瞪了小紫一眼。小紫顯然是知道了是誰打過來的，睜大眼睛無辜的聳聳肩。

“那個女孩兒是誰啊？還讓你自己跟我說！你要跟我說什麽？！”

“我——我沒什麽好說的。”一時的，我有些懵了。

“好，你厲害！你夠狠！我就問你一句，你想不想見我？？！”

“我——沒什麽好見的！”我淡淡說道。

“好吧！但是我想見你！”

“同上。”

“什麽同上？”她顯然是沒有反應過來。

“就是同上面的答案一樣，沒什麽好見的！”

“好啊！！你不見是吧？我去找李海霞去！”

“你瘋啦？！你找她做什麽？！”

“不做什麽。找她喝喝茶聊聊天。再聊聊王建同學到底有多慘——”

“你去死！”我一甩腦袋將手機推向一邊，手機順著枕頭滑下去，“啪”的一聲跌在了地上。

小紫蹲下撿起來：“哥，我錯了。你有氣兒沖我來啊！別跟手機過去啊！”

“不怪你，都怪我自己沒用！——是我自己沒有用啊！我什麽都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啊！”說著說著竟然觸景生情眼睛酸酸的。

“哥，都會好起來的。沒事啊！你不是還有我嗎？我會陪著你的！”我聽到這麽單純的話心裏暖暖的，忍不住就想伸出手揉揉她松軟的頭發。

小紫不好意思的低著頭，臉紅紅的。

“兒子，你能動啦？你手能動了！”

媽媽拎著飯站在門口，我們三個人的視線都停留在我的放在小紫頭上的手上。本來我只是在心裏想想而已，這要是換在平時我的手能動的時候，這種想法是要遏制的，可是現在，我的手不能動，所以我也就任由思想隨意而為了，沒想到它——真的摸在小女孩柔軟的頭發上。至於手感怎麽樣，我還不是太能形容的出來。

“哥，你手真的能動了耶！”

我的手像是受驚般突然垂落了下去，無力的跌落在床沿兒上。

“我去喊醫生，我去喊醫生！！”小紫叫著跑了出去。

“太好了太好了——我兒子能動了。”媽媽喜極而涕道。

醫生檢查過之後，給我們的答案是，可以做康覆訓練了。接下來，就是小紫每天扶著我學習走路，或者擡著我的胳膊做各種活動。還有說有笑嘻嘻哈哈的給我講笑話。我受到她的感染，越來越開朗了起來，也把我腦子裏記著的笑話和故事都講給她聽。

一次將了一個畢加索的故事之後，她崇拜的看著我：“哇——哥，你知道好淵博啊！”

我真的被她搞得相當無語。不過和她小兒科的故事比起來，我只是可能真的是很淵博。因為她除了醜小鴨幾乎所有小時候她媽媽哄她睡覺的故事她都講了。

這天，她問我：“我不知道該講什麽故事了，你說怎麽辦吧！”

“講醜小鴨啊！”我故意逗她。

“不講這個！”

“為什麽？”

“沒有代入感講起來不生動。”

“為什麽會沒代入感呢？”我不解，這丫頭講個故事壞給我整新鮮詞兒，又是代入感又是生動什麽的。

“因為我從小就是小美女，沒有做過醜小鴨，怎麽會有代入感呢？”她理所當然的說道。

“哈哈——”

“我說怎麽回事呢？原來人家這日子過的這麽歡暢——”李海霞笑嘻嘻的走進來，很自然的坐在了我對面的床上。

“你怎麽來了？”

“你出了這樣的事情怎麽也不告訴我一聲？”

“呵——又不是什麽光榮的事兒，告訴你有什麽用嗎？”

“你這是在打我的嘴巴嗎？怎麽說，這事情跟我也是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的，你這樣讓我跟過意不去的。”

“開玩笑，跟你有什麽關系呢？”我不想她說的那麽暧昧。

小紫疑惑的看著我們倆奇怪的談話，起身說：“哥，我忙去了。你們聊。”我沖她點點頭。

她低著頭，過了一會兒，擡起來道：“你不要這樣說，你越是這樣我的心裏就越是難受，這件事情，我有很大的責任。——我——”

“你怎麽了？”我忽然覺得她今天的表現很奇怪，非常奇怪，“是誰讓你來承擔責任的嗎？真的沒有必要。這是天災。你也是好心不是？！”

“你就不要安慰我了。我想知道我怎麽樣才能做一些彌補？”她擡起頭，期待的望著我。

“不是，真的不用，你能把這個項目給我而不是給了別人，這說明你對我跟別人不一樣是不？我不是那種混賬的人，不會再反過來怪怨你的！”她這樣的自責也觸動了我，我心裏也有些別扭，想要盡量的開解她。

她不知道是因為感動還是什麽，竟然眼淚汪汪的哭開了，勸都勸不住。

“我說，你不要哭了——你看你——真是的——”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哄女人我還真的是不太在行，忽然想起了那天晚上她喝得爛醉的事情，我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情啊？”

她哭得聲音終於放低了，吸了吸鼻子，輕輕的點頭：“我不是不想幫你，我現在——要麽我把那房子賣了，幫你填這個窟窿！”她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說道。‘“不要。我根本就沒有想把你牽扯進來。再說了你那房子不能賣，賣了你住哪兒去啊？你告訴我你那天晚上為什麽喝成那樣？”

“不要問了。”她低著頭一言不發。

門口突然出現了一對高跟鞋，有節奏敲擊著地面走進來，白皙的長腿，職業正裝，精致的臉龐上笑顏如花，不是張媛又是誰？

我是真的懵了，一時間完全摸不著頭腦。

李海霞停止了哭泣，用手抹著眼淚，張媛遞上了一張紙巾，她猶豫了一下，接過來，低著頭擦拭。

張媛拍著手：“好一對苦命鴛鴦！現在有情人終成眷屬了啊！”

“張媛，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呵呵，你見不得人呢？還是見不得我？！為什麽她可以跟你膩歪我就連出現都不能？”張媛臉上的笑容終於兜不住了，她伸出手指指著李海霞質問著。

我頭都大了，不知道說什麽好。

“你說話啊！沒話可說了嗎？我愛誰你跟誰去！你跟我說我不會攔著你的！你何必藏著掖著的呢？你難道連西門慶大官人都不如？！”

“你鬧夠了沒有？”我怒道。門口不停的有人從虛掩著的門縫裏向這裏張望。

“我鬧夠了沒有？要不是你幹了見不得人的事情我何苦要鬧？！還那天晚上為什麽喝多？喝多為什麽勾你上床啊！！”

“張媛——你——”李海霞氣得嘴唇直哆嗦，“來的時候你不是這麽說的。”

天——這裏女人竟然是串通好了一起來的，我說怎麽會這麽不約而同呢！！

“呵呵——我不說好聽點兒，你怎麽會來這裏對質呢？！”張媛冷笑道。

“張媛，我們——不是你想的那樣——”李海霞想辯解又找不到合適的詞兒。

“我想的什麽樣？”張媛步步緊逼著，“你說我想的什麽樣？你知道我想的是什麽樣嗎？既然你都能猜出來我想的是什麽樣，那說明你心裏想的也是那樣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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