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暴君二周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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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醒來的時候, 轟焦凍知道,和枝又死去了一次。

他從被褥裏緩緩坐起,胸口沈悶得完全無法呼吸, 仿佛漂浮在深海之中, 眼前的光越來越黯淡, 肺部的空氣也稀薄得難以為繼。

想見到她。

無論她是否還記得, 想將心中無法言說的歉意傳遞給她。

滿心都裝著和枝的死因,轟焦凍渾渾噩噩地走進了校園, 天氣剛剛降溫,校園裏的樹光禿禿的, 四周都籠罩著冬季的蕭條, 他早上走得匆忙, 衣服穿得薄,此時被風一吹,從頭到腳都灌進了冷風。

原本稍微發動個性就可以暖過來了,但轟卻沒有這樣的心情。

因為他一擡頭, 就在走廊盡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圍著圍巾的少女戴著耳機,手裏拿著手機似乎在翻什麽圖片, 一根手指頭在屏幕上每隔幾秒就翻過一頁, 神情嚴肅認真, 聚精會神的樣子格外可愛。

然而轟看著她, 腦海裏想的卻是——

上一次她又是以怎樣痛苦的方式閉上眼睛的呢?

在他離開的那短短半個小時內, 她又經歷了什麽?

仿佛是察覺到有人在註視著她, 少女警惕地收起手機, 扭頭看了過來,看到是轟焦凍的時候,少女明顯地楞了一下,隨後又擺出警惕的姿態,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轟一時之間,也沒有移開目光。

“啊,下雪了。”

不只是誰喊了一聲,教室裏的學生都湧到了走廊上,隔著人群的兩人各自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飄揚而下的初雪。

灰暗的天空中,潔白的雪花紛紛落下,將蕭條荒涼的冬季,反覆堆疊成一片茫茫白色。

一片片沈甸甸地墜落在大地,將一切醜惡與汙穢盡數掩埋。

轟焦凍忽然想起,從前他與和枝交往之時,就是在某一年的初雪時。

……

那時的和枝一睜開眼見到漫天大雪,興奮地跑來他家,催促著睡眼惺忪的他趕緊換衣服陪她出去看雪。

從頭到腳都裹得嚴實的少女像一顆藕粉色的團子,她一腳踩著松軟的雪地裏,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小孩子一樣興奮,他亦步亦趨地跟著她身後,看她開心地在雪地裏跑。

這種快樂似乎是會傳染的,否則怎麽解釋他只是在這裏看著,就似乎感覺到了跟她同等分量的喜悅呢?

“焦凍!你這樣感覺更像艾莎公主啦!”

她回過頭來看著他,大笑起來時眉眼彎彎,可愛能讓堅冰都為之融化。

他藏在圍巾後的半張臉輕輕笑了笑,但拉下圍巾回答她的時候,表情又平淡起來。

“我不是。”

她真的很喜歡下雪。

後來不知道是誰開的頭,兩人開始打雪仗,很明顯,和枝完全不占優勢,她扔出一把松軟的雪打算迷惑轟的視線,然而下一秒轟就直接用他的手吹出一陣風雪,吹得她暈頭轉向,一下子腳下不穩就要摔進一個陡坡下的雪堆裏面。

雖然知道剛落下的雪地是松軟的,但轟還是瞬間閃身過去,拉住了身形不穩的和枝、

“沒事吧……”

和枝狡黠一笑,借勢拉著他,一起跌入了雪堆之中。

“焦凍真是個笨蛋啊。”

即便是被她故意拉下來,還是下意識拿自己的身體給她墊背。

表面冷冰冰的,其實是個溫柔過頭的傻瓜。

“你應該要獎勵我。”轟將趴在他身上的和枝緊緊抱住,“比如以後不許叫我艾莎公主之類的。”

和枝哈哈笑道:“不行,這個太難了,換一個。”

少女的笑顏近在咫尺。

她的肌膚被雪映襯得更加白皙細膩。

日光下,琥珀色的瞳孔熠熠生輝。

而她的唇,更宛如雪地裏的玫瑰一樣鮮艷。

他吻上了這一片柔軟的玫瑰。

那時的他腦海中所想的,是石川啄木的《一握砂》裏的一句話——

——把發熱的面頰,埋在柔軟的積雪裏。

——想那麽戀愛一下看看。

……

和枝隔著人群看著轟的身影。

這次醒來,她的記憶沒有消失。

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個游戲的結束時刻已經逼近,但是最關鍵的制勝之法,她還沒能確認,如果這個猜測能夠證實的話……

和枝的眼神漸漸沈寂。

放在她口袋裏的手機,屏幕上顯示著的正是她拜托跡部幫忙,召集研究所裏的研究員所整理的、有關她父親生前研究的一些內容。

如果不是身處這個游戲之後,她從沒有想過回過頭去看這些資料。

【未命名演算器】

夏川一彥的所有研究,都是圍繞這個演算器展開的。

資料中這個演算器的來源和去向都沒有涉及,但在這長達十多年的研究之中,夏川一彥的主要工作就是不斷強化這個演算器的運算能力。

而這個演算器,可以推算並擬真出無數未來的【可能性】。

但是想要提高演算器的擬真水平,不是光靠夏川一彥的研究就能提高的。

它需要現實世界的數據為基礎,才能不斷提升新機能,盡可能的將演算器所創造的虛擬世界擬真到與現實世界相差無幾的水平。

情感,是最難擬真,也是最難監測的。

所以夏川一彥的後半生,幾乎都在進行情感上的研究工作。

而有關於這部分的研究內容,據研究所那邊稱,全都是加密文件,想要解密還需要一定的時間。

資料到了和枝的手裏,與她現在的處境一對比,答案就很清晰了。

為什麽所有玩家都擁有與她的戀愛記憶?

因為這些記憶全都是演算器所推演出來的【可能性】。

這個游戲的目的是什麽?

從和枝的吻可以將好感度提至60%,治崎廻修改記憶可提至95%等等跡象看來,這個演算器對情感的監測水平很低,這場游戲很可能就是為了提高它的演算水平。

為什麽折原臨也後期的任務發生了變化?

說明這個游戲的被人實時監控的,後臺根據游戲的進展而改變了規則,並且這個規則很明顯是向著她的。

如何結束這場游戲?

答案……應該就在那些加密文件裏面了。

上課鈴聲響起,喧鬧的走廊很快恢覆了安靜,和枝摘下耳機,沒有再看轟焦凍,轉身走進了教室。

下課後的一年A班,轟焦凍先迎來的是爆豪勝己和綠谷出久的質問。

……質問的其實只有爆豪勝己。

“莫名其妙又進入下一周目了!!!這個游戲是怎麽回事啊!!!!”已經摸清游戲規則的爆豪勝己顯然也意識到這說明和枝又死了一次,“你不是跟那家夥一直在一起嗎!!??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轟覺得自己的鼓膜在爆豪的嗓門面前顯得十分脆弱,等他稍微冷靜了一會兒才說:

“我不知道。”

綠谷看起來也很擔憂:“雖然知道和枝就在隔壁班,但是又沒有辦法直接去問……”

就算問她,她也肯定忘了。

“啊啊啊可惡——!!!!”

胡亂發了一通脾氣之後,爆豪勝己怒氣沖沖地拉開門走了出去。

剩下轟和綠谷兩人,轟便把他所知道的那部分情況告訴了綠谷,綠谷聽後也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暫時將這件事放在一邊。

上一局游戲結束的時候,有關游戲出局者的消息每一個都聽到了。

可以說,之前所有的危險玩家,這一次都統統出局,只要不加入新玩家,或者加入的新玩家是個正常人,那麽這一局就有坐下來談談的機會。

這樣廝殺下去,是沒有辦法解決問題的。

放學後,轟、綠谷和爆豪三人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家裏。

時針走到十一點時,轟正打算關掉電視準備睡覺,而就在此時,原本播放著美食節目的電視裏,突然插播進一個新聞——

彭格列事務所三位英雄,半小時前在事務所突然身亡,初步判斷,死因為中毒。

轟拿著遙控器的手對著電視,僵硬得一動不動。

而與此同時,在彭格列事務所附近的公園裏,穿著連帽黑衣的少女獨自坐在秋千上,她藏在帽子下的一張臉滿是眼淚。

她躲在這個漆黑無人的角落,聽著遠方警笛聲喧鬧不息。

她握在手裏的手機屏幕上,所顯示的是一頁加密文件。

【輔助實驗的成員自主退出游戲的辦法只有一個。】

【即死亡。】

“攻略女主角即可成功贏得游戲”的方法,從來就不存在。

這個游戲規則的設定者從一開始,想看到的就是他們相互廝殺的場面。

但——

和枝在袖子上胡亂擦了擦眼淚,眼神逐漸堅定起來。

不會讓他得逞的。

哪怕是雙手染上鮮血,她也要徹底終止這場游戲。

這一局,她會親手殺掉所有的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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