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暴君一周目(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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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帶著與治崎廻有關的情報來見和枝的是彭格列事務所的沢田綱吉。

兩人在周六的下午約在了離敵聯盟稍遠一些的一家咖啡廳, 由於時常在電視上露面的緣故, 因此來見和枝的時候, 沢田綱吉全副武裝,就連和枝乍一看都有些認不出他。

不過對上沢田澄澈如麋鹿的眼睛, 還是不會錯認的。

“和枝啊……”沢田綱吉從口罩後傳遞出的聲音模糊, 他試探著和枝的口風,“這件事,其實交給我們更……”

和枝看著手裏有關治崎廻的情報, 指尖冰冷, 脖頸青筋迸起, 氣得一度失聲。

她半天才說:

“他想用eri引我上鉤,除了我, 誰能接近他?”

沢田綱吉嘆了口氣:“治崎廻跟死柄木弔不一樣,他對那麽小的小女孩都能那麽殘忍, 我覺得他為了贏得游戲,什麽事都做得出來的。”

治崎廻,黑道死穢八齋會的少主。

在地下流通的能消除個性的子彈, 疑似與死穢八齋會有關系。

並且根據和枝對eri手臂上纏滿繃帶的描述,很有可能那個小女孩就是制造這種子彈的關鍵。

之前其實就有多家事務所在調查這件事, 然而死穢八齋會的保密措施做得滴水不漏,只是近期才有這種消息不知道從那裏流出來。

和枝稍微一想,才大概猜到這是治崎廻放下的鉤。

每一個玩家所擁有的戀愛記憶, 和枝不知道具體是什麽, 但據她的推測, 即便可能不真實,但也非常合理。

就比如治崎廻知道她會喜歡eri而想要救她,他不可能只是憑運氣試試的,一定是在他的戀愛記憶裏面,她曾經與eri的關系親密,所以他才會認定和枝一定會為了eri有所動作。

“……盡管這是游戲……”

盡管她知道,除了玩家以外,其餘的人或許只是一堆數據堆砌而成的虛假角色。

盡管她知道,自己現在自身難保,不應該就這麽踏進治崎廻明目張膽的陷阱。

“……即便如此,我也想要救她。”和枝無法對eri求救的目光視而不見,也做不到因為這是個游戲就坐以待斃,“所以,eri我要救,而治崎廻,如果他想要對我下手,我也要有反擊的準備。”

一個能對小女孩這麽狠心的人,和枝不相信他是打算以和平手段贏得游戲。

這一次她既然能這麽快就覺醒記憶,那麽她就要抓緊時間,想辦法結束這個荒誕的游戲。

靠她自己,結束這一切。

“我明白了。”

沢田綱吉這樣答道。

說完他又擡頭看了看眼前眉眼沈靜的少女,她稚嫩可愛的面容顯得心事重重,比起現在的樣子,沢田其實更喜歡她一無所知的時候。

哪怕知道自己的記憶或許是虛假的,但他也總覺得,因她而產生的某些心情,並不全都是因為記憶的緣故。

游戲是虛幻的。

但想要守護她、拯救她的心情並不是。

“和枝……你剛剛還說,會想辦法結束這個游戲,如果不是選擇一個人達成好感度100%的話,那你又要怎麽辦呢?”

和枝的視線飄向窗外,隔著咖啡店的玻璃窗,她看到人行道上手拉著手一路歡笑走過的一家人,小女孩梳著精致的辮子,穿著整潔的裙子,一手牽著父親,一手牽著母親,笑起來的時候,帶著天真而不谙世事的純凈。

“會有辦法的。”

她輕聲說道。

和枝很久沒有做夢了。

不過這一次的夢和這個游戲毫無關系,在夢境裏重演的,是小時候的場景。

“和枝又被抓到了啊。”

研究所外面的小花園裏面,周末的時候,年輕的研究員的妻子們經常會帶著孩子來這裏玩。

小孩子並不懂大人的社交,只是很開心地玩在一起。

——至少除了和枝以外,其他人都玩得很開心。

“你是故意不想跟他們玩的對吧?”坐在和枝旁邊的青年這樣說道,“和枝真的跟老師一模一樣呢。”

抱著書看得專心的和枝擡起頭,說話的白發青年笑臉盈盈,他閑來無事的時候會來找和枝,大約是替和枝的父親來看看的。

“有空和一群流鼻涕的小孩子玩捉迷藏,不如多看一會兒書。”

八歲的和枝老氣橫秋地說道。

白發青年被她的話逗笑:“也對,和枝這麽聰明,讓你陪他們玩捉迷藏,的確很無聊吧。”

和枝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她放下手裏的書:“雖然我不想玩這種游戲,但下一局裏當‘鬼’抓人,總比躲躲藏藏被抓,要有趣得多。”

與她說話的青年你逆著光,看不清臉上的神情。

“雖死猶生嗎……聽起來似乎挺有意思的。”白發青年彎起唇角笑道,“或許,可以用到‘那個’裏面……”

……

“和枝?”轟焦凍露出了擔憂的目光,“是昨晚沒有睡好嗎?你一直在走神。”

和枝回過神來搖搖頭:“……可能是因為要和你出來玩所以才會開心得沒有睡好吧。”

和枝說這話的原意是開個玩笑想讓轟不要這麽擔心的,沒想到他聽了這話卻說:

“原來是這樣,都怪我,對不起。”

“……你也太老實了吧。”

看著他一本正經的疑惑模樣,和枝忍不住笑了起來。

扮演熱戀期的少女,和枝原以為會是非常困難的,但是不知為何,和枝覺得自己竟然非常熟練。

雖然並不明白和枝為什麽笑了,但見她開心,轟的神情也漸漸溫柔起來,隨後指著路邊的那一家Gelato問她:

“去吃嗎?”

這個問題,上周目時經過這裏的時候,轟曾經問過她一次。

這家的意式冰激淩店,她小的時候每一次看到,都邁不動腿,不買一只冰激淩決不罷休。

“去!”

這一次,和枝笑著點了點頭。

轟稍微有些意外,但還沒等他仔細思考為什麽這一次和枝會去,和枝就已經拉著他排隊了,這家店在網上很名氣,因此不管什麽時候都不缺排隊的人,大約等了二十分鐘,和枝才心滿意足地拿到了她想要的香草冰激淩。

兩人在店裏找了個空位坐下,看著和枝心花怒放的樣子,轟不由得問:

“有這麽好吃嗎?”

和枝咬了一大口,享受這細膩綿密的冰激淩在唇齒間化開的滋味,過了一會兒才回答:

“有那麽那麽那麽——好吃!如果可以的話,能拿冰激淩當主食就好了。”

轟也吃了一口他的藍莓味冰激淩,雖然確實是挺好吃的,但如果不是配上和枝吃的時候那種心滿意足的笑容,可能味道也會稍打折扣吧。

她吃什麽東西的時候,總給人那個東西確實非常好吃的印象。

就是有三分的好吃,如果是她吃,也能顯出七八分的好吃。

“但是再好吃也不能當主食的。”

轟還記得她以前吃多了冰的肚子疼的樣子,偏偏她一點都不長記性,肚子疼的時候倒是眼淚汪汪的,不疼了給她一打她都還能吃。

對於轟的勸告,和枝左耳進右耳出,她的註意力都被轟身後那一桌的情侶吸引了。

那對情侶跟連體嬰兒差不多,從他們坐下開始就沒有分開過一厘米,和枝倒不是覺得這對笨蛋情侶有什麽不對,她觀察他們純粹是在研究情侶應該有的相處模式。

“焦凍。”和枝一臉嚴肅地對轟說,“我想吃你的藍莓味冰激淩。”

轟卻會錯了意:“哦……那我再去給你買一個,但就這一個,你不能再吃了。”

和枝卻一把按住他拿著冰激淩的那只手,拽著他的手伸到自己面前,然後稍稍傾身咬了一口他的冰激淩。

夏末的季節,下午五時的空氣裏還滯留著溫熱的氣息。

將頭發綁成馬尾的少女後頸散落著短短的碎發,她的側臉弧線漂亮,肌膚雪白,微微伸長的脖頸纖長優雅,分明是很可愛的臉,然而從不擺出可愛的表情。

她咬了半口冰激淩球半口蛋卷,心滿意足地吞進了肚子裏後,理所當然地說:

“我說的是這樣。”

轟看著她留在冰激淩球上的牙印,抿著嘴似有若無地彎了彎唇角,他將自己的冰激淩放到和枝的手心:“你要是想吃的話,都給你。”

只要是她想要的。

只要是他有的。

他都會給她。

和枝接過冰激淩,不知道這句話是觸動到她心裏的哪一根弦,像有什麽貓呀狗呀在她心裏撒了歡的亂跑,撞得她耳邊都能聽見咚咚咚的聲音。

“……我不是想搶你的冰激淩啦!”和枝恨鐵不成鋼地瞪他一眼,“我看起來饞到這種程度?我是……”

和枝頓住,輕咳了兩聲,理直氣壯地說:“因為焦凍太斯文禮貌了,所以我覺得有必要把我們的距離拉近到情侶之間該有的距離。”

轟聽了她的話,稍微有些困惑,不過也大概明白他的意思。

於是他同樣抓住了和枝的手腕,將她手裏的冰激淩拉到面前,輕咬了一小口。

“這樣……對嗎?”

“……”

被他攥住手腕的和枝不知為何,覺得他剛才的動作非常非常非常的……

“不不不不對!”和枝從他的手裏掙脫,緊靠著椅背,警惕地看著他,“完全不對!”

說完她從椅子上跳起來,拉著轟往外走:“時間差不多了,我們找個地方吃晚飯吧,哎呀果然冰激淩不能當主食,好餓好餓……”

面對說變卦就變卦的和枝,轟只是順從地跟著她往外走去,盡管現在就找地方吃晚飯還為時尚早,但如果和枝餓了的話,現在吃也可以。

不過……

他咬了一口冰激淩,在和枝剛剛咬過的地方留下一個更深的缺口。

唔……冰激淩好像確實挺好吃的。

吃過晚飯看過電影,轟送她回到住所的以後,已經夜色深沈。

臨別的時候,和枝聽轟說這裏離他住的地方並不算太多,走路的話大約三十分鐘就到了,但和枝聽了卻並不放心,硬是攔了一輛出租車,替他付了車費後把他塞了進去。

“到家之後記得給我打個電話。”

和枝一臉認真地囑咐他。

轟有些無奈:“和枝……這句話一般應該是男孩子說的。”

“我不管。”和枝絲毫不理會轟被她搶走臺詞的抗議,“總之,你坐車直接回家,哪裏都不許去,明不明白?”

對於和枝過度擔心他的安全這一點,轟雖然不太明白,但依然點點頭:

“我知道,你也快點回去吧。”

目送著和枝走近了住所,轟才讓司機發動車裏,漸漸走遠了。

現在快到十一點,雖然敵聯盟的各位都是夜貓子,但和枝還是輕手輕腳的,沒有開燈,一路摸黑往裏面走。

“和枝。”

黑暗中忽然從身後傳來了一個突兀的聲音,將她一下拽住甩到了墻上,借著窗外的月色,和枝模糊分辨清了死柄木的輪廓。

“嚇我一跳……不要胡鬧了,我先去洗澡……”

“和枝。”他再一次呼喚了和枝的名字,“你去哪裏了?”

察覺到死柄木的情緒有些不對,和枝稍微一想,大約知道他應該是看到了轟送她回來的那一幕。

於是和枝並未掙紮,在黑暗中迎上他折射著月色的危險視線。

“我去約會了呀,走的時候也給你們留了晚餐。”

月光下她的笑容朦朧,並不真切。

“你……和那個人在一起了。”

和枝毫不避諱:“沒錯。”

“你騙我——”

他的聲音顫抖又壓抑,扭曲又低啞,咬著牙根,像下一秒就要將她撕碎一樣兇狠。

“是的,我騙了你。”與之相對的,和枝的聲音卻輕松,“所以……”

她柔軟的手覆上死柄木的手背,握著他的手,緩緩放到了自己的脖頸上。

他的小手指微微顫抖,沒有碰觸到她的皮膚。

“所以——你想要再殺我一次嗎,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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