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三人情

關燈
第六十三章

【三人情】

冷艷全欺雪,餘香乍入衣。

春風且莫定,吹向玉階飛。

梨花,就是一場春天的白雪,那樣清冷無暇的摸樣,高貴得宛若九天的月牙。南風最欣賞的,莫過於這梨花。

他一身白衣,落地無塵,長身玉立在春光白雪之中,如謫仙般,俊容清雅。

聽到有人走近,他的眼裏,是一場不確定的風卷浪湧,他緩緩擡起手。

賴小天假裝得輕松而愉悅,“南風……”

卻在下一刻,臉色乍變。

這宛若仙境的梨園,響起了低沈的簫聲,纏/綿而悠長,九天仙樂。

可是,這是賴小天這一生,最討厭的聲音。

可是,這是南風吹起的簫聲。

聲音盤旋,嗚咽低泣……

一曲落終,南風眼含笑意,“這一曲,名為鳳求凰,小天可喜歡。”

賴小天神情不悅,道:“不喜歡。”

“哦,為何?”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這種王公貴族的風雅之樂,我這樣的鄉野粗俗之人,聽不懂。”賴小天難得的神情冷傲,語氣也硬/邦/邦的,

“那如果可以,小天可願意成為王公貴族”南風低眼,看著手中的綠簫,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看不清他的心。

原來真的,還是會在意。

“王公貴族於我,就像這樂曲,高雅得如同天籟梵音,可是於我,就是另一個世界,一個我不懂、害怕,甚至憎恨的世界。”

“哦?是這樣嗎?!”像是肯定,又像是否定,更像是感嘆。

對於這樣的對話,賴小天已經失了耐心,心裏又開始莫名地煩躁,“沒錯,就是這樣,如果沒有其他的事的話,我回去了。”

南風沒有回答,他細致地描摹著簫聲的紋路,專註而認真。

她轉身離去,走了幾步,又道:“南風,忘了告訴你,我最討厭的就是簫聲。抱歉。”

南風忽然輕嗤一聲,他擡眼,眼裏盛開的笑意足以絢爛整個春天,聲音也如浮花浪蕊般,“是因為楚夕夜嗎?”

賴小天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而南風,緩步走到她面前,看著她,“討厭簫聲,是因為楚夕夜。如果有一天討厭我,會不會也是因為楚夕夜。”

他滿意地看著她一臉驚愕,他早已不能再騙自己,明知道她喜歡楚夕夜而無動於衷,裝作若無其事,壓抑的感覺,不明所以的感覺,他想要去打破,想要看看,這壓抑之下的不明所以到底是什麽。

他的笑容依舊耀眼,賴小天卻覺得那麽難受,她詫異地看著,顫聲道:“我怎麽會討厭南風了?小天是不會討厭南風的。”

“是嗎?”是嗎,可是你的態度為何變得如此冰冷,只要有關於楚夕夜,你就變了。

“既然你不喜歡聽簫,那你回去吧。”他擡頭看著天空,沒有太陽,灰白的,風有些涼意,原來沒有太陽,風也是冷的。

“今天天氣不好啊。”他感嘆道。

賴小天見他仰著頭,閉上眼,臉上很享受的表情。他,是在感受風麽……

她轉身,慢慢地往回走,涼風蔓延進思緒,冷藏過往的美好,一步一步,越來越遠。

她轉身離去,堆砌的梨花,慢慢將兩人分隔在兩個世界。

*********************************************************

賴小天一人,不知道是怎麽回來的,楚夕夜在院子裏練習暗器,看見她神色黯然的摸樣,關心道:“怎麽了?”

她搖搖頭,擺手道:“沒事。”走了幾步,想到什麽,又說,“晚飯不用等我了,我身體不舒服,想休息會兒。”

“嗯。”他雙眉微皺,輕輕答道。

謝清裳從一旁走過來,神色有些擔憂,輕聲問楚夕夜,“她怎麽了?”

楚夕夜輕輕搖頭,表示不知,看著賴小天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邊的梨花林,神情不悅。直到賴小天的背影消失在門內,他看見謝清裳還在一邊,似有話對他說,於是問道:“你來找我,可是有事?”

謝清裳用一種難以形容的眼神看著他,輕輕點頭,二人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她才道:“昨夜我又去翻了很多書卷,在師父的手劄裏看到,有一種療法,只是傳說,沒有成功的例子,而且……”

“如今之尋一線生機,哪裏還顧忌什麽傳說,只有有希望,就該試一試,這難道不就是醫人的道理麽?”楚夕夜很不解,他現在只要有一絲希望,就勢在必行。

謝清裳卻並不是這樣想,她冷哼一聲,“我是一個醫者,我的職責不僅是治病,還需顧忌病人的生命。”她永遠記得師父那句,萬不得已,不要走到必須傷害病人的身體來救治的地步。

“我只要救她。”楚夕夜不客氣道。

謝清裳心裏雖生氣,又有些不忍心看向他,欲言又止,還是開口道:“你知道小天為什麽要帶你來這裏?”

被突如其來的一問,他不解道:“是我陪她來的。”

“哼,那她來治病,為何偏偏對自己的身體毫不關心?”

他沒有回答,似在思考這個問題,她看著他的迷茫的樣子,“她沒和你說麽?”

楚夕夜搖搖頭,他的病情他自己都不知道,她又怎麽清楚?

謝清裳微微嘆氣,“真弄不清你們兩個到底是怎麽想的,明明在乎對方,卻還要互相瞞著,你要瞞著她的病情,她要瞞著你的病情,又何必?其實大家心裏都很清楚。我想小天也正是很了解自己的身體,她來不過是為了讓我給你治病而已,就在昨晚,她還希望我能把你治好。”說到這事,她心裏就不免沈不住氣,往日的冷靜自持早已拋到九霄雲外。她又不是神仙在世,為何遇到他們兩個都是如此棘手的病癥,還都希望自己能把對方醫好。

楚夕夜認真地看著她,搖搖頭,“莫非你知道?”

雖然他問的有些不著邊際,她卻知道,他問的是他的病情,“是的,有些事,我想你還是應該知道的好。之前你一聽到那噬魂的簫聲就會忍不住失去控制,你一直以為你的頭疼是因為魔音或是心結引起的。可是魔音已經消失,關鍵心結已經解開,可是你的頭是不是還會疼?”

“你怎麽知道?”楚夕夜狐疑地看著她。

她擡起下巴,看向遠方,“我不僅知道,我還知道,只要受到某些事物的刺激,疼痛的是玉枕、靈臺、百匯三大/穴位。”

無視他眼中越來越深的疑惑,還有那隱隱約約的殺氣,“因為,你小時候丟失的記憶就是被金針封住這三大/穴位所致,而我師父,就是當年為你封去記憶的人。”

楚夕夜的眼神越來越冷,“你師父現在在哪,為何要封去我的記憶?”

“我也不知道我師父現在在哪,還有你後面的一個問題,你最好去問你爹楚大將軍。”

他眼神淩厲一掃,“是他?”

謝清裳沒有回答,而是有些生氣道:“我不知道你們兩個是怎樣想的,跑來求醫,卻莫名其妙的一點也不上心。”

他沒有再說什麽,低著頭,兩人各自沈默。半響,他低聲道:“你剛才說,救她的一線生機,是什麽?”

“你怎麽不問你自己的情況,那些,可是你重要的記憶。”

她細細觀察他的表情,只見面如深秋季節清晨的白霜,薄涼如斯,毫無所動,只是擡眼,看著她,“重要嗎?沒有那些記憶,這麽多年也過來了。再說,生死穴位,差一分則死,我相信,你也沒有把握。”

“可是小天的,我也沒有把握。”

“你沒有把握,我卻勢在必行,務必成功。需要什麽,你盡管說便是。”

謝清裳有些難言,“不是我不說,而是這物什,極難取得,而且及其危險,特別是對你。”

“你說。”

她深呼吸,緩緩道:“雪峰之巔,紅白九艾,花開九瓣,紅為最。可活血氣,祛百毒。”

楚夕夜沈默不言,她想,也是,雪峰是雪國邊境最高的山峰,最主要是它根本是一座雪山,常年積雪,寒氣磣人,他雖是習武之人,可身體常年久病,未必受得了。

“其實……”

“什麽時候需要?”

謝清裳詫異地看著他,“你真要去?”

“嗯。”

“這一味藥,在五月初五午時正中陰氣與陽氣最盛之時摘取,我再去找其他易尋到的幾味藥,等到冬天,萬蟲歸眠,冬至子時,方是最好的時機,詳細方法到時候我再告訴你。”

“嗯。”

謝清裳有些擔憂,再次提醒道:“你真要去嗎?你的身體,怕是受不了寒,你……”

“無事,她,沒有幾年可以等了,你只需準備好其他便可。”

“明日便走。”

“萬事小心”

“幫我照顧好她。”

看著他清瘦的身子傲然挺直,這樣的人,怕是寧願自己受苦,也定要護身邊的人安好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