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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舊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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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舊病發】

一盆盆炭火被快速地端進無月樓,把閣樓裏的小房間變得溫暖入春。進去的人都已經出了一身汗,而床/上的人蓋了三層棉被,嘴唇卻還在微微顫抖,呈現青色。

“端熱水進來。”

坐在床頭邊長袍曳地的男子把手中變冷了的帕子拿在手上,聲音冷得如同錚錚利器,臉色陰沈得嚇人。一雙眼如同被上了一層霜,霜下寒冰千丈,深不見底。

見外面的還端熱水的還沒到,床/上的人卻難受的瑟瑟發抖。他再也顧不得,把她扶起來想輸內力給她。

“閣主,不可。”玄淩在一旁眼含擔憂,想要阻止,“閣主你這一天一夜來不停地輸內力,這樣下去你的身體會消受不了的。”從昨天中午賴姑娘暈倒,他就一直守在她身邊,斷斷續續的輸內力給她暖身子,可是功力再深厚的人,不停地再消耗也是吃不消的,更何況他身體本不怎麽好。

楚夕夜對他的話置若罔聞,仍然盤腿坐在床/上,給她輸內力。賴小天的背都是涼的,屋子裏擺了十來個火爐,他的額頭都熱得冒汗,而她的整個身體卻還是冰冷的。

是他忽略了,這幾天一直陰雨不斷,這種天氣,比冬天更讓她難受。

才一會兒,他就感覺自己力不從心,渾身的力氣好像被抽幹一樣,難以支撐住軟下去的身體。他抿緊嘴唇,強撐著堅持了片刻,手便徒然地滑落。

他想要下床,眼前發花,一陣眩暈。玄淩連忙扶著他,一臉不忍,卻無可奈何。

“閣主,讓我來吧。”

楚夕夜脫離他的攙扶,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道:“不用了,你已經輸過了,外面還有事叫你去辦。”他幫賴小天拉好被子,目前她的臉色緩和了一點,神情也比較安穩。

熱水端進來把冷水換了下去,楚夕夜拿著帕子放進盆裏,“你帶人去路上接袁大夫,以最快的速度。錦州海城邊境留意著,讓織錦不能放過任何消息。”

“嗯。”

“下去吧。”

“是。”玄淩回答卻並沒有移動身體,他遲疑了片刻,“閣主別太損耗自己的內力,你的身體也要緊。”

“嗯,知道了,下去吧。”楚夕夜淡淡地道。

玄淩走了,他拿著被熱水沾濕的帕子,擰幹,修長有勁的十指泛著淡淡的紅色。將就著還冒著熱氣的帕子,擦上賴小天的額頭,臉頰,讓她能暖和一些。

他一遍一遍的反覆著這些動作,不讓她的臉手一點涼,細致而認真的,恍若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

他拉著她的手,她的手很涼,他以前一直覺得自己的手總是涼涼的,卻不想,如今她的手就像冰塊,拼盡力氣也融化不了的寒冰。

賴小天,你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突然這樣毫無溫度,感覺不到一絲生氣,好像下一秒她就會離他遠去,或者,永遠不會再醒來。想到此,他不由得握緊她的手,她的手以前是軟軟的,就像嬰兒的小手般,而現在,卻是微微僵硬的。

他雙手握著她的手,想說什麽,卻什麽也說不出來,只能那樣無措的用力把她的手合在兩手掌心,想要密不透風,想要用溫度慢慢讓它緩和起來,想要好好的保護起來,卻是一遍一遍的,徒勞無功,怎麽都好像不滿意一樣,手足無措。

尉遲婥有端了一盆熱水進來,就看見楚夕夜那無措的摸樣,心裏被抓得緊緊的難受。他雖一聲不響,她卻知道他心裏有多難過,那種說不出,即使說了也解決不了的難受。

昔日高高在上的人,昔日不把一切放在眼底人,如今卻像一個孩子一樣無措。

難道真的是和孩子呆在一起久了,自己也會變成孩子?

尉遲婥默默地把水換下,退出房間,那房間裏,只容得下他們兩人默默相守,旁人插不進去,那不妨退出來,讓他們好好的在一起,每個人都快活。

賴姑娘,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只有你好了,他才會好,他好了,我才會好,我們整個暗夜閣才會好。

炭火在火爐裏轟轟的燃燒著,紅得發亮,窗戶敞開著,偶爾被風一吹,搖曳著嘎吱聲。

楚夕夜把她的手舉到胸前,眼神裏慢慢變得堅定,他絕對不會讓她有事。

賴小天,你一定不會有事的。

賴小天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冷暖交替。漫天風雪肆虐,寒風朔朔,一個晶瑩剔透的世界,刺骨冰涼。她赤著腳,一步步走在深雪裏,一望無際白瑩世界,沒有人煙,永遠也走不到頭的白雪冰川。呼出的白色霧氣,五官的辨識已經被冷得麻木。可漸漸地,感覺又會越來越清晰,變得不似那麽冷,這樣反覆著。

當她有了力氣,就用盡力氣不停地向前跑,邊跑邊喊,師父,師父,師父……

邊看邊尋找著,雖然白茫茫的世界裏一覽無餘,根本無人存在,可她還說不停的喊著,尋找著。

累了的時候,她就慢慢地走,她明明一個腳印一個腳印的踩下去。惶然回頭望去,卻毫無痕跡,心中大駭。

她躲在一個避風的石頭後面,抱著腿,埋著頭問自己,這到底是哪,師父,雙姨,塵光,清裳,輕薄侯,南風,你們都哪裏去了?為什麽,為什麽這裏只有我一個人。她心裏落空空的,這偌大的世界,一個人無助而惶恐,害怕又孤獨。心裏落空空的,想要抓/住一些感覺,卻只能無力的看著它們從指縫間逝去,最後,就餘一縷冷風,從裏到外,從外到裏,渾身發寒。

她埋頭在雙臂之間,額頭抵在膝蓋上,意識慢慢模糊,好想睡去。腦海突然有個聲音,有氣無力的喊,楚夕夜,楚夕夜,楚夕夜……

她緊緊地抓/住自己的雙臂,楚夕夜,楚夕夜,楚夕夜……

“楚夕夜……”

楚夕夜拉著她的手,眼裏忽然騰起歡喜,聽著她低聲呼喚,他湊近她,想要應一聲在,張嘴卻發覺喉嚨幹澀,他沙啞著輕聲道:“在,楚夕夜在。”

賴小天幽幽轉醒,睜開眼,臉上已經緩和很多,唇/瓣的青色也褪去,成了蒼白色。她虛弱地咧開嘴一笑,“姓楚的,楚夕夜……”

“在,在了。”楚夕夜的盡量控制自己音量平淡,不要太激動。

“你握得我的手,好疼。”

楚夕夜聞言,才發現自己還緊緊握著她的手,於是緩緩放開,道:“身體可有什麽不適?再等等,袁大夫就快到了。”

賴小天搖搖頭,“我覺得被什麽東西沈沈的壓著,全身僵硬,都快生銹了,外面是不是出太陽了,我想出去走走。”

“不行,你才醒過來,不能出去吹風。”

看他一臉認真,不容拒絕的摸樣。她淺淺的笑著,“好好好,我不出去,那你扶我起來,我想站起來走走。”

楚夕夜緩緩將她扶起來,待賴小天站在床邊,看著床/上,再看看房間內。對眼前的景象目瞪口呆,怪不得她覺得睡著壓在身上好重,原來那麽三張被子,而房間裏,擺滿了大大小小十來個火爐。

不過確實很溫暖的感覺,全身被這樣的溫度包圍,很舒服,再也沒有那種寒意徹骨的難受。她臉上的血色也慢慢恢覆,張嘴道:“天,這麽多火爐擺在這裏,是不是太誇張了。”

楚夕夜看著她,“你也知道你生病有多誇張了是吧。”

賴小天啞然,被楚夕夜扶著在房間小心翼翼地走著,走到窗邊,她想看看外面的景色。一眼望去,視線還很不習慣,有些刺眼。她瞇了瞇眼,扶著窗欞,呼吸著窗外的空氣。看著整個暗夜閣的飛檐之上,遠處的天邊。太陽將出未出,明晃晃呈現透明色,卻能感覺到溫暖。

“我想去藥梅谷,找小裳。”賴小天低頭,輕聲道。

楚夕夜不解道:“袁大夫醫術很好的。”

“我知道的,可是我的身體,我也清楚,小裳以前和我說過我的情況,她會幫我想辦法。還有,你以為水芙蓉死了,你頭疼的毛病就再也不會犯,可是上一次再飛雪城,你還是犯了,你就不奇怪嗎?”

楚夕夜看著她,不動聲色,目光卻緊緊鎖在她的臉上,不讓她有所逃避。

賴小天輕輕嘆氣,她轉身,望著楚夕夜的雙眼,“本來,我打算不說,這件事情就這樣過去了。可這一次,我感受到生命無常,很多意外是防不勝防的,與其認為可以僥幸躲過裝作無知的活著,當意外來臨時手足無措。還不如一開始就將危險認識清楚,明明白白的接受,或許做好準備,還能防範未然,就算不能防住,心裏一開始就明白,當來臨時也不至於那麽難以接受。你說,是不是?”

楚夕夜只是看著她,不作回答。而那樣的眼神,卻讓賴小天害怕,好像下一秒,他就會轉身,不認識自己一般。

她有些急了,拉著他兩邊的袖子,“楚夕夜,你怎麽了?”

她仰起頭,焦急地看著他,一陣風吹來,有些大,背後受涼,她忍不住咳嗽起來。

尉遲婥推門端水進來,看見賴小天站在那裏,忍不住開心,微微笑道:“賴姑娘,你醒了,怎麽不好生呆著,站在那裏吹風?”

聲音裏雖然沒太多熱情,但賴小天聽出了關心,感激道:“給你添麻煩了,尉遲姑娘。”

尉遲婥見閣主背對著她,沒有轉身,也沒有說話,擦覺氣氛有異,便放下盆,道:“這裏有熱水,可以洗洗臉,我先出去了。”

“嗯,謝謝你了。”

賴小天點頭,見尉遲婥退了出去,關好房門。

“楚……”

她正要問楚夕夜到底怎麽了,楚夕夜去突然伸手過來,環著她,關好窗,再慢慢扶她坐到裏邊。

對於這突然的舉動她有些反應不過來,吶吶失言,“楚夕夜……”

“想不想吃點什麽?我叫她們送過來。”他低聲說。

這一說,她還真覺得有點餓,於是狠狠點頭。

見他向外走去,她急忙道:“我想去藥梅谷。”

他沒有轉身,“好。”

拉開門,又聽她道:“我想你和我一起去。”

他聲音有些低啞,緩緩道:“好。”

作者有話要說: 我以為我對數據沒感覺了,看到掉了十幾個收藏,還是很心疼的。是然一的錯,因為身邊的事耽擱了,我承諾,絕不棄坑,這是我的心血啊。

還在看文的親,謝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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