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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畫中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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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畫中仙】

跳出來的幾個蒙面大漢大喊道:“此樹是我栽,此路是我開,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南風正待要發作,忽見眼角一抹綠影掠過,就像風把一片樹葉吹過。他定了定,其中一個土匪頭子已大叫起來,“啊,跑了,兄弟們快追。”

看著幾人揚起一股沙塵,向前追去,全然不管站在眼前的南風。

南風搖搖頭,身姿如一片潔白的羽翼飄向空中,越過那幾個土匪。那幾人好似才反應過來,往回跑,叫道:“又跑了。”跑了幾步才反應人是往另外一邊去了,又慌忙調轉頭,追得氣喘籲籲,半個影子都沒有。幾人罵罵咧咧幾聲,就回去了。

南風追上賴小天,打趣道:“危險來了,你就是這樣丟下你的同伴?”

兩人走在樹林間,陽光從縫隙中透下來,冬日的空氣有種清冽的味道,一點也不燥熱。

“你自己說的遇到危險就跑啊,怎麽?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我這叫先下手為強。”賴小天回答得理所當然。南風並不搭話,也不介意,只是笑笑,那笑容就如這冬日裏的陽光,淡淡的,不熱烈。

賴小天無意間轉頭看去,金色的陽光打在他精致的側臉,光線不明,柔和暧昧。這樣的一個人,神秘,溫潤,謙謙君子,如玉光華。從遇見開始,他就對自己很好,她沒有去找原因,覺得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不過就是投緣,圖個心歡喜,不管對方是誰,只有歡喜就行。可現在,她很想知道,那樣一個用溫和拒人於千裏之外的人,為何對自己靠近。

她不由得脫口而出,“南風,你為何對我很親近?”

南風轉過頭來,逆著光線,單薄清冽的容顏慢慢靠近,認真的看著她,聲音溫柔纏/綿,“因為……”眼似無辜的眨了眨,“因為看見你就很想親近。”

有些受不了他如此真切熱烈的樣子,賴小天歪頭大步往前走,狀似生氣道:“這算哪門子回答?”這好像是很是回答,卻又並沒有明確的答案。

就好像,只因為,你是你。

不可說,不可言,不可比。

只因為,是你。

我便又如此異於常人的反應。

兩人再次無言地走在山間小道,默默地向著雪國的國都飛雪城前進。

當賴小天向著飛雪城去的時候,唐淺和塵光終於和陳淵取得聯系,得知賴小天在藥梅谷,經過一番折騰後,兩人便風風火火往藥梅谷趕。

命運的齒輪就如此交錯而過,走向它早已既定的軌跡。

風、天二人行了半月。從晨曦的霧霭走進黃昏的燈火,隨深夜的星光流落日出的黎明。

離飛雪城越來越近,高山流水漸次退去,山巒矮了下來,流水變得平緩,而涼爽的清風也不知不覺刺骨起來,呼嘯而過,幹而冷。

已進入冬季,一眼望去,金黃滿天,火紅似海。賴小天一直是在山峰的縫隙間長大,除了在蕪城邊外的那一次,沒有見過這樣,寬廣與秀麗結合在一起,賞心悅目,讓人不覺長舒胸意,感慨天地的廣闊。相比與雲隱的山峰,這裏多了坦蕩;相比與蕪城的粗狂,這裏的豪氣多了幾分寬容。

只是天空,開始下起了細細的冬雨。因著氣候越來越冷,賴小天身邊所謂的“朋友”也越來越少,而她自己,也終於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正常人。

這一路來,她不斷的練習,輕功已是越發厲害。而劍術,仍然是差強人意。可是她想,哪怕是進步一點,也要奮力往前。她再也不想做那個只會連累別人的賴小天。

不自覺的,她又開始回憶起那些陰冷無力的畫面,那些在她昏迷的時候,總是斷斷續續的人物景象。

……

飛雪城十裏之外的一個小山坡上,小茶棚內火爐內燃著打火,鍋裏水汩/汩的冒著熱氣,和外面寒風呼嘯、陰雨飄灑的天氣形成鮮明的對比。打馬而過的人會來茶棚裏避避風,喝一杯熱茶暖暖身子。南來北往的人總是見識多廣,茶棚也總是熱熱鬧鬧的,說著一些讓人感興趣的事。

其中一位灰衣書生模樣的少年,年紀雖輕,偶爾淺笑露出的兩個小虎牙還稍顯幼稚。可是他的談吐卻不凡,無論是朝廷還是江湖,說起來皆能頭頭是道。一句話,別人知的他知,別人不知的他也知。那些隱秘而不為人知卻又總能勾起別人求知欲的,他更是會搶先得到消息。

以消息為生的書生,江湖消息通,月辰是也。

“歲末將近,平事之時也是多事之秋啊。各位可能都略知一二,我們雪國那位常年抱病在外的太子。因著他幼年用自己的身體換來了雪國幾年的安寧,讓我們在那關鍵的幾年強大起來。故而雖身體病弱,不理朝事,卻任然有一堆人擁護著,,東宮太子的地位雖弱卻一直不倒。”

“呵呵。”靠裏邊爐竈旁邊一位衣著大氅看起來有些地位商人模樣打扮的人冷笑幾聲,大能聽出其中的嘲笑意味。

月辰問道:“這位兄臺為何發笑?”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更何況朝堂之上,風雲一夕變化。如果我們的太子一直這樣隱藏或者叫退縮下去,我看,也並不如小兄弟所說的屹立不倒吧?”

月辰一思索,謙和的笑道:“這位大哥說的是,看這位大哥的打扮,雖是商人,我想後面肯定也有朝廷的人,那近來二皇子聖寵正濃的事知道就不為過。”起了話頭,便想起一事,“二皇子貴為皇後之子,太子幼年雖用功於國,奈何母親早死,身後無人。且病魔纏身,不理朝事多年。聽說,最近,皇上有意將戶部讓太子掌管,不知是真是假。”

而那位商人的臉色卻有些陰沈,站起身來,帶上家仆往外走,路過月辰的時候,向他空空的茶碗裏放下一兩碎銀,道:“小兄弟,賣消息可以,但可別賣到皇帝身上去?”有些輕蔑地笑了笑,便走出茶棚。

月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沈思。旁邊的人見他不說話,以為他是被嚇住了,安慰他道:“年輕人,你有所不知,這位就是與袁尚書交情不錯的胡老爺,誰人不知,袁尚書和二皇子的關系。雖是商人,背後的勢力卻不小啊,以後說話,還是得小心一點。”

月辰心想,原來如此,怪不得如此囂張。面上微笑,不在意道:“既然有些事說不得,那我們來說說江湖之事。”

“不知各位可有聽說,江湖上讓無數男人心虛,一個專殺負心漢的殺手組織泣紅山莊一夜之間全莊覆沒。”

眾人臉上有些詫異,但還是有人難掩欣喜,“真有此事,那真是太好了。可是我聽說,泣紅山莊的具體/位置,可是無人知曉。”

“消息不假,聽說蕪城關外荒原之上,當晚蜿蜒而出一條紅色的河,讓周圍的草木焦黑一片,第二天又是連著暴雨,那河中都又泛起一層淡淡的紅色。等雨停了,好奇的人們循著去看,才發現那原來是鼎鼎有名的泣紅山莊。不錯,泣紅山莊本來就是一個迷,然而大家不要忘了,比泣紅山莊更謎更厲害的還有暗夜閣,我想只要暗夜閣想知道,恐怕沒有查不出來的事。”

“哦?如此說來,此次泣紅山莊是惹到了暗夜閣才遭到此劫?”有些人還是挺愛抓話頭的,誰不想制造點風聲。

月辰連忙止住,“這我可不敢明說,話說這件事又要牽扯到朝廷,我想不出幾日,公文便會發下來,泣紅山莊乃是殺害朝廷命官才遭此劫。”他想了想,“不過這次泣紅山莊的人死狀恐怖,身體破爛,雙眼空洞無物,流出殷/紅的血,還真應了自己的‘泣紅之名’。”

他用手撫摸著下巴,不由得想得入迷,“聽說,那不像是人為,那好像……好像是……”

“喲,騙子,好久不見。”

清清脆脆的一個聲音,把沈浸在遐想中的眾人驚醒。月辰最惱火的就是別人叫他騙子,於是還沒看清人,就不反射性吼道:“本公子才不是騙子,本公子是江湖消息通月辰。”他一看,眼前的女子一雙大眼明媚,發絲被雨打濕,有些沾在臉上,她卻不在意,好整以暇的看著他繼續說。

月辰眼望棚頂,翻了個白眼,“還以為是誰了,原來是你啊,我可記得曾經有人和我打賭……那什麽,輸了就要叫我大/爺。”

女子走過去,腳踩在他旁邊的凳子上,無辜問道:“叫你什麽?”

“叫我大/爺。”

她湊近,“什麽?”

“大/爺!”月辰得意洋洋,手指不停地摸著下巴。

她再湊近,“聽不清,大聲一點?”

“大/爺。”

響亮亮得一聲大/爺,茶棚內頓時鴉雀無聲。而女子的清朗笑聲卻毫不掩飾的響起,她愛憐地撫摸著月辰的頭,“多日不見,孫子越發乖了。”

月辰一下子跳起來,怒目而視,“賴小天你你你你……本公子……本公子……”

賴小天好不愉快,惋惜道:“怎樣?我怎麽了?哦,忘了,月公子風度翩翩,不屑與小女子一般見識。”

“小天,我們該走了。”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音色清清淡淡,讓人覺得無比舒服,心裏無端升起一股暖意。於是眾人看去,月辰也不由自主看去。

簡陋的茶棚外,白衣利落,墨發輕裘。骨節修長的手指執著四十八根竹骨傘,傘沿堪堪遮住線條優美的下巴,餘人遐想。

“哦,來了。”

笑得無害地向月辰作別,賴小天心情無比愉快的向外走去,人們看到,那傘面微微擡起。激動的心情翹首以盼,慢慢的,移開,入眼,輕抿的薄唇,如櫻花瓣。暗嘆。

那,上半張臉,被一個精致的狐貍面具擋住。男子側臉,轉身,嘴角輕輕揚起,讓那突兀的面具,如此和諧。

風流,戲謔。

微雨中,一傘兩人,那男子,就好像畫中仙,雨水沾不了他身。黛色山體淪為水墨背景,只為了襯托那畫中的傘下人,再看那姑娘的背影,也不自覺的,覺得那是山中的精靈。

月辰似有所感,低聲道:“吾愛南風少,風流天下聞。”

作者有話要說: 嗨。謝謝你們。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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