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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臨水照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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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臨水照花】

當晨曦中一縷陽光透過枝椏落下時,楚夕夜睫毛微顫,睜開惺忪的雙眼,映入眼簾的是萬道柔和的金光灑下,翠綠的樹葉上露珠未幹,反射著七彩微光。

身體猶如力氣被抽離殆盡後的酸軟無力,千斤重般,大腦還在沈沈的疼。他奮力支著身體,靠在樹上,雙手揉著太陽穴。一眼看去,是一小片綠油油的草坪,臨著一條溪流。

賴小天卷著袖子,用絲帕浸沒在冰涼的溪水裏,小小的臉上一片清爽。兩根辮子垂在胸前,隨著手的動作搖晃。清風吹起她額前細碎的發,現出清澈細致的眉眼。恰是一株臨水倒映,帶著晨間露水清顫的小茉莉。

清洗完畢後,浸入水中,想著拿去幫楚夕夜擦擦。揉眼再揉眼,看著清溪裏的倒影,嚇得一下子站起來。

轉臉便驚訝地看著眼前的人,楚夕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什麽話也沒說,緩緩蹲下身,用清水清洗著臉龐,昨晚一陣折磨後,一臉冷汗。

冰涼的溪水拍打臉龐,暢快無比,從還在張著嘴怔怔的賴小天手裏拿過絲帕,擦著臉上的水漬。

低著頭,從未有過的誠意與認真,“謝謝。”沒有說明是謝什麽,兩人心照不宣。

賴小天驚醒過來,尷尬地笑了笑,雙手擰著絲帕,小心翼翼擡眼看他,問道,“你沒事吧。”

“嗯。”

簡單的一個字,瞬間定了她的心。也是簡單的一個字,卻好像透著千言萬語,卻無從開口。

看著他皺著眉頭欲言又止的樣子,也許是想問昨晚有沒有傷害到她吧。

這樣的楚夕夜讓她有些不習慣,於是便小心翼翼的回答,“沒事的,之前我睡覺睡得那麽沈也是你在保護我,我救你你不用覺得欠我什麽,我身體好著了,還可以蹦蹦跳跳。”說完還誇張地舒展雙手擺動,卻不料幅度過大,牽扯到見背後的傷。痛得她縮背彎腰,嘴角不自然的扯了一下。

楚夕夜見她這樣,忙站起來,一臉擔憂,想也沒想走到背後一把拉下一邊肩上的衣服。賴小天還來不及阻止,紅著臉就這樣被他瞧見了背後的傷。

白皙的背後,幾道紅紅的傷痕觸目驚心,有些皮肉裏還可見青紫的淤血,想來已經傷到了骨頭。衣衫因為是青黑色的,所以從外面看去,瞧不出什麽。

楚夕夜心裏好像透不過氣來堵得難受,縱使自己再如何的冷硬,心也不由自主柔軟。

他們只是萍水相逢毫無交情,自己總是冷言冷語的沒什麽好話,還時常不加掩飾的不屑於她。

為何還要三番四次救他?何必做到這種地步,何必做到這種地步……

為何這樣傻,這麽笨?是啊,她一直如此的笨,還自以為的聰明,嘴角不自主苦笑。

也許她天生善良,如果一只小貓小狗受傷,就算被抓一爪,被咬一口,她還是會救。想到這,他忍不住苦笑。

對於毫無溫情的他來說,震驚於她的行為。

她在世外山村呆得太久,並不知外面的人心險惡。

這樣的她猶如一張白紙,不知道以後會被染成什麽顏色。

半響沒有動作也沒聽見他說話,賴小天忍著痛,臉頰飛上一抹天邊的霞雲,結結巴巴道:“讓……讓我把衣服穿好。”

楚夕夜這才悻悻地放手,臉上顯出微赧。

賴小天整理好衣衫,不在乎的安慰道:“真的沒什麽,這點小傷……”

被她那毫不在意的態度激怒,眼裏騰騰怒氣,皺著眉頭吼道:“閉嘴。”

賴小天苦著一張臉無辜地瞪眼看他。

他接觸到清溪一樣的眼底,聲音軟了下來,“怎麽還是那麽蠢,不是叫你走嗎?跟著我這樣的人有什麽好的?”輕不可聞地嘆氣,“事已至此,如果你願意,以後跟著就跟著。但是在傷好之前,什麽都得聽我的。有什麽要求盡管開口……”

“是不是在下定當萬死不辭?哎呀,這話第一次遇見就聽你說了。”賴小天被他說得不自在,飛快接道。

楚夕夜眉一皺,有些生氣道:“不要每次都這樣一副兒戲的態度,我真是快被你氣死。”說完輕輕嘆氣。

賴小天弱弱地低著頭,心裏被什麽觸動。尤其是那一聲無奈的長嘆,這樣的楚夕夜有點讓她不知所措。那聲音裏的感覺,像被寵著,又像是她無法到達去撫平的傷痛。

就如每次做錯事師父對她,想到此,眼眶漸漸濕潤。“你不用如此,大恩不言謝。啊,我是在說什麽?那個我也沒有做什麽,以後我們就當……”

賴小天還在低著頭絞盡腦汁嘰裏咕嚕,楚夕夜眼裏已經風起雲湧,咬牙切齒道:“閉嘴,傷好之前不準話那麽多,先進城找個大夫看看。”

“不用去看大夫,我身體恢覆很快的,你忘了我的那些靈丹妙藥很有用的。”

楚夕夜明白這倒是不假,他受了那麽嚴重的傷用她的藥居然幾天就好了。他從未聽說過這樣的靈藥,每樣要都有一種蜂蜜的味道,抹上去涼涼的。

“幹嘛?”看著楚夕夜背影對著自己,她摸不著頭腦。

“上來。”

說完彎腰背起她,賴小天抗議,“餵餵……姓楚的,我又不是什麽大傷,我能走啊,放我下來,我不要這樣了。”

“閉嘴。”

“餵餵……姓楚的,怎麽可以這樣……”

“你昨晚怎麽不直接把我敲暈。”楚夕夜思維跳躍極快地說道。

她想了很久,才答道:“餵,我那時候哪有想那麽多。不過這個提議不錯,以後我要帶著一塊磚在身上。”

“無藥可救!”

賴小天有些悶悶不樂趴在他背上,開始胡思亂想,嘀咕,“這算不算肌膚之親。”

“無聊,不知所謂!江湖中人,不拘小節,而且你有傷在身。”楚夕夜的聲音很平靜,難得的溫柔。

賴小天一想,對,江湖中人不拘小節,拘泥於這些是不是顯得自己太過小氣了。

碧綠的草色映著翩翩遠去的紫色身影,在清晨猶如一幅山水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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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一段路她還是不自在,最後的堅持下楚夕夜還是把她放了下來,兩人一前一後在小道上走著。這六月的天氣果然多變,早上還是太陽的笑臉,下午就烏雲密布,陰風狼嚎。

賴小天自言自語道:“這天氣真像你的臉,多變啊。”看見這天氣變化,她心裏也是不安,不知道毛病會不會犯。

“閉嘴。”

楚夕夜並沒有發現她的異樣,這是今天他說得最多的一個詞,說得很上癮。

見他這樣回答,她不滿地哼了一聲,“剛才不是對我挺好的麽?”

楚夕夜低著頭沒有回答,眼前的這個人,真是讓他覺得自己都不是自己了。冰封已久的心開始消融,有時候竟會起了捉弄的心思。

兩人默默前行,賴小天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走著路雙腿有些微微顫抖,兩手握拳捏得緊緊的。步子越來越慢,楚夕夜冷著臉看了她一眼,又是怎麽了?

“啊……”一聲痛呼把他一驚。賴小天摔倒在路旁,雙手揉著小腿,一張臉忍得極是痛苦。

他蹲下檢查她的腿,發現沒什麽問題。於是拿起她的手把脈,神色凝重,狐疑地上下打量她一番。

賴小天只是盯著那修長的手指搭在脈搏上,有一種枯瘦的美,看著他的臉色有些難看,小心翼翼地問,“怎麽了?”

他抿著嘴一言不發,她又問,“你居然會醫術?”

楚夕夜淡淡看了她一眼,似有些不忍心,開口答道:“小時候身體不好跟大夫學過一點。”

“你也身體不好……”

“嗯。”

一停止說話,賴小天又覺得小腿脹痛得厲害,裏面猶如千萬道寒氣在亂竄,似要跑出來,卻沒有門道,只能在小腿裏面瘋狂地躥動。

看著她難受的樣子,楚夕夜的眼深不見底,“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搖著頭,恨不得用刀把肌膚劃開,讓裏面的血流出來,才能一解快感。然而這麽多年來都沒有付諸行動,次次都只能這樣忍著。“你問我我問誰?從我記憶起這病就一直跟著我,小時候只是腳。師父說,會一直沿著身體向上移動,如果寒氣竄到頭上,就是死期。”

又自嘲的笑笑,“呵呵,說不定英年早逝。”

楚夕夜心裏好像被什麽碰撞,這四個字,曾經是別人對他的斷言。現在聽到別人這樣說,那種感覺好像感同身受。也覺得‘英年早逝’四個字也沒有什麽害怕、難以接受的,原來和她還是有些相似的地方。

“你好像很開心的樣子。”賴小天撇著嘴不滿意地看著他。

楚夕夜定定地看著她,神情安慰,“因為,曾經有人這樣說我。”

“什麽啊?”

並沒有答話。

“幹嘛?”賴小天看著他被對著自己蹲在前面,不會是又要……

“以你現在的速度,我們一定會被雨淋,一定要趕在下雨前找到個避身的地方。



“哦。”

楚夕夜背著她,雙手握住她的小腿,一股熱力緩緩沖他的手掌註入,一點一點化解了裏面的寒氣。

她並不知道這一切。

只是腿上覺得一暖,開始不那麽疼痛。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藥草味,那麽安心,睡意一點點爬上來,昨晚根本就沒睡好。

想撐起精神來的她找著話題,“姓楚的,你小時候是怎樣的啊。”

沒有聲音回答她,她也沒再問,最終還是慢慢合上眼簾,睡在楚夕夜肩頭。聽到她迷迷糊糊的說:“姓楚的,有沒有人發現,其實你很好。”

沒有回音,良久肩上一沈,楚夕夜才緩緩開口,“有。”聲音很輕很輕,“鬥轉星移,物是人非。等你到了外面,見到更多的人,也許,在你心中,我就不是那麽好了。”像是說給她聽,更像是說給自己聽。

這一生,會遇見很多很多的人,那麽開始那些自以為很好的人,大概到最後也會變得無足輕重吧。

楚夕夜拋開這些雜念,現在他是暗夜閣的閣主暗夜流星。

真正的楚夕夜,已經死在了七歲那年,在殺死那個人的同時,也狠狠地把當年那個年少無憂的楚夕夜殺死。

他停止了內力的輸送,兩道眉輕微皺起。賴小天的體內竟然有一股寒氣,看起來還沒成熟,但力量已經非常強大,這種陰寒之氣在陰雨天最容易犯。而且她體內的陰寒之氣很不尋常,好像是與生俱來的,與其骨血融為一體。

她,到底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堅持,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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