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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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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救命恩人】

她躡手躡腳地走過去,蹲下身兩指伸到他的鼻端,還有氣息,看來還沒死。她目光往下移,見他右邊腰際的衣服上一團顏色比旁邊的略深,像是血跡滲出,她連想到剛才手觸摸到的血,現在手指尖還有淡淡的痕跡。

光線從外面照進來,廟內一切變得清晰,她肆無忌憚地看著他。此人年齡應該比晨光略大,二十幾歲的樣子,臉色白的可怕,雙眼緊閉,額頭上冒出細細密密的汗水,獨不見皺一絲眉頭。

她顧不得男女之別,解開他衣服,露出裏面白色的裏衣,看到上面竟還插著一只被折斷得很短的箭頭。周圍大片血跡凝固,箭頭近處新冒出的血卻一片猩紅。她躡手躡腳的把劍頭拔了出來,見他雙唇精抿,也沒哼一聲,暗道這人不是一般的能忍。她也沒有水清洗,就胡亂擦了擦,把從家裏帶出來療傷的蜂膏塗在傷口周圍,再跑去外面找回一些草藥覆上,最後撕下布帶胡亂包紮好。她對這些一向不在行,只是看過師父平常包紮,自己動手手指卻僵硬笨拙。

處理好這些,她也有些累了,靠著木板松了一口氣。見他還沒醒,就想去外面尋點野果充饑,她記得廟外有一顆棗樹。

爬樹!這是她一項得心應手的技能,大約是在清河村的時候爬樹爬多了。

重傷昏迷的楚夕夜又陷入了那個總是纏繞他的夢境中,夢裏暗無天日,他在一片荒原上跑呀跑。張嘴想呼救,卻好像失了聲一樣。一塊巨石向他滾來,追著他不放,無論他跑到哪個地方,那個石頭就會跟到哪個地方。他無力抵抗,只能不停的奔跑,粗重的喘息著。

一番掙紮,夢魘纏身的人汗流浹背,睫毛微微顫動,睜開眼簾,破洞的瓦片間漏下陽光,晃得眼快要失明,好半天才適應。

看了看周圍,還是那間破廟,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傷口,疼痛不似之前劇烈,涼涼的,聞聞手指,有著淡淡的蜂蜜香味。難道是她幫自己處理的傷口?隱約感覺到那雙笨拙的小手幫自己包紮。

他護住腰間的傷虛弱的站起身來,剛走出門幾步,就聽見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你醒了,來,吃個棗子。”他還來不及反應,一個棗子就重重的砸在懷裏。嘴角輕輕動了一下,臉色難看的看向樹上。原來躲在那裏,細細碎碎的樹葉縫隙間,是一張圓圓的小臉。

樹上的人見狀,不好意思道,“啊,忘了你有傷在身。”嚇得忙沿著樹滑了下來。

他還沒見過爬樹爬得這麽利索的,簡直像只猴子,一雙眼像看怪物一樣遠遠看著她。

風吹起她頭上細微的頭發,兩股不算長的麻花辮,一股被她側壓在胸前,一股在背上。上衣和裙子都是青色,只是在袖口,衣擺,裙擺處皆是用彩色絲線繡著繁覆的花紋,衣服的一邊兜著一些果子,一雙大眼骨碌的盯著他瞧。

他輕咳一聲,頭微微側向一邊,“是姑娘救了我?”

她摸著下巴歪頭思考,“應該是我,因為這裏除了我就是那些屍體,嘿嘿。”說完咧開嘴一笑,頰邊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煞是可愛。

“你叫什麽名字啊?”她是真的很想知道,來到外面遇到的第一個人,還這麽奇怪厲害又冷漠的大俠她是很有興趣的,怕他不告訴自己,便先報上自己的名字,“我叫賴小天,無賴的賴,小孩子的小,無法無天的天。”

他低頭抿嘴不答,賴小天以為他不說時,他緩緩開口,吐出三個字,“楚夕夜。”

她隨意拿著果子一口咬下去,點點頭,“嗯,真好聽。”

眼睛裏有一瞬的苦惱,轉為不在意道:“以後就叫你姓楚的。無賴楚天爭朝夕,只盼與君共遙夜。”她連忙擺擺手,“不好意思,以前師父老逼著我學什麽詩詞,其實我並不擅長,格律平仄都不愛將就,總是隨意說一些順口的句子,無意鑲嵌你我的名字,你不要介意啊。”

說完好像覺得自己說的不對,又道:“真不該和你說這些,這時候我們該探討武功招式什麽的才對。”

楚夕夜顯然沒見過一個姑娘家如此這般說話奇怪的,並不做他想,也不想過多回應,只是淡淡回道:“哦。以後有需要幫忙的,夜定當萬死不辭。”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就說完這麽一句便步履虛浮地向外走。

賴小天一下子摸不著頭腦,歪著頭想了想,她跑過去迅速擋在他前面,“餵,你就這樣走了?”

“不然還想怎樣?”他不悅地看著她。

“你也太沒禮貌了吧,怎麽說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起碼要有個‘謝’字吧。你只說你叫楚夕夜,以後天大地大,同名之人多的是,我如果萬一可能有求於你的話,我怎麽找你啊?”

說完覺得不妥,自己未免太過斤斤計較,笑道:“其實了,我救你只是一時的‘俠義’行為,本姑娘原先不想計較太多,不過聽你剛才那樣一說,我倒真想你欠我點什麽。”

賴小天現在對眼前的人印象不似之前那麽好,心裏搖頭嘆息,武功這麽好的大俠啊,一副這麽好皮囊啊,卻是塊千年寒冰啊,最無法忍受是居然這麽沒有禮貌。卻也偏偏激起了她好玩的心,哼,你不樂意和我說話是吧,我偏偏纏著你,看你能把我怎麽辦?

眼前的人眉頭深深皺起,那個‘謝’字卻怎麽也說不出口。打量了她一眼,一個沒有入世的無知女子,居然用這種膽大妄為的眼光看著自己,好像挑釁一樣。他不屑地擡眼看向別處,“只要你真的需要幫助,報上楚夕夜二字,暗夜閣的人自然會找到你。”

“哇,這麽好,難道找你殺人也願意啊?”賴小天道,她歪著頭想,暗夜閣,好熟悉的名字,哪裏聽過了?

楚夕夜沒興趣聽她胡扯,“無聊。”嘴角冷笑,難道她不知暗夜就是殺手組織嗎?擦肩而過向小道走去。

賴小天叫道:“餵,你去哪?等等我啊,餵,姓楚的。”

見他根本就不理自己,於是飛快的跑回屋內,在那神像背後找到自己的包袱。把野果全部塞進包內,再飛快的追上去,待追到那個紫色身影時,已經累得氣喘籲籲。

走了一段路,楚夕夜卻有些不耐,“你跟著來幹嘛?”

“路這麽大我喜歡怎麽走就怎麽走,就是跟著你又能怎樣?別忘了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賴小天朗聲道,特意加重恩人二字。

見他抿著嘴一言不發,賴小天隨口問道:“你們暗夜閣是幹嘛的?青樓嗎?”說完賊笑賊笑。

楚夕夜臉上烏雲密布,毫不留情地粉碎她的幻想,“殺人的。”

聲音好似從地獄傳來,幽冷森森,嚇得賴小天一個激靈,“啊,嚇死人,居然是殺手組織,我想我是沒有什麽人要殺了,你可別殺我啊,我無財無貌,而且沒有骨頭。”

“所以你最好別跟著我。”

告誡性的一言在賴小天聽來好像有些輕視的意味。於是便一仰頭,“本姑娘天不怕地不怕,喜歡做什麽就做什麽?”

楚夕夜見她如此,也不耐煩和她糾纏。

她就像一團漿糊,粘住人扯都扯不掉。

他抿著嘴不再說話,一時間便默默無語,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在林間。

賴小天卻好像一個話簍子一樣,“姓楚的,為什麽你總是冷冷的,語氣冷冷的,表情冷冷的?還有啊,為什麽你不看我的眼睛說話,我記得從第一次你無意看我的眼睛後,之後說話總是盯著一邊?還有啊,為什麽剛才你頭一甩就有暗器飛出,難道你腦袋裏面裝有暗器不成?這是我最最最好奇的一點。”

賴小天越說越快,楚夕夜覺越走越快,她已經有些跟不上他的腳步,“餵,姓楚的你就這麽對待你的救命恩人嗎?”

楚夕夜終於停下腳步,忍者腰間的劇痛。那句為什麽不敢看她的眼睛?像雷一樣痛擊他的神經,在腦海裏久久回旋,心裏如同驚濤駭浪翻滾的難受。

可是他還有個習慣,就是一向獨來獨往,不喜歡欠別人。於是停住腳步,覆雜地看著她,忍著頭部劇烈的疼痛逼著自己直視她的眼睛-----那汪清澈的有些無措的深潭,一字一狠。“為什麽你話這麽多?要想跟著我,就最好給我閉嘴。”

賴小天見他盯著自己的眼,一時說不出話來,“我我我……真是的,話也不許說嗎?什麽人啊?你這不就像不許人吃飯,你不吃飯可以嗎?”

……

最終在楚夕夜冰雪一樣的眼神下抿緊嘴唇,她氣呼呼地在他背後張牙舞爪,嘰裏咕嚕不知道說些什麽,想來也沒有什麽好話。

楚夕夜轉身走在前面,短短的一刻卻如同生死關走了一遭深呼吸讓繃緊的弦慢慢放松。又一次看了她的眼,這麽多年的恐懼,在今天竟然三番四次的被破例。

明晃晃的太陽照著,耀眼致盲的難受。心裏暗自嘆息一聲,什麽時候才能甩掉她,自己現在極其危險中行走。她這樣跟著會很麻煩,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想來世間萬物一切難題,最終都會有解決的辦法。

這樣一想,心裏倒是慢慢寬慰下來,也不因她跟著而覺得心裏別扭了。反正既定的事實,就沒有什麽開心和不開心、滿意與不滿意的。

賴小天看著前面的背影慢慢緩下腳步,他的身上總是透露出一種無形的壓力,讓人喘不過氣來。又像是無盡的神秘形成一個巨大的深淵,忍不住想要去探尋。

他的言辭總是很淡,每個表情都很輕微,像一個久病的文弱書生,可他眼裏卻是冷厲孤傲,是睥睨天下的霸氣。那淩厲,仿佛可以翻越千山,踏平江河,這樣的人,應該不簡單吧。

他看起來冷冷的,拒絕所有人靠近,反而好像一個不會與人相處的孩子。這樣一想著,也便愉悅地跟了上去。

兩人沿著著小道前行,陽光從高高的樹頭灑下。漏在兩人身上,斑駁一片。兩條影子在地上長長的拖著。

作者有話要說: 多多指教,提出意見,真正的勇士,敢於直面慘淡的數據(握拳,巴紮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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