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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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激戰從白日打到入了夜,北戎以五千驍勇精銳頑強地抵擋住了毓國七次猛烈的沖擊,最終仍是敗於莫永洵靈活機變的戰術之下,被迫撤離的時候僅剩下不到三百人。

邵敬潭就在這支奔襲北戎的先遣隊伍裏,如今的他軍銜已經連提兩級,可在戰場之上,沒有人管你曾立過什麽軍功,一個微小的疏忽就足以斷送自己的性命與前程。而他不能死,不能懦弱更不能退卻,他跋涉千裏來到這裏的目的就是要帶安恕回去,在這場戰役來臨之前她的臉就像是刻印在了腦海裏一樣,無論醒著睡著,眼前盡是她的幻象。

引入惡犬使得牛羊驚群這一計策不是他獻的,甚至在同僚剛說完這個提議後就數他反對得最為激烈,因為這麽做很容易誤傷到包括安恕在內的所有毓國百姓,雖然他們也不很確定她們的具體位置究竟在何處。

不過最後莫永洵還是通過了這個提議,盡管邵敬潭一直在據理力爭,但始終都抵不過要贏得這場勝利的巨大誘惑,也阻不了齊王殿下沙場建功以確立威望的野心,所以必要的犧牲或許就需得讓安恕她們這些本就微賤的黎民百姓來承擔了。。。

邵敬潭沒能勸得莫永洵收回指令,也深知皇權的欲望已經深植於對方的內心,只好在戰役剛一結束的時刻就一個人瘋了似的奔走於北戎王庭內的各個角落找尋安恕的下落,他怕極了,明明等到了這一天,仗也打勝了,他們甚至將穆錫倫都逼退了,可為什麽還是找不到她?

他一個人騎著馬從東邊跑到西邊,但凡見著有活人的影子就打個火把上前查看一番,鄭鵬巍他們還在清點著被迫留守在這裏的傷者跟那些已經走不遠了的老弱農奴,邵敬潭找了一圈也沒見著半個毓國人的蹤影,跟鄭鵬巍一碰頭才發現這地方根本就沒搜出一個毓國百姓,他們又逮了幾個當地人詢問,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

邵敬潭懷著一腔的希望,卻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變得心灰意冷,這樣一個結局是他始料未及的,他感到了切切實實的害怕,甚至開始胡亂猜疑會不會安恕已經被穆錫倫在撤退時給帶走了。。。

“老邵,快來!那邊好像有點情況!”

鄭鵬巍一手高舉著火把,一手將他看到的那處有些詭異的地方指給了他看,隨著他手指的方向,越來越多的人也發現了不對勁,都相繼朝河床的位置聚集了過去。

如果不是離得近了,恐怕沒有人會發現這邊有處早已幹枯了的河谷,夜色又深,就連星月的光輝都黯淡了許多,他們一直戰到半夜,楞是沒有人註意到這處地方竟藏了活人!

許是感覺到有人跟火光在朝這邊逐漸接近,一直貓在河谷底部的眾多嘉陽百姓都小心翼翼地從河邊上探出了頭,邵敬潭打量著那些黑壓壓的腦袋,方才悄然流逝掉的希望又一絲一縷地慢慢回籠了。

不過正緩緩接近的將士們還不能完全確定這就是他們要找到並帶回去的本國百姓,前方人頭攢動,明顯還有不少人的樣子,天又黑,火把能照射的距離也很是有限,萬一是北戎剩下的殘兵弄了個埋伏,好不容易已經打勝了這一場,可莫要弄了個得不償失!

所以,雖然心底含了隱隱的期待,邵敬潭還是嚴命手下要當心著前頭的情況,他朝左右方各打了個手勢,再次無聲地拔出腰間的佩刀,緊握於身前,以防對方真的是敵軍繼而突然從下方殺出來等一系列舉動。

等距離只剩下十餘步以至於雙方都能看清彼此的時候,一直位於河谷之下饑寒交迫的大批嘉陽城百姓中就瞬間暴發出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由於邵敬潭他們是打著火把的,所以他們的樣子跟身上穿著的軍服就自然而然地更容易被辨識了,於是這些忍了一整日的人們開始爭相恐後地往岸上爬,口中大喊著:“我們都是嘉陽城的百姓,我們是毓國人!”

岸上的士兵們全都聽清了,又拿了火把往前湊近去照著那群衣衫襤褸的老弱婦孺,有的年齡小的孩子一看見他們手裏拿的刀就又縮回了頭去,但大部分的人都是一副萬分期待著的臉孔。鄭鵬巍心知邵敬潭一直想要打到北戎境內究竟是為的什麽,這時就揶挪般地懟了懟他的胳膊肘,打趣道:“還杵在這幹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去找你的心上人去啊。。。”

邵敬潭嘴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了,裝模作樣地推開了鄭鵬巍的手,三兩步就跳進了河谷裏,一邊尋找安恕一邊幫著那些病弱的女人跟孩子爬到岸上。

耳邊充斥的全都是帶著哭音的感激與道謝的話語,卻沒人發現他的心不在焉,邵敬潭在底下尋了一遍,把每一個人的臉都核對過了,卻還是沒有找到安恕。

他再也忍受不了這種久尋不見的煎熬了,對著身邊最近的一位抱著孩子的婦人問道:“大娘,您。。。有沒有見過一個姑娘,她叫秦安恕。。。她在不在這兒。。。”

邵敬潭一提起安恕的名字,還不待他多追問兩句,那個五十多的婦人就立刻反應了過來,雖然身體抖如篩糠,可還是忙不疊地應道:“見過見過!那不就是一直給我們看病發藥的秦大夫麽!她剛剛還在這兒,還讓我留神著點孩子,別讓她們睡過去。。。怎麽。。。”

婦人也是一副疑惑的樣子,四下裏留意打量著身邊的人,邵敬潭接過手下遞過來的幾件厚袍子,給那個婦人和孩子分別裹上了身,又頷首應和著她的答話,他心裏很急,要是照這個婦人所言,安恕應該就在這群人中間,可他們已經點驗了兩遍,也沒見著她的身影,莫不是。。。

他又跳入了河底,在那些牛羊的屍體中間來回來去的翻找著,不肯放過一絲能夠藏人的縫隙。

那個婦人看他這麽位將官還趴在河床下頭仔細地找人,也是於心不忍,就又湊到河邊上,朝底下喊了一句:“我好像。。。剛才看見她跟杜嫂子走在一起,再後來。。。也沒見著她們倆了。。。她紀嬸子,你看見安恕姑娘了沒?”

她轉而朝身後問了一遍,那個被稱作紀嬸子的女人也是一臉的迷惑,很是費力的回憶了一番,才磕磕絆絆地回說:“剛還在這兒的,怎麽一轉眼。。。就找不見人了。。。”

先前得救後的興奮之情正在人群間悄然褪去,現在她們中的大部分都知道那位救過她們的安恕姑娘憑空消失了,這事來得詭異至極,前一刻還在身邊鼓勵著她們頑強堅守下去的人,怎麽。。。下一刻就連個影都不見的消失了呢。。。

隊伍裏漸漸有人小聲地議論了起來,怎麽可能一個姑娘家的這麽會兒的功夫就能找不見了。。。難不成。。。難不成。。。

紀嬸子悄悄地趴在虎子娘耳邊嘀咕了一句什麽,虎子娘乍一聽就將她伏在自己肩畔的手臂給拍落了下來,她臉色有些難看,啐了一聲,壓著嗓子叱道:“你可別渾說!秦姑娘跟我們沒日沒夜地待了那麽久,人又和善,要不是她肯施以援手,你跟我還能等到今天被救出火坑?”

紀嬸子訕笑著賠著不是,一臉尷尬地辯解道:“我也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啊,那興許,秦姑娘是那天庭派下來的仙女,救苦救難之後就又讓王母娘娘給招回去了,不然,怎麽就一點聲響沒有,這一個大活人就沒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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