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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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安恕這邊的勢頭總算緩和了些,傅晦明那邊卻跟她完全相反,除了在病遷坊裏跟眾多病人“周旋”,同樣地,還得跟那位城守老爺周旋,他每隔一日就會往城裏發一封書信匯報病遷所中的情況,也少不了要跟季大人抱怨一通牢騷,說的最多的無非就是請求他再加派些醫生過來,最開始的時候季大人還會說些話來安撫甚至是敷衍他,到了後來也都置之不理了,之前送來的那幾個鄰鎮的大夫都是他能動用的最後一點權力了,到現在,整座嘉陽城都被封得嚴嚴實實的,他又能上哪兒去給他找人去。。。

這樣一來二去的,傅晦明也覺出了幾分味道來,知道自己抱怨了半天也沒甚鳥用,後來就懶得再多費唇舌了。誰知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坊裏的情勢才剛見了一點起色,城裏就又有人過來報說是武寧鎮也出現了類似的疫情,讓他們這邊再抽調些人手過去查看一下,若是證實了屬於同一類病癥,就得將治療方法跟隔絕手段盡數傳授給武寧鎮那邊的大夫們。畢竟武寧鎮再往東走,可都是些較大規模的城鎮了,這要是一個控制不好,從他們這兒扯開口子,讓疫病傳進了京裏,涼州城守就是有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季大人那邊自然是擔憂起了自己頂上的烏紗,他心裏雖也清楚傅晦明那邊這麽多日子以來擔著多大的責任跟重壓,可阻止疫情進一步擴散這項也是刻不容緩的,無奈之下,只好將朝廷的文書跟一封言辭懇切的親筆信函遞送了過去,只盼望對方能以大局為重,再抽調幾個人出來,就到武寧鎮那地方瞅兩眼去,瞅完留下方子,就把人接回來,一來一回左不過一日的功夫,這麽想來便也行得。

誰成想傅晦明一見著那封文書就氣得火冒三丈,這是還嫌他這塊事情不夠多不夠亂還是怎麽的。。。嘉陽城一直都處在封鎖之中,城都閉了,那疫病怎麽就傳到百裏外的武寧鎮去了?長腿了還是長翅膀了?你要說半月前那邊有人出現疫病的情況,那倒也還說得過去,畢竟也有可能之前城裏有那麽幾條漏網之魚在沒發病前就被不知情的人給放出去了,可現在都什麽時候了,怎麽可能還有人能從嘉陽城裏頭染上病一直拖到現在才被發現。。。

這件事裏透著一股說不清的蹊蹺,雖則如此,朝廷裏的調派文書都送過來了,他還想怎麽辦。。。能怎麽辦。。。

季大人的那封信他後來也還是拆開來讀了一遍,除了對他們這群人一番歌功頌德外,還舉出了一大堆的利害關系,連武寧不慎則潁川危矣這種話都說出來了,而且派來接人的車架都已經備好了,就停在病遷坊外,只等著他這邊將人調撥出來,當日就要給接到那邊去,快得話晚間就能回,最遲也不會超過兩日。

傅晦明撚著那張薄薄的文書,牙齒咬得咯吱咯吱地響,看來這回是非得把人手從他這裏給擠出來了。這個關口,抽調誰過去,坊裏的一應事宜就得重新布置,還說什麽快的話當天就能回來這種鬼話,到時要真半途出點什麽岔子,怎麽可能只打個照面就把人給送回來。

他在心裏合計了一會兒,又跟那個送消息過來的管事你來我往地拉扯了好一陣,對方這才同意了只調派兩人過去看診,後來看傅晦明還想把這兩人再往下削減,就連忙敲定,不給他繼續討價還價的機會了。

傅晦明恨得心裏連連罵娘,卻只能快速過了一遍坊裏醫官大夫們的名單,最後定了讓吉桓之跟安忍外出領下這一趟差事,畢竟要真是派兩名正經的大夫過去,萬一真要是被什麽突發情況給絆住了,至少坊裏還能運轉起來。桓之機警,應變能力極強,醫家本事也不差;再則安忍雖然還沒正經收編進軍醫所裏,卻已經在自己身邊跟著學了一年了,加上本就是杏林之家出身,醫術想必早就超過了外頭鎮子裏的那些坐堂大夫。讓他倆一道過去,是這種情況下最合適也是最無奈的選擇了。

本來以為事情發展到這裏接下來就應該沒有什麽差錯了,誰知中途又出了件大事,傅晦明剛把吉桓之跟安忍送出去,正要趕到東區接手他二人手頭上的事宜時,就聽見坊間外頭又傳來了一陣吵吵嚷嚷的聲音。

他眉頭不自覺地擰起,可下一瞬就被驚慌所替代,因為他看到安忍整個人都是被吉桓之給背了進來的。

“老傅,快給拾掇張床出來,這小子還沒等上馬車呢,二話沒說就直挺挺地暈過去了。。。也不知道他這是硬撐了多久,我剛摸了下額頭,有點兒燙,感覺已經燒起來了,但是又不是那種高熱,你先別急著收到病區裏,看他待會兒醒過來之後再做決定,怎麽著都是一連熬了這十幾日的,就是說是累病的也不是沒這可能。。。”

他說這一大通話的當口,傅晦明已經給安忍把完了脈,確實不像他們收治的那群染疫了的病人的脈象,可事發突然,也不好說之後會不會再出現什麽變化。

吉桓之將安忍直接放在在了治療區的一處偏僻角落,等將他安置好之後,就抹了把額上的汗,有些焦急地對傅晦明問道:“這下可怎麽辦。。。又少了一個能使喚得上的小將,外頭那位還不依不饒地,我說就準我一個人過去也能看得,他偏說不成,一直在外頭唧唧歪歪。。。說上頭特意下來的指令,剛也跟你都講明了,這會兒再減去一個人,是說什麽也不能再答應了。。。”

他二人在這處愁苦萬分地想著對策,正巧安恕從東區那頭過來,準備取早上的那一例湯藥跟飯食。她一來就瞧見了角落裏的安忍,都沒來得及跟他師傅還有吉桓之打聲招呼就奔向了他,一連喚了好幾聲,安忍也沒半點反應。

安恕急忙轉過身子,不安地問向傅晦明:“師傅,安忍他這是怎麽了。。。是不是。。。他。。。”

傅晦明趕緊將她給打斷,安撫般地解釋道:“丫頭莫慌,我剛才已經給安忍看過了,不太像是疫癥,只是低熱,等會兒他醒了,再喝點補氣提神的藥,好好休息個一兩天,應該就沒什麽大礙了。。。”

安恕聽完,立即主動請纓道:“那我這就過去抓藥。。。”

她話音一落,傅晦明卻像是想起了件更重要的事,連忙將她喊住:“安恕等等,嗯。。。你先別忙著過去,我這兒還有樁更重要的事,現在實在是抽不出其他的人手了。。。”

安恕疑惑地站在原地,等著他師傅把話說完。

“是這樣,今個一早,城裏就過來了幾個人,說是武寧鎮也出現了疫情,尚說不準究竟是不是跟嘉陽城中的疫情一致,而且他們也帶來了朝廷的公文跟季大人的親筆手書,說是讓從咱們坊裏抽調幾個人過去給看看,要是證實了是同樣的疫病,就將醫治的藥方跟治療手段告知給他們,不出意外的話,一日的功夫也是能回來的。。。”

其實安恕聽到這裏,已經意識到了事情怪異之處在哪兒,她雖然有些狐疑,卻也知道朝廷的公文都下了,那這事也沒什麽可轉圜的餘地了,故而接道:“先生的意思是。。。是要我也跟著過去麽?”

“原本是想讓你吉先生跟安忍一起過去的,可還沒等上馬車呢,安忍那頭就昏倒了,如今坊裏已經不可能再多派出一位醫者,丫頭啊。。。師父這次。。。只能指靠你一回啦。。。”

安恕默了一下,跟著就順從地點了點頭,她有些欲言又止,傅晦明自然明了她在顧慮些什麽,就迅速接了一句:“你只管放心過去,你手上的那些病人,我會好好替你看顧著,放心吧。。。我跟你擔保,絕對出不了什麽大事。。。”

她低低地答應了一聲,想要回去跟邵敬潭交待一句的,可是事不宜遲,現在出發,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在傍晚之前確實能趕回來,外頭的人又一直在不耐煩地高聲催促著,安恕只好就此作罷,木然地跟在吉桓之身後往外面走。

她都不知有多少日子沒出來過了,一出坊才發覺暑氣已不知不覺地消了許多,清晨的時候就連風裏也透出了幾分幹爽的涼意,十丈遠的距離外就是那輛馬車了,前頭還站著兩個人,嘴裏依然在催著:“兩位快著些吧。。。早點過去,趁著天沒黑前還能入城,我們也急著趕回去覆命吶。。。”

他們倆人別看嘴沒閑著,卻也沒見著往前走兩步過來迎迎吉桓之跟安恕的,估摸還是忌憚著這處是專門用來收治瘟疫的場所,饒是喊得再熱火,也不敢離得太近。

等到安恕跟吉桓之來到跟前,其中一個車夫模樣的人才將車廂門打開,他們二人踩著腳凳進去之後,又將門從外頭給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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