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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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間早就沒了一點光亮,安恕分辨了半天也分辨不出什麽來,就在這時,前方十丈左右的位置突然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響動,安恕立馬唬得往身後退了一大步,其餘的人也都半點大氣不敢再出,繃緊著身子凝神細聽。

安恕大睜著雙眼,又彎著腰向前挪了一小步。她知道一般的獵場偶爾也會鉆進些猛獸,這山根底下又沒遮沒攔的,就是進了些山貓雪貂之類也是有可能的,最壞的結果就是遇到狼或是棕熊,可看身旁那兩匹馬一點驚慌的反應都沒有,就覺得是自己太過大驚小怪了。

一陣風過,吹得松針上的雪片簌簌而落,落到了十丈外的那只動物身上,安恕借著反射的雪光才看清了些,原來就是一只小馬鹿,並沒有長出角來,應該是一只雌鹿。

那只鹿也見著了她們,可它見安恕剛一直起身子,就警惕性頗高地立即轉身跑走了,安恕就只看著它扭著白花花的兩瓣屁股,跑進了更深的林中。

大毓國的傳說中,遇到鹿乃是吉兆,特別是對於迷了路的旅人而言。據說高祖旭帝當年征戰四野,被困於肅州落仙山中,就是在一只仙鹿的帶領下,從一處掩埋住的溝壑之中,逃出了山,之後便戰無不克,奠定了今日大毓的疆域國土。

安恕沒有猶疑,牽著馬順著那只鹿消失的方向就追了過去,是傳說也好,真事也罷,她們已經在這裏耽擱了太久的時間了,要是再沒找到那座木屋,恐怕她們五個都會凍死在這兒。

往裏走了沒一會兒,眼前的松林就顯得稀疏了一些,朦朦朧朧的月光從扶疏的枝椏間投映了下來,照在積雪未消的地面上,卻也反射出了一些皎白的光,比之方才倒顯得亮了一些。四人兩馬借著這幾分冷光竟漸漸走向了林間深處。

剛才那頭雌馬鹿留下的腳印已經再也追蹤不到了,安恕在原地又繞了一大圈也沒再發現它的一點蹤影。這時,信之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呼,安恕立馬跑到她身邊,只見信之擡高了手臂,顫顫巍巍地往一個方向指了指,激動地說道:“安恕姐,你快看那兒!”

其餘三人全都循聲望去,順著信之的指尖,就見著一座木房子的輪廓影影綽綽地立在百步左右的距離外。

總算是有救了!

安恕眼眶一陣發酸,疾步走到馱著英子的那匹馬旁,探手又觸了觸她的額頭,只覺熱度絲毫未退,而且在慘淡的月光照耀下,小姑娘的臉色也顯得蒼白了幾分。

幾個姑娘牽馬的牽馬,跑的跑,飛一般往那間木屋處奔去。走得近了才發現,說是木屋,實際上就是拿林裏松樹的原木搭了個房屋的骨架,頂棚鋪了些厚厚的稻草,也不知究竟能不能禦寒,門上倒是沒有上鎖,齊玫輕輕一推,就聽得“嘎吱”一聲,門就開了。

屋裏面暗暗的,也看不出什麽,幸好信之懷裏還揣了一支火折子,要不然她們幾個就連生火都成問題了。

安恕摸索了半天才找著了一個估計是床的位置,她將英子輕輕地放了上去,一旁的信之剛拔了火折子頭上的木塞,對著它連續地吹了幾口氣,裏面就冒出了點點紅色的火星子。

就著那一點明火,幾個人才大致看清了房舍內的擺設,之前將英子放置的位置原來只是一座方形木桌,床的位置則被擺在了房間的西南角落,安恕跟齊玫趕緊又將英子給移到了床上,床腳放了一摞棉被,不過積了些灰,又有些泛潮,可這會兒也算是聊勝於無,被安恕給拿到外面狠狠拍了拍,這才蓋到了英子身上。

信之留在屋內照看英子,安恕、齊玫還有葉鐘玉去到外面找些易燃的引火物,等會兒好將火生起來,屋子裏面雖然留有木炭跟炭盆,可光靠一個小小的火折子,是沒辦法將大塊的木炭順利點燃的。

幸好附近到處都是林木,想要找些枯樹枝、枯草、松針這些引火物還是很方便的,安恕又另撿了許多高處的松枝,松樹屬於硬木,燃燒的時間會更長一些,火勢也會更大,直到三個人都捧了滿滿一懷的枝杈,才又重新回到了木屋內。

信之幫著安恕將一些枯草跟松針都鋪在炭盆中央,取了火折子吹出了亮紅的火星,火星子落到那些易燃的枯草松針上,很快就被點著了,安恕接著又在上面輕輕放置了一些細松枝跟枯樹枝,搭成了一個錐形,等火勢再大了一些,才將木炭也一並丟了進去。

前兩日的那場雪,使得這些撿來的樹枝帶了幾分潮氣,一燒起來,就飄出了好多的煙,嗆得信之跟安恕都咳嗽了起來,索性屋內已經亮堂了許多,齊玫眼尖地在靠門邊的角落裏發現了一個銅質的大罩子,就跟葉鐘玉一道給拖了過來,好歹罩在了炭盆上,這下煙才小了許多。

屋子裏逐漸地有了溫暖的感覺,不似剛進來時那麽清冷了,幾個人合力將炭盆移到了床旁,這時英子嚶嚀了一聲,繼而發出了一句無意識的囈語,安恕湊到近前,才聽到她是在說冷,小小的身子裹在棉被裏,一直在瑟瑟發抖。

幾個姑娘的表情又都凝重了起來,今日走的太急,還沒等籠屜上的花卷蒸熟就開始了逃命之旅,安恕一想起來早上捏好的那些面食點心,腹內饑餓的感覺就更明顯了。同樣的,除了那幾塊糖,英子也沒再吃過什麽東西了,就連點水都沒有喝過,齊玫在房間裏面再次逡巡了起來,試圖找到些能夠果腹的東西,可翻箱倒櫃了一圈,也沒找著任何可以下肚的食物。

唯一找到的是一個陶制的銚子,這時火已經燒得很旺了,沒有吃食,就只好先煮些熱水餵給英子,聊勝於無。

她們這處房屋雖然離那條清水河很遠,卻也不用特意出去找尋水源,前幾日下的那場雪,在這荒涼的山林間,丁點都沒有融化,安恕捧了好幾大捧的雪,全都塞進了銚子裏,又拿了帕子包了一團雪,微微攥實,做成了一個雪包,進了房之後,就敷在了英子的額頭上。

葉鐘玉蹲在火堆旁邊,有些發楞,見著安恕進了門,卷進了外界徹骨的寒意,又往火堆裏添了一些柴火。

陶制的銚子被放置在了炭盆上燃燒,雪沒一會兒就化成了水,期間並沒有人說話,安恕只覺得疲憊,抱著膝席地而坐,木然地盯著銚子裏的火焰,之前忙亂的時候還好,這一閑下來,就又想起了邵敬潭,也不知城裏的情形怎麽樣了,還有邢嫂子跟陳叔,她們應該沒有離開,又會不會遭遇什麽不測。

她已經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盡可能地將英子帶離了戰火中心,可接下來會發生什麽,誰都無法預言,或許明天就會有人來接她們回城,又或許,明天,死亡就會降臨。

銚子裏的水已經咕嘟咕嘟地冒了泡,安恕卻只覺得又冷又餓,還有前路未蔔的恐懼。。。

信之一直靠坐在床腳的位置,對著爐火發呆,半晌沒有言語,安恕沒敢去問有關她娘的任何訊息,看信之的臉色,猜測著只怕也是遭遇了離散。。。她不願意想下去了,將臉深深地埋入了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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