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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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安恕將衣裳換上了身才發現上襟的衣領稍微低了一些,她自打上次頸部受了傷之後就總是穿些領子偏高的衣服,這件衣裳好是好,可也將她那道疤痕更加明顯地暴露了出來,就連信之剛看到的時候都被嚇了好大一跳,一直圍著她反覆地問詢著,安恕只好輕描淡寫地將那樁事給揭了過去。

信之既然不知道,那就代表著上頭的人已經下了令,不準將杜峰那日的行徑給透露出去,是什麽人做下的決定不用她再深想也能猜到,既然施令者這麽嚴防死守的,自己也就沒有必要在這件事上多做文章。

只不過嘛。。。若是今晚恰好被莫永淳給看見了,還不知道又會生出什麽事端來,他的心機與手段安恕還是知曉一二的,今日之後,想必那位杜校尉,怕是連萬仞山上的那間哨所都待不下去了吧。。。

既然是傷害過自己的人,那麽也就沒有必要再心慈手軟,她是沒有能力去徹底剪除掉杜峰了,但架不住別人有這個能力啊,這種借刀殺人的事兒,她前世裏經歷得多了,如今這樣一個機會就擺在眼前,自然還是要好好把握一下的,也不好浪費了那個人大老遠跑過來的這一番“心意”。

安恕隱去了唇邊那一抹諷刺的笑,在對上已經拾掇好了的信之的時候就已經換上了她那副慣常的神色,信之不疑有他,趁著那位統管還沒回來的空檔又拉著安恕說了好些個體己話。

那位關大人再回來的時候,手裏還拿著一卷紙張並一疊木牌,他見這些個姑娘們都已經收拾妥當,似是檢審般地打量著從每個人身旁走過,同時陸續將他手裏攥著的木牌分發到每個人的手裏。

等發到安恕這兒的時候剛好是最後一個,她很自然地將那個牌子翻過來一看,上面只有墨色的“甲列一座”四個大字,信之也看了看自己手裏拿著的那個木牌子,安恕掠了一眼她的那塊,上書“乙列十一座”,信之鬧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安恕剛要跟她解釋原由,那位關統領就發了話。

“好了,諸位手裏拿著的那塊牌子,就是待會兒晚上落座的位置,我手上這卷圖是宴客大廳的粗繪圖,你們等會兒過來看一下,記住了自己的位置,到時候可莫要坐錯了去。”

安恕其實不用上前看就知道自己是什麽位置,可她還是跟著信之一同過去看了一遍那張圖紙,標註“甲列一座”的那個方框不用想也知道屆時是給誰坐的,前一世的這種時候都發生了些什麽來著,她得仔細回想一遍了,到時能搪塞的還虛得搪塞過去啊。。。

這十六個姑娘一直到宴席開始之前都沒有再回原本所屬的司所,這段時間內又來了一位教習嬤嬤給她們仔細地交待了一遍規矩,雖然是被臨時抓過來的,卻也不能太馬虎了,從斟酒的時機再到布菜的手勢,都連講再練地重覆了很多遍,幾個看起來有些膽小的姑娘甚至還被那位嬤嬤給訓哭了,差點又找了人來更換一批。

冬日裏天色暗得早,再加上從西面飄過來的一團陰雲,才未時剛過外頭就已經黑沈沈一片了,信之望了望窗外,心裏就越發緊張了起來,對著安恕忐忑地說道:“恕姐姐,我覺得有些害怕,剛剛那幾次嬤嬤檢查的時候也是勉強才過的,我很害怕晚上會出錯,要是真的出了錯將軍會不會懲罰我啊。。。”

安恕緊緊地覆上了信之那雙粗礫的手,可自手背上傳過來的冰冷體溫卻讓信之又立時驚了一跳,安恕趕緊搖頭示意她自己沒事,湊到了她耳旁,小聲溫和地勸道:“要依著我看,今晚緊張的可不僅僅是我們這些個隨侍的人,你想啊,這次可是親王過來,席上估計也是有不少營裏的將官的,他們心裏估計也沒什麽譜,咱麽呢,到時就負責些不起眼的小事,又不是真讓你上場舞劍耍拳的,只要乖順一些,多留意一些身旁人的動作,想是不會有什麽亂子的。”

信之將信將疑地聽完了安恕的這一番話,有些天真懵懂的反問道:“到時。。。當真還會有人上場去。。。舞劍耍拳?”

安恕剛就胡亂編造了些個來糊弄信之,不想讓她太過緊張的,這下可好,看她現在這個架勢,倒像是真的相信了幾分,只好無奈地笑道:“你當這是鴻門宴吶,我只是舉個例子而已,雖然說是酒宴,你看到時候有誰真敢在席上大吃大喝的,畢竟這次宴請的可不是一般人,下頭的人肯定都謹慎地瞪著眼睛豎著耳朵查探上頭那位的動向,咱們只要低調行事,凡事莫太出格,是不會有什麽問題的,更不會有嬤嬤專盯著咱們的言行,隨時準備挑錯。”

信之遲鈍地點了點頭,安恕心裏也有些苦澀,她都已經自身難保了,卻在這裏勸解別人。可還沒容她自苦多久,屋內的氣氛就變得緊迫了起來,門外的傳令官已經過來喊人了,說是宴席已經設好,就等著她們這群人進場了。

安恕跟信之對望了一眼,再轉回來的時候已經沒了惶惑與憂慮,她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現在再說什麽怕不怕的也都已經來不及了,事情既已攤在了眼前,那就往前邁過去便是。莫永淳心裏打的什麽算盤她又不是不清楚,而她也已經不再是前世的那個秦安恕了,這場宴會恐怕還只是他的一場試探,真正的暴風雨還在後頭,要想不被他控制擺布,就絕不能步入他鉤織的每一個華麗陷阱。

飲宴所設的場地是中軍議事時用的營帳,安恕她們被帶過去的時候天幕已經黯沈沈一片了,因為壓了層雲,所以今晚的星與月也都被遮蔽了去,不過帳外已經點起了燈火,照得這一處歌舞升平之地也愈發地明亮。

這不是她喜歡的場景,盡管燈火闌珊,盡管人聲鼎沸,盡管每一個人都極盡所能地想要去做到賓主盡歡,然而撇去外表的那一層浮華雋美,內核卻是透著令人齒冷的殘忍。

安恕一刻都沒有遲疑地跟著前人一道步入其中。

既然戰爭已經開始,也再也沒有可以逃避的理由,前面不遠處等待著的是那個男人妄圖拉攏她而獻上的足夠誘人的權利,但是為了邵敬潭,也為了不辜負這來之不易的重生一次的機會,這場屬於她自己的戰爭,她一定要取得最終的勝利。

莫永淳坐在上首的位置,雖然看上去跟錢將軍是平起平坐的,不過居於主位的他早已經彰顯出了身份上的差距。

安恕甚至還在宴席的尾端見到了葉征的身影,連他這個級別的都要居於末位,就更別提連參與都不讓參與的邵敬潭了。。。

葉征打安恕一入賬就發現了她,盡管都是相同的穿著,可在那一眾的女子之中就數她最為顯眼,就像是天生具有一種抓人眼球的能力,根本不須多加辨認他自然就能搜尋到她的身影。

安恕的目光並沒有在葉征身上盤桓多久,她知道莫永淳現正也向她的這個方向打量,她最後目送著信之步入了所屬的位置,才向著她的那個既定席位信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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