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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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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嫂子再也沒來這西院,也不知邢嫂子動用了什麽手段,後來安恕痊愈恢覆上工之後也再也沒見著過她,據說是已經被遣送到了嘉陽城裏,勒令其再也不準踏入涼州大營一步。

安恕也是後來才從邢嫂子口中聽說了錢將軍對這件事的審判結果,她當時偎在被子裏坐在床頭,面無表情地聽完之後,人也跟著沈默了好久,她私心裏恨不得將那個人千刀萬剮,因為當時如若不是邢嫂子剛巧趕到,不止是自己,怕是就連齊玫都會受到連累,她可以力拼一個死,卻不能對齊玫棄之不顧。。。

安恕支著身子向後頭摞高了的被垛上倚了倚,其實不用邢嫂子過多勸解,她心裏也清楚得很,就為了她們這種身份的,這樣一個處理結果也確實是有些重了,從前也不是沒有出過營裏的某個軍官動私刑結果把軍奴給害死了的事,事後也只不過是二十軍棍的懲戒,不像她們這次,這樣的結果與流放無異,只不過她心底還是隱隱含著恨,只嘆自己如今還沒有能力,如果放在前一世。。。

就不單單是五十軍棍外加遣送入山這麽個簡單的結局了。。。

邢嫂子見著安恕一直沈默不語的模樣,就知道丫頭心裏肯定還有個疙瘩在,也就不在杜峰那個衰人身上多浪費唇舌了。

不過安恕這會兒的情緒已經轉換了過來,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關鍵的事情,疑惑地問出了那個困擾了自己幾日的謎題。

“嫂子那日,怎麽會來得這麽巧,我只知道您說起過下午會有人送糧過來,卻不知是什麽時候會來,我原還以為是逃不出那一劫了,沒想到還能再見著嫂子。。。要說起來,我們姐妹二人此番能夠獲救,還要多謝嫂子當日的救護,想自打我們倆來了這西院,前前後後就沒少給您添麻煩,如今又出了這麽大一樁事,實在是。。。”

邢嫂子聽她說著說著就又要落下淚來,趕緊拾起了這個話題,想著把她的心思給岔開,這才適時打斷了她,接著她的話講道:“丫頭快別說這些,我可不愛聽,再怎麽著你們倆,也加上小丁,既然全須全尾地來了我這邊,我自然就有回護著你們的義務,上頭也說了就是派過來以勤軍務的,並沒說是過來我這兒為奴為婢的,我打心眼裏也沒拿你們當過奴仆,大家都是在一處幹活,有難一起擔,有責一起受,沒什麽主仆的區別。”

安恕有些愧,默默地垂了頭,她一直都知道邢嫂子待她們不薄,但也沒想著她今日會這麽直白地跟她們倆說出這樣一番話,感激之情自然是溢於言表,甚至超越了感激,想她以這樣一個身份被貶至此,沒受到侮辱踩踏已經實屬萬幸,現在有人竟然告訴她,什麽奴仆的身份都是形同擺設,是真的還有人不會去計較這些虛設的名頭,真心實意地待她倆的。。。

這會兒就連齊玫都有些熱淚盈眶了,邢嫂子見此,立馬又換了一番說辭,她視線不停在兩個丫頭面前流轉,故作神秘地打岔道:“其實那天吶,要說起來,也是巧,我中午把英子給哄睡著了之後,總覺著心裏頭不踏實,老是撲騰撲騰地亂跳,就好像特意提醒自己要出什麽事似的,後來又覺著自己之前那個決定做得實在太草率了,怎麽說你們兩個姑娘家的也沒管過後院的這些米糧,到時怎麽核對怎麽算,怕也是兩眼一抹黑的罷,恕丫頭八成是不知道的,今日我就順帶著也問問齊玫,會使咱竈房後頭擱著的那桿秤嘛?”

安恕吸了吸鼻子,原本還泛紅的眼眶,頃刻間就轉移到了臉頰上,就連齊玫也跟著吐了吐舌頭,小聲地嘟囔了一句:“不會使。。。”

邢嫂子露出了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好笑地拍了拍兩個姑娘的手背,接著說道:“也虧得我當時腦子多轉了個彎,後來往咱這邊走的時候,就瞧見上頭派來督糧的那兩位正好過來。。。”邢嫂子說到這兒,故意停頓了一下,又轉了轉眼珠,這才神秘兮兮地問道:“你道來人是誰?”

安恕心裏一個激靈,馬上就反應了過來,會不會那會兒看到的邵敬潭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幻覺,而是他當時真的就在場!

邢嫂子看著對面的女子眼中倏地一亮,繼而就抿了抿唇,她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為什麽總覺著丫頭這會兒看上去像是在努力地繃著嘴角不讓自己笑出來呢。。。

邢嫂子頓了頓,揮退了這股莫名其妙的猜疑,也不再繼續打馬虎眼了,正了幾分顏色,說道:“來的呀不是別人,還都跟丫頭你有點關系,一個是單猛單校尉,一個是邵敬潭邵校尉。。。”

安恕猜到了會有邵敬潭,可再聽到另一個是單猛的時候,也被唬得瞪圓了眼,她實在是想象不到這倆人站到一處去會是什麽模樣。。。

“我當時心裏就一緊,怎麽說來的這兩位跟你都算是有幾分過節,也幸虧自己今個過來了,要不然,依你的性子,再加上那位單豹子的脾氣,撞到一塊去,還指不定又會生出些什麽是非呢。。。”

安恕不好意思地耷拉了腦袋,一直緊抿著的唇線終於繃出了一個向上的弧度,邢嫂子看了看她養了這些時日總算是有了幾分血色的臉頰,憐愛般地伸手輕輕擰了擰,對面的姑娘瞪著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委委屈屈地將自己柔柔一望,邢嫂子瞬間就覺得渾身上下都酥麻了,直嘆了句幸虧自己不是個男人,要是個男人,估摸著這會兒也已經拜伏在這丫頭跟前了。。。

邢嫂子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心裏想著剛才差點被個丫頭給蠱惑了去,直到看到安恕跟齊玫迷惑的眼神,才反應過來自己走神的時間有些長,她尷尬地咳了咳,繼續道:“後來我進了門,看著你那一身的血跟一旁倒在地上已經人事不知了的齊玫,事後再回想起來,那才真的慶幸那天是來對了。。。別說是我跟老陳,就是後頭跟著的那兩位當時見了你的情形,都給驚得登時就楞在原地,半晌都沒回過神兒來。我估摸著他們那倆大小夥子也沒正兒八經見過這種陣仗,要說起來,丫頭你對自己也是真夠狠得了,就連傅先生事後提起來也都唏噓了好一陣兒。。。”

安恕跟齊玫皆是默然不語,最後還是安恕輕輕地開了口,聲音低沈微啞:“我明白嫂子的意思,往後不會再做這種事了,那時也是事從權益,除此之外我已經想不出還有什麽路可走了,不過我手底下還是有幾分把握的,不然也不能將他們都給唬住了,是吧。。。”

說完,她就俏皮地沖著邢嫂子眨了眨眼睛,有那麽一抹璀璨地暗金色流光就從顧盼之間綻放了出來,轉瞬不見。邢嫂子還以為剛才自己見著的只是幻覺,這會兒想再細細探究卻又遍尋不見了,她伸手就捧起了安恕的臉頰,丫頭先是不知所措得瞪大了雙眼,繼而像是了然了什麽似的,又故意左右左右地轉動了好幾次眼珠,然後就微微笑了出來。

邢嫂子這才放開了她,唇邊笑意不減,眼裏的戲謔卻是越發地深了起來。

“哎呦喲,嘖嘖,瞧瞧瞧瞧,這麽有本事,可光使給我這麽個老婆子看了。。。”說完,就又愛憐不夠似的輕捏了一下安恕的鼻尖。

“行啦,我也不再這兒鬧你們了,還得回廚房裏頭去替老陳,省得他成日裏跟我抱怨說我是個甩手掌櫃,兩個丫頭好生養著,我們家英子可還等著你的桂花酒釀湯圓呢。”

齊玫在她臨出門前又笑著打趣了一句:“我看不是英子想吃,是嫂子這也惦記上了吧。。。”

邢嫂子手都扶到門框上了,聽了她這句話,就又折了回來,伸了一根食指在虛空裏朝著齊玫的方向點了兩下,搖首嘆息道:“唉唉,就這麽點心思還被你給看透了,可真是,叫我這以後還怎麽在小廚房裏頭立足啊,真是的,回了啊。。。”

話落,她人就快速地旋出了房門,安恕跟齊玫互相對視了眼,噗嗤一聲樂了出來。

可笑意只在安恕面頰上維持了很短暫的一刻,全幅神思就又被邵敬潭給牽走了。今日聽了邢嫂子的說法,才知道原來那一日他真的在,那麽他必然也見著了當時的自己,安恕還記得那時他的眼神,裏頭有驚痛,也有隱忍,現在這麽想來卻不似是對著一個陌生人才能表露出來的情緒,安恕重新陷入了迷茫之中,越發地吃不準他的態度,一直到臨睡前,還在糾結著,直到困意襲來的那刻,才徒勞地放棄了腦海裏紛亂覆雜早已擰成了一團亂麻的思緒。。。

算了吧,或許,這就只是我一個人的庸人自擾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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