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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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嫂子等了好久終於等到了她這句痛快話,也就不在遮遮掩掩的了,雖然小廚房裏就只有她們二人,可也還是湊近了邢嫂子的耳邊,壓低了聲音說道:“是這樣的。。。嫂子。。。”她頓了頓,臉上忽而浮現出了一抹決絕,最後一橫心,才全都講了出來。

“是我們家老杜,他瞧上了咱們這兒的恕丫頭,就想讓我過來探探她的口風,看她願不願意跟了老杜,那,那好處肯定有她的,我也肯定是不能虧待了人家姑娘。。。可這話又說回來,我這幾日不管怎麽試探,那丫頭也死活不吐口,你看看,我這笨嘴拙舌的,要不,嫂子幫我做一回說客,看看怎麽讓那她應下來。。。要是這事兒真成了,我改日一定。。。”

杜嫂子還待要說下去,邢嫂子就“砰”地一聲將手裏的瓷碗給砸到了案板上。

事實證明,今日對方這麽巴巴地找過來,果不其然就是盯上恕丫頭了。她爺們可真是,磕磣成了那個樣子,想得倒還挺美啊!

邢嫂子越聽,心頭的那股火就燒得越旺,最後實在是聽不進去了,“唰”地一下從椅子裏起了身,雙手叉著腰,對上那個尚沒反應過來還有些不知所措的蠢女人,厲聲叱道:“我說你可是真應了那句一孕傻三年的老話了啊,揣著這種混話還跑到我這兒來說,你拿我當什麽人,拿我這西院廚房當什麽地界了?給你們夫妻二人拉皮條使喚的嗎?啊?”

杜嫂子一下沒反應過來,對上正怒氣勃發的邢嫂子,只好喏喏地重覆著:“嫂子。。。我。。。我。。。不是。。。我沒。。。”

“行了,你也甭跟我再提這事了,咱們畢竟也算是共事一場,我也就當你沒跟我說過這些,而且我今天就跟你撂句實話,就算是你們家老杜把你給休了,娶恕丫頭做正室,她也絕對沒有答應的可能。你用腦子好好想想,人家原來什麽家世,那可是天子近前的隨侍醫官,是日日能得見天顏的家族,就算是退一萬步講,是,丫頭現在家裏是沒落了,可你也不是沒見著過她,樣貌自不必我再多提,那通身的氣度,寵辱不驚的沈穩性子,你擱整個涼州大營裏頭找找,你看看哪個男的能配得起她!不是我妄自菲薄,我要是她親娘老子,哪怕就是當今天子過來提親,我都還得跟手心裏頭掂量掂量要不要把她給嫁出去呢。”

“你這可倒好,真拿著你們家爺們就當了什麽人物了不成,你還別嫌我說話難聽,我今天再跟你交個底,你當整個大營裏頭的爺們們都是瞎的都是傻的嗎?你以為過了這麽久真沒人把主意打到恕丫頭身上過麽?為什麽時至今日她還能安然無恙地每日在我這西院裏頭做活,你好好想想這裏頭的關節罷。。。”

杜嫂子被她奚落地眼淚都直在眼眶子裏頭打轉了,話都說不利索了,只磕磕巴巴地吐出了個“嫂子。。。我。。。”,就再也講不出旁的話了。。。

邢嫂子不想再看她那副委屈地不得了的那副樣子,就好像自己才是那個“逼良為娼”的惡人,她狠狠地喘出了好幾口粗氣,這才把情緒給緩和了下來。

“你也別再我這邊浪費功夫了,我就一句話,趕緊斷了你們家老杜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吧,前幾日裏你不也問過嗎,丫頭上頭還有個親姐在京裏呢,她們家當年那是什麽案子,那是差點就滿門抄斬了的案子,可到現在人家姐姐還好好的在京城裏頭,這裏面又有什麽隱情是我們不知道的呢,保不齊人家哪天就把自己妹子給救出去了也說不定,到時候,恕丫頭沒受什麽委屈自然是最好,若是她在這邊受了什麽委屈的事兒傳到了她姐姐耳朵裏,你當是咱們這些升鬥小民承擔得起的嗎?”

邢嫂子的揣測倒是不無道理,可她不知道的是,事實上,哪怕在前一世裏,安恕跟她那位嫡長姐安慈之間的關系也並沒有外人想象的那樣親厚。她的那位端莊持重的姐姐在家族獲罪之後就一直躲在相府內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地過了三年,即使丈夫在外頭尋花問柳她都不敢多言一句,亟待元昭帝薨逝,莫永淳上了臺之後,才算是揚眉吐氣了一些,不過那也是借著安恕當時貴妃的身份,才得以擡了擡她的身價。

兩姊妹後來還在相府裏有過一次短暫的會面,這次會面徹底抹除了這位長姐自小在安恕腦海裏留存下的印象,因為她就跟身邊的任何一個侍婢一樣,小心翼翼畢恭畢敬地對待自己,想著小時候,那個一直對自己不理不睬的長姐,如今在她面前是何等的卑躬屈膝,安恕表面上還能做出寒暄的姿態,內心深處卻早就變得冷硬如鐵。

卻說杜嫂子沒能做通邢嫂子的工作,反而在她這邊就先碰了個釘子,這讓她覺得有些惶惑不安,待看了看外頭的天色,想著他家男人回來之後會是怎樣的一個光景,心裏就先涼了半截。

果不其然,等杜峰從校場上回來,就急切地逮著杜嫂子一頓地問詢,可得到的那個結果並不能令他滿意,他甚至覺得這是家裏那個婆娘故意編造出來的謊話,就為了不讓他再去打外頭女人的主意。

期待了這麽久,現在被告知,所有的念想都成了泡影,杜峰氣得當即就摔了桌上的一套茶具,床頭的四丫頭被這聲巨大的聲響驚得大哭了起來,杜嫂子趕緊跑過去,一邊抱著哄勸,一邊假意抹了抹眼淚,哽咽著道:“個沒良心的天殺的餵,我好心好意想替你保了這樁媒,可誰成想人家閨女壓根就沒瞧上你,我在那邊還受了邢嫂子老大一頓擠兌,你當我樂意給你張羅這檔子事嗎?”

說完,就嚶嚶地哭了起來。。。

母女二人的哭聲讓他心底最後的那絲理智消散殆盡,一揮袖子,卷開門就沖了出去,臨出門前還踹翻了桌旁的兩張椅子。

杜嫂子懷裏的女嬰哭得更厲害了,小臉都憋得通紅,仿佛在聲嘶力竭地叱訴著親生父親的暴行,她抱著自己的女兒哄了又哄也沒見好,只好又將大女兒給喊進來,吩咐她去外頭院子裏取羊奶去了。。。

杜峰出了家門,越想越氣,什麽叫壓根就沒看上他?老子能看得上她才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呢!也不想想自己現在是什麽個身份,說得好聽點算是在軍中效力,說難聽點也就比帳子裏頭的妓子們高貴不了多少,就這種身份還跟自己這兒裝腔作勢,什麽東西!

哼!她不從,他自然有辦法能讓她從,這女人他還就要定了,還就不信都到了嘴邊的肥肉他杜峰吃不上?!

這麽想著,又跟心裏頭合計了一會兒之後,杜峰的唇角漸漸露出了一抹陰險的笑,腳步卻是緩緩地往春帳那邊走去。

他自是逍遙快活去了,可憐杜嫂子點燈熬油地等了他一夜,一直都第二日午後杜峰才饜足一般地回了家,之前那副怒發沖冠的架勢早就不見了,杜嫂子拿腳後跟想也知道他昨晚上幹嘛去了。

可回了家,也沒見著他對自己的態度有什麽改觀,雖然不再殃及到桌椅板凳上了,可夫妻二人之間的關系還是異常冷淡,當然,這種冷淡卻是單方面的,因為無論杜嫂子想抓著他說點什麽,男人總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

杜嫂子覺得不能這麽置之不管,好歹這輩子也只能指望上這一個男人了,將來還有四個丫頭片子等著出門子,家裏頭的財政大權又都是攥在男人手心裏頭的,與其這麽一直冷著,還不如自己主動做些什麽來彌補。。。

如此這般地想著,她自然就將主意盤算到了別處,小聲地嘀咕著:“她那條道走不通,那不是還有一個呢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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