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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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又風平浪靜地過了幾日,直到安恕再次到英子家裏給她講習的那天,安恕把著她的手將之前學過的那些字又重新溫習了一遍,英子學得很快,她也沒再繼續講下面的內容,再加上小家夥一直用那雙濕漉漉的圓眼珠祈求般地討好著她,安恕心一軟,就從屋後找來了幾根狗尾草,給小丫頭編起了小動物。

期間,她頭也沒擡,狀似無意地問道:“英子,前日裏過來的那位鐘玉姐姐。。。她也跟你一樣,是在這座大營裏面長大的嗎?”

英子不疑有他,眼珠子緊緊盯住安恕手上那個漸漸成型了的兔子,很快地答道:“不是啊,玉姐姐不常回咱們大營,她娘親很早就過世了,所以這些年她一直都住在嘉陽城裏頭,跟著那邊常戍軍裏的一位軍頭夫人學禮儀詩書,只偶爾才回來一次呢。。。”

安恕又整了整她手上的那對草編的兔子耳朵,身旁的英子像是又想起了什麽,輕輕地“啊”了一聲,才又繼續講道:“對了,她爹啊,我說的是那位葉都尉,我還經常聽我爹說起過呢,”英子那副神秘兮兮的樣子,讓安恕覺得有幾分好笑,她偏轉過頭,露出了一副想接著聽下去的神情,“期待”著看向了她。

英子見自己成功地引起了安恕的註意,也不再賣關子了,竹筒倒豆子般地一股腦全說了出來。

“我之前老聽著我爹跟我娘抱怨,說是老葉那個人吶,人也不算壞,可就是總扳著他那張寒冰臉,我自己明明年紀比他還大,論資排輩的話那小子還得管我喊一聲大哥呢,可現在呢,你瞅瞅,我還老得看著他的臉色行事,真是讓老子不爽快,唉。。。”

安恕聽著英子惟妙惟肖地模仿著她爹的語氣跟動作,小丫頭甚至還嘆著氣有模似樣地拍了下桌子,待她講完這一番話,安恕沒忍住就笑出了聲,英子見著安恕剎那間綻放出的笑顏,又傻呆呆地冒出了一句:“恕姐姐,你笑起來可真美,整個營子裏頭,有一個算一個,再沒有人能及得上你啦,英子以後若是也能像你一樣美就好啦。”

安恕愛憐般地摸了摸她的頭,將手裏那個已經編好了的小兔子遞給了她,又捏了捏英子紅撲撲的臉蛋,笑道:“哎呀呀,小丫頭才多大點的年紀,好啦,姐姐不誆你,等你長大啊,跑不了的美人一個,信不信,倒時候迷倒整座涼州大營的人,那可就是我們英子啦。”

英子聽完之後又“哧哧”地笑了起來,後來她又說了好些有關葉鐘玉的事兒,什麽她玉姐姐禮教詩書都讀了多少啦,每次回來給她帶什麽好吃的好玩的啦,還有她娘親總是拿鐘玉當標桿來督導著自己啦,中間甚至還提到過幾次葉征,據說自打他妻子過世之後就沒人再見他笑過了。。。

安恕原本就不想知道太多關於那位葉都尉的私事,聽了之後也就撇撇嘴地過了,不想再多作深究,其實她最想知道的是現在的這個年月葉鐘玉到底與邵敬潭有沒有過交集。

可是該怎麽從英子那兒探知到這些隱情呢,該用個什麽借口展開這個問題呢。。。

等到天色漸晚,倦鳥歸巢,安恕也沒能成功地探聽到她想探聽的信息,不過也怨不得旁人,英子還那麽小,平時又快言快語的,知道的什麽估計也都跟她說盡了。安恕在往西院走的路上,腦子裏面一直在思索著那日葉鐘玉過來時的一點一滴,慢慢過濾著她同自己講過的話,都快走到目的地了,也沒發現什麽關鍵性的線索。

落日前一刻的餘暉斜斜地照在她的背上,她的剪影也被拉成了長長的一道,安恕最後向著校場上遙遙望了一眼,奈何距離太遠,她並沒有從場上諸多的兵將中發現邵敬潭的身影,只好幽怨地輕嘆了聲,又將視線放在了即將落入萬仞山後的那抹夕陽上,徑直向著前方走了過去。

等到了秋分的時令,安恕她們幾個月前一起種下的糧食作物也到了該收獲的時節,再加上收割完這一茬,還得接著補種上冬小麥,所以地裏頭的男人們正在如火如荼地忙碌著。

安恕之前一直沒見過的那位杜嫂子近日也生產了,邢嫂子還特意捎了雞蛋跟米面過去探望了她。

可邢嫂子回來之後,一連串的嘆息就沒有斷過。安恕跟齊玫她們問過之後才知曉,原來那位杜嫂子之前已經生了三個丫頭了,現在年紀漸大了,懷的這一胎就被寄予了更多的期望,杜嫂子嫁的男人也是營區裏的一位校尉,一心想讓她生個兒子出來傳宗接代,結果這麽些年過去了,她肚皮癟了又鼓,卻依舊沒能生出個帶把的小子。

本來杜嫂子懷了這一胎之後,口味就改了好些,原先她是不愛食酸的人,可打有了身孕之後就特別饞邢嫂子做的山楂糕,每隔一段時間總會央她給做些解解饞,邢嫂子也以為這是“酸兒辣女”的好兆頭,直說了好些個這次一準是男胎的話來寬解她。不過女人的年紀畢竟在那兒擺著了,懷到中期的時候突然有一天杜嫂子就給暈在廚房裏頭了,邢嫂子連忙請了營裏的醫官過來檢看,也只說是年紀頗大,要保住這一胎就不易了。

之後邢嫂子就沒再讓她來廚房幫工了,只讓她在家裏歇著安心待產,等下半年兒子生出來之後,做完月子了再回來就成。

兩個月之後,安恕她們被分過來,所以就壓根沒跟這位杜嫂子見過面。

令邢嫂子嗟嘆不斷的還不止於此,那位杜校尉在得知這一胎仍舊是個丫頭後,就拂袖而去,打他妻子生產完就再沒回過家。杜嫂子求人去打聽他的下落,結果才知道人家在春帳裏頭夜夜逍遙、被翻紅浪,壓根就不顧自己妻女的死活了。。。

結果她一口氣慪在胸口,就楞是把哺乳的奶水給憋了回去,剛出生的四丫頭天天沒有奶喝,哭得那叫一個震天響。原本剛生出來的時候還粉嫩嫩胖乎乎的一個孩子,兩天過去了之後就已經餓得像個小奶貓那麽大了,這兩日竟是連哭聲都減了好些,只間或哼唧個一兩聲。

杜嫂子那邊又只知道抱怨自己命苦,對這個沒有達到她期許的女兒也不是那麽看重了,早幾日的時候還能喊著她們家的大丫頭給煮點米湯餵一餵,這幾日卻是連米湯都未見得給煮了,她甚至每每聽到女嬰的啼哭都覺得煩躁。邢嫂子見狀,嘴上時不時絮叨著別看老邢是個悶葫蘆,可從沒拿生兒生女的事兒來跟她鬧過別扭,可她也知道再這樣下去,剛生下來的這個孩子怕就真的保不住了,只好又央老邢上嘉陽城裏頭去牽了頭剛生產過還在哺乳期的母羊回來,天天擠好了羊奶給杜嫂子那邊送過去。

她自問已經做到仁至義盡,若是真沒能保住孩子那也只好嘆聲命該如此了。。。

老邢牽是牽了頭母羊回來,可順帶腳地也把那只剛生下來的小羊羔給牽回來了,據他說是看不得那個“母女離散”的淒慘場面。

邢嫂子見了之後又好氣又好笑的,最後也沒的辦法,在西院的後面另辟了塊地,又圍了一圈的小柵欄,就將這對兒“母女”給圈在柵欄裏頭養了起來。

再後來,每日裏餵羊跟擠奶的活就歸到了安恕的頭上。不過好在地裏的莊稼都已經收割了,自然就多了不少能夠當做飼料的稭稈與草料。吃的好了,產的奶自然就足。

後來,只要一到要去餵羊的時候,英子就總是吵嚷著要一道去看。小丫頭自小也沒見過這些小動物,當看到那只小羊羔的時候,臉上的喜悅遮都遮不住地掛了出來。

她跟在安恕的身後小心翼翼地鉆進了柵欄裏,不過英子也很乖,一直等到她把柵欄門拴好了之後才湊上前去,安恕也擔心母羊護崽心切,突然見到生人會有些攻擊性的舉動,不過到目前為止,還算正常。

英子並沒有貿貿然地就上去觸碰她,只是蹲在稍遠的位置歪著頭打量著,她也學著安恕的樣子先將飼料放進食槽裏,又給水槽裏換好了水,沒過一會兒母羊就自動地走過去吃食了。

安恕見此,稍稍放松了下來,看來這兩只羊也不是那麽怕人嘛,當初她第一次來餵的時候就對她相當“友好”了。英子滴溜溜的轉了轉黑眼珠子,從旁邊的草堆裏頭撿了一根長長的狗尾巴草,上下來回搖晃著逗弄想引起那只小羊羔的註意,安恕也一並蹲在她身旁,觀察著對面小羊羔的舉動。

果不其然,小東西禁不住挑逗,就這麽直直地跑了過來,只不過快要接近安恕她們倆的時候,就又回頭去看了看自己的母親,見她仍舊是在食槽邊上吃東西呢,就頭也不回地顛顛地湊了上來。

英子見自己這招奏效了,喜不自勝,她專註地盯著那個渾身雪白的羊羔子,就慢慢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手,不過她也沒敢直接摸上去,而是詢問般地望向了安恕。

安恕笑了笑,鼓勵她道:“沒事的,你可以摸摸它,它很溫和的。”

小羊羔“咩咩”地叫了兩聲,用鼻子跟嘴的前端去觸碰了下英子手裏的那根狗尾巴草,草就也跟著輕輕顫了兩顫。英子這才大著膽子伸出了手去,摸上了小家夥脖子下面的那一小塊皮毛,她見它並沒有很排斥,撫摸著的動作幅度就大了一些。她眼中的好奇與喜悅愈盛,被驚喜地說不出一句話來了。

安恕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唇邊的弧度更大了些,她能夠感受到生命的溫度就在她掌心裏流淌著,這也是自重生以來第一回覺得日子過得有了些希望。

英子也學著小羊羔“咩咩哞哞的”叫著,安恕伸出了一根手指,小東西就又湊到她這邊,用它濕漉漉的舌頭舔了下她的指尖。安恕“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用那根被舔過的手指又點了點它粉嫩嫩的鼻尖,結果它就又撒嬌般的“咩咩”了兩聲。

安恕覺得很是心滿意足,餵了這幾日總算是給餵熟了,以前只是不懼人,現在看到她的時候已經知道親近了。動物是這樣,那麽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會否也是如此,他不來,那就只好她去一步步地接近他了,假以時日,點滴積累,她們兩個之間會不會就又能像前世裏那樣相知相許呢。。。

她陪著英子又玩了一會兒,直到邢嫂子來喊人了,才拉了依依不舍的英子回了屋裏。自此之後,小丫頭每日裏總會跑過來,跟安恕一道餵食、擠奶。

不過母羊的奶水被分出去了一部分,這就導致小羊羔吃不飽了,它經常眨著那雙濡濕的眼,可憐巴巴的望著安恕,有時也會蹭過來舔著她的手指吮吸一會兒,安恕也沒法,就只好任它舔吮,等到她要離開的時候小家夥就又露出那副不舍的表情了,視線能一直追著她拐出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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