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關燈
翌日

葉鐘玉已經兩個月沒有見過她爹了,她一大早地就跟陳家嫂子告了假,說是給父親縫制的一件長衫已經做好了,想給送到營裏頭去。陳嫂子一合計,玉丫頭也那麽久沒有跟他爹團聚過了,這回不如就讓她去那邊多待些時日再回來,正好可以趁著她不在的這幾日,給自家的大丫頭相看幾樁婚事,往日裏玉丫頭在的時候,又不好避著她去張羅這件事。虧得她提了要過去,不然自己還得想方設法地去私底下運作。

這麽琢磨著,陳嫂子的臉上就越發地和顏悅色了起來,不僅給她包了兩盒子點心,還特意讓家中的仆人趕著牛車將她送了過去。

鐘玉坐在牛車上的時候,就在想著這幾日裏頭發生的一系列的事,跟她一起學習針織刺繡的慧貞平日裏就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有什麽也都不避諱她,她自己平時又是個謹慎慣了的人,自然就將近日裏發生的幾樁不同以往的事給串將了起來,這次算是也圓了自己想念父親的心思,更是成全了陳嫂子的心意,一舉兩得。

等送到了地方,葉鐘玉又謝過了送她過來的大叔,之後就熟門熟路地往他父親的住處走去。

葉征給她配過一副鑰匙,所以即便是他不在的時候,她也是能夠進到房裏去的。這個時候,父親應該是在校場上訓練吧。。。

鐘玉想著,就把手上提著的衣物跟吃食擱在了桌上,人卻漫無目的地在屋子裏踱起了步。她爹這間住舍,跟其他人的宿處比起來,已經算是整潔很多的了,可在她這個女兒眼裏看來,卻還是顯得雜亂了些。

她在架子上提了個木盆,之後就將屋子裏搜羅出來的幾件換下來的外衣給收拾到了盆子裏,想趁著她爹還沒回來的功夫先替他把這幾件衣服給洗了。

視線正往床頭一瞟,她就見著葉征枕頭旁邊有一個亮閃閃的東西,鐘玉不疑有他的走上前,等湊近了才發現那是一柄女子綰發用的銀釵。

鐘玉將那柄銀釵小心地捏了起來,又細細地檢看了一番,見就是個拿最不值錢的素銀打造的,手工亦談不上有多精致,不過背面上的那一行題字倒是讓人覺得有幾分耐人尋味。

她將那行字小聲地念了出來,就明了了這支釵的主人想必就是那個被叫作“縈縈”的女子了,那它為什麽現在又在自己父親的手上,難不成,是爹給她打的這枚釵麽?

這個猜測讓葉鐘玉的心頭晃過一絲驚慌,可母親去世了這麽久,也沒見過父親當真對什麽女子再動了心的,難道是?!

她之前聽陳嫂子閑話間說起過,據傳營裏面被分過來了許多婦人,有好多都被一些高位的軍官給私底下蓄養成了專屬的奴仆,夜夜相狎,那麽。。。爹他也會是其中之一嗎?

鐘玉也知道這樣暗地裏揣測他是不對的,可是從向來不近女色的父親房裏竟然發現了女子的發飾,這絕對是頭一回,鐘玉心裏面有些發堵,想著母親離世前對自己諄諄的囑托,就覺得之前那個雖然不茍言笑不善言辭卻真心疼愛她的父親像是突然間就變得陌生了起來,即便是這麽多年過去了,可今日突然間發現的這枚物件,卻莫名地讓她產生了一種被背棄了的感覺。

她聽著門口愈行愈近的腳步聲,知道是父親回來了,趕忙不動聲色地將那枚釵重新放回到了他的枕畔,壓了壓心口泛上來的酸澀,強忍著難過的念頭,硬是從臉上擠出了幾分笑顏。

葉征見自己的房門沒有鎖,就知道是誰過來了,果不其然,他一進門就看見了自己這個朝思暮想的女兒,立在床邊的位置,笑盈盈地望著他。

“爹。。。”鐘玉俏生生地喊了他,聲音沒敢拉長,她怕裏頭的酸楚被處事謹慎的父親發覺。

“今日怎麽想著從城裏過來了,我之前也沒聽陳嫂子說起過,是有什麽事嗎?”葉征從外間走了進來,眼尾因著淺淺的笑意而露出了一條印痕。

鐘玉呼出了一口氣,垂眸眨了眨,才回答說:“前幾日剛跟慧貞一起學了縫紉,就試著給爹做了件長衫,您試試看,尺寸合不合身,如果不合身,我這兩天就再改改。”

葉征聽出了女兒話裏的意思,想是這幾日都會在他這邊過了,倒也沒說什麽,畢竟也是很久沒有見過她了,怎麽可能不想念。

他從桌上的包裹裏抽出了那件素色的長衫,又褪了身上的外袍,就將它試上了身,他動了動胳膊和肩膀,覺得除了肩線附近有些緊窄之外,別的都挺合適的。

本來想說不用鐘玉再拿去改了,反正穿在身上也沒覺得不舒服,可鐘玉還是從他的神色裏頭發現了些端倪,她主動上前幫著父親把這件長衫給換了下來,有些氣餒地道:“我原還以為會做的正正好呢,卻沒想著還是有些小了,待我這兩天再改改吧,改完了再拿給您。”

葉征下意識就覺得今天的鐘玉有些跟往日裏不大一樣,除了眼神間總是閃躲之外,還有一絲低落的情緒時不時地從眉眼間流露出來。

他有些想不通女兒情緒會如此的緣故,鐘玉那邊卻是又幽幽地啟口道:“或許往後不需要我親自動手,父親也能有新衣穿了罷。。。”

葉征一聽完就緊緊皺起了眉頭,他根本弄不明白今個鐘玉究竟是怎麽了,打從他進了這個門開始她的態度就有一點兒怪,不似以往的活潑與貼心了。。。

不過他很快就發現了事情的癥結所在,因為秦安恕那枚銀釵正大喇喇地擺在他床頭的位置呢,想必是被自己的這個心細如發的閨女給看見了,之後肯定就暗地裏編排了些什麽來猜測他。。。

不過話又說回來,她倒也是沒有猜錯,雖然或許不像是她想象的那樣,可自己動了念頭的事實卻是逃不脫了。葉征無奈地往床沿走,同時跟鐘玉招了招手,等他拿起了安恕的那枚釵之後,就向她那個明顯還在別扭著的閨女說道:“丫頭,過來。”

鐘玉扭捏著上前,不用擡頭也知道她爹拿著的是個什麽,她擰了擰指尖緊攥著的帕子,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唔。。。你先幫我把這個收著吧。。。”說著,就把那枚釵遞到了鐘玉面前。

“這東西給我作甚,爹你還是自己擱起來吧。。。”她偏側了頭,執意不受。

葉征知道自己姑娘這回是真的是在鬧小脾氣了,就正了幾分顏色,對上那個始終不肯看向他的鐘玉,耐心地講道:“這東西是我之前從京裏領的那批犯人裏頭一個姑娘的私物,按理說當時是不能被她夾帶進來的,可這東西出現的也是蹊蹺,我怕這裏頭有什麽陰謀,就一直拿在手上研究。現在已經證實了,這不過就是枚女子慣常用到的釵環,一直放在我這兒也不太好,正好你今日過來了,就替我把這個還給人家吧。。。”

葉鐘玉將信將疑,不過卻是肯走上前了,她從父親手上接過了那枚釵,又仔細地端詳了一下,待到再次看到背面的那行題字之後,才又問道:“這個姑娘,是叫作縈縈嗎?”

葉征的心跳沒來由地就漏掉了一拍,黝深的瞳眸閃爍了一下,之後就有些不自然地別過了眼,狀似尋常地道:“不是,縈縈是她的小字,她叫秦安恕,現在被分到邢嫂子手底下做事,你哪天去看英子的時候正好給她捎過去就是。。。”

鐘玉還想偷著打量她父親一下,葉征卻是已經轉回了身子,沒有留給她窺探自己內心真實想法的機會。她就只好又將註意力放到手上的小物上,略思索了下,也想不出這裏頭還能有什麽曲折,就拿手裏的帕子將它給包裹好,收在了袖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