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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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嫂子在安恕她們完全上手了之後,就定了個輪休的令下來。畢竟現在人手也還算比較充裕,除開待產在家的杜嫂子之外,六個人怎麽著使喚也是足夠的了。後來就變成了午後有兩個時辰的輪休時間,竈房裏就只需留一個人看守,其餘的就可以回到自己的住處去休息了。

之所以要輪休,一來也是讓眾人能有個喘口氣休息一下的機會,二來,英子也已經漸大了,可是女紅針線什麽的卻都還沒有人教導。原本就不是什麽富貴人家,邢嫂子也沒指望著英子能學成個大家閨秀樣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只不過該會的一些基本的縫補刺繡,也還是不能落下的。

邢嫂子自個本身的手藝並不怎麽好,老邢成日介腦子裏轉著的也都是些兵營裏頭的事兒,可英子將來總得嫁人,總不能嫁過去了給婆家看笑話吧,她那個爹沒有為女兒張羅的心思,她這個當娘的還是要為閨女的將來好好打算的。

可是營裏面她熟知的女子本就不多,在她身邊的也不過這麽屈指可數的幾位,自然就把目光放在了安恕跟齊玫的身上。

她先是去探了探安恕的口風,想著怎麽也是京城裏的大家小姐出身,該會的必定也都會,結果一問安恕,倒是把她給問出了幾分臉熱。原因無他,只因安恕本人也不擅此道,十六歲之前主母雖然請了一些教習嬤嬤,可她本身就對針織女紅不怎麽感興趣,最後學的也比較粗疏,就連最簡單的花樣也都繡得歪歪扭扭。除此之外,當年的宋氏還給她請了位琴師,專門教習安恕琵琶,據說安恕的生母就彈得一手的好琵琶,可那琴一到了安恕的手裏,就變了調,人家彈那是泉水叮咚珠玉落盤,安恕彈就成了馬兒踢踏夜梟哀嚎,她又不喜歡留長指甲,久而久之地也就荒廢掉了。

宋氏後來瞧著這個“不成器”的庶女,最後也只得搖搖頭,放棄了想將她塑造成為淑女名媛的念頭。可她雖然不擅長那些,卻在醫書古籍上頗有造詣。秦家乃瘍科聖手,秦老爺卻為了前程改學起了婦幼之術,此舉被當時本家的老太爺狠狠教訓了一頓。可到底還是親生骨肉,後來也就沒有大加阻攔了。之後秦父揚名於京師,坐到了太醫正的位置,他書房裏頭的大部分書籍也都是關於婦兒科目,成名前的傷瘍科書籍就都被整理了出來,閑置在了雜物房裏。

巧合的是,這一批書後來竟是被安恕給發現了,她跟齊玫兩個將那一大箱子的書偷偷地運回了自己的閨房,表面上擺著的都是些四書五經,孝經女訓之類,暗地裏頭讀的卻都是些岐黃之學。哪怕到後來入了宮,在那麽多漫漫長夜裏面,能陪著她打消孤獨與寂寞的也就只有手邊的那幾本醫籍了。所以,事實上,不只是秦安忍一人專長於此,就連安恕本人也還算得上是個行家裏手,只不過沒有被太多人知曉罷了。

安恕雖然在女紅方面不大在行,可是齊玫卻精通於此。後來邢嫂子跟兩個姑娘商量了一下,從每七日裏面抽出兩日來,用輪休的這段時間來教習英子,一個教授女紅針織,另一個教她開蒙識字。

英子開始的時候還不大願意,據邢嫂子後來描述就是小丫頭鼓著腮幫子跟她娘親對峙了很久,死活不願意學,她原先是聽過葉家的鐘玉姐姐被送到城裏頭學這些,十天半月的也回不來見她爹一面,也怕邢嫂子給她送了過去,所以就這麽一直抵抗著。

後來一直到聽說是自己娘親那邊分過來的兩個姐姐教授自己這些課程,而且就在家裏教,不用大老遠地跑到嘉陽城裏頭去,她也就破涕為笑地欣然接受了。

英子初初見到安恕和齊玫的時候,還揣著幾分靦腆與扭捏,待一熟絡了,小丫頭機靈的性子就逐漸顯露出來了。別瞧英子才剛七八歲的樣子,人小鬼大這個詞用在她身上可一點也不過分。她娘親在眼前的時候,還總是要裝著端出一尊認真聽課、伏案練筆或是埋首刺繡的姿態,可只要邢嫂子一離開,她準能從書桌下頭翻出些小玩意來,要麽是拿柳條編的螞蚱螳螂,要麽是九連環撥浪鼓,甚至還有上回從她爹衣袋子裏頭翻出來的一對骰子。

安恕沒做過給孩子啟智這方面的事,四書五經女則女訓之類的教義她自己都不喜研習,就別提再拿這些來督訓英子了。不過好在邢嫂子已經事先給她備下了一本《千字文》並一本《聲律啟蒙》,安恕覺著與其講授那些枯燥的道德規矩,還不如讓孩子知曉些世間萬物來得有趣,既能認字,又能開蒙。她索性就照著那上面的內容,先是講授一遍意思,再就是把著英子的手教她拿筆寫字。英子雖然有些皮,可也聰明得很,她學得飛快,每次到最後總是能空出大把的時間央著安恕陪她一起玩耍。

不過安恕大都有目的性地引導著英子去玩一些七巧板或者是解環索之類的玩意,只要英子拼出了個小動物或是解了個比較難的鎖環,安恕都會獎勵般地給她再講一個故事。

她沒有生下過孩子,也根本就沒有教養過孩子,前世裏莫永淳留給她的那個皇子,後來安恕也一直都交給宮裏的內命婦們撫養著,自己從未親身養育過他,就連面都很少見到過。這一世裏跟英子相處的這些時日,她竟像是有了些當母親的感慨,也明白了養育子嗣的艱難與不易,不過英子十分地聰明,整個過程亦是非常順利,所以直到目前為止她倒也還是樂在其中的。

轉過天的午後正好趕上齊玫過去,而安恕則被留在了竈房值守,她也沒歇著,前幾天從陳叔那邊偷學了幾樣南方小糕點的做法,什麽棗泥麻餅啦,白果蜜油糕啦,看是看下來了,可是真要上手做也是很考究的,索性沒有旁的人在,她就想趁著這個功夫自己試著做做。

油面剛剛和好,她正準備去搗棗泥的時候,外間的門上就傳來了幾聲清晰的“叩叩叩”的動靜。安恕有些詫異與慌亂,想著難不成是誰落下了什麽趕回來取麽?她忙不疊地收了案板上的面粉跟食材,邊往門邊走邊用圍裙快速而仔細地揩凈了手上的油。

可她剛一打開門,門口站著的那個人就先是讓她驚訝了一下。來人是葉征,在他的身後還跟了個背著竹筐的小青年,看著倒像是個新兵的樣子,這麽乍一見到安恕就有些亂了方寸,手指一直漫無目的地摩擦著肩上背簍的麻繩。

葉征也沒想到就這麽跟安恕碰了個正著,以往下午的時候邢嫂子是肯定會在小廚房裏頭的,怎麽今日。。。

他作勢就要向門內張望,卻發現整個廚房現在就只剩了安恕一個人在這兒,這樣一個猝不及防的結果難免就令他有些慌亂與手足無措。

為了緩和自己的那種不自在的感覺,他忙一側身,令身後的那個小新兵將背簍子給擡進了屋,結果他剛揭開了上頭的蓋子之後就又退回到了葉征的身後。

安恕沒敢擡頭去看眼前的男人,視線在對方別在腰間的那柄長鞭上停留了一瞬,之後就瞟向了那個被擱置在地上的竹簍子。

她見裏頭裝著的都是些紅棗核桃之類的山貨,心裏頭揣著些猶疑,可但凡是其他人就都還好啊,怎麽好巧不巧的就又遇上這位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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