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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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邵敬潭這傷,也已經將養了兩個多月,現在已經基本上痊愈了,只不過還不能做過大的動作,所以校場上的訓練就還是處在缺席的狀態。但既然已經快好了,上頭此時也正好有個不用太過操勞的任務,於是就這麽著被塞到了他的頭上。

任務還是蕭承繹給他捎過來的。今日一早,營裏頭都尉以上級別的軍官就都被叫去參與了下半年的軍務整飭跟城防輪換的商議,除了制定下了入冬前的訓練計劃,錢將軍還特意提到了一項新的舉措。

就在四個月前,嘉陽城守季大人就已經跟他商量了在邊防屯田的事宜,涼州多山地,就連嘉陽城也是背靠萬仞山這座天然屏障的,能夠被耕種的土地其實是很有限的。可最近一年來,邊關戰事穩定,朝廷上又多推行新政,自然就想著在涼州這塊地界上實行邊防屯田的政策,以期達到給養邊防軍隊的目的。

上頭給分派了任務下來,下頭的施行者們就都得想方設法地給接著,不僅得接著,還得把這樁事項給辦好。不過說是這麽說,做起來確是很有些難度的。

後來,季大人又跟他商議了良久,最終才選定了萬仞山南麓的一片位置較低、坡度較緩的地界,拿它來改造成適合耕種的土地。

前期的伐林造田,就已經調動了不少嘉陽城裏頭的城防軍常備力量,現在耕地基本上都已經辟出來了,也都翻平了,只等著種子發下來就能下地去種了。只不過在人手的調派上卻又出了些問題。。。

前期的開山已經耗費了城防軍裏頭的不少兵力,季大人想著反正都是屯田,位置離著涼州大營又不是很遠,幹脆就從營裏頭調派人手過去耕種便可。

錢將軍沈吟了一會兒,夏日時節,北戎也正趕著繁飼牲畜,基本上是不會挑這麽個時間段來進犯大毓的,那麽抽調的人手就成了問題了,要撥多少人出來去執行這個屯田任務,動哪個營才不會影響到軍防就都是他如今亟待解決的問題,但凡一個疏忽大意,或是北戎軍打他們一個猝不及防,這個風險他也是承擔不起的。

不過後來季大人倒是給他提了個很好的建議。

“將軍,恕我多言一句,您這邊上個月不是京師裏頭剛遣了一批的流放犯下來嘛,既然都說了是被貶謫為奴了,要依了我的意思,那幹脆就正好就把他們派上用場了,我知道您這營子裏頭的兵都是群虎狼崽子們,讓他們放棄訓練去田裏耕地反倒是被大材小用了,那還不如就直接讓那群人頂上就成了,將軍您沒損失,我也沒損失,朝廷將來派人問下來,咱這地都已經種好了,就等著收成了,自然也是件大功德不是?”

錢將軍又合計了半晌,覺得季大人說得也是,最終就拍板了這麽個決定。

這件事說重也重,說輕也輕,因為畢竟不是關於行軍作戰或者是帶兵操練的軍務正事,可再怎麽說也是朝廷發派下來的公文,人選上自然還是要慎重些,後來蕭承繹主動向錢將軍推薦了邵敬潭,一說他已經傷勢好轉,可依舊不能接太劇烈的任務,二來邵敬潭其人又頗有謀略,行事上也比較穩重謹慎,誠然是這件任務最適合的人選了。

錢將軍也沒考慮太久,就確定了讓邵敬潭來勝任這個監管的職務,蕭承繹待得了這個命令後就道了聲告辭,去給自己的好友報信去了。

可等他剛一出門,之前一直默不作聲的幾位千總,就都湊到了錢將軍身邊,想方設法地想跟他討下個人來。。。

安恕跟其他一些未嫁的女子們進營子已經有大半個月的功夫了,期間也稍微地攪起了些波瀾,有多言好事者自然就會將哪個姑娘長得如何標致或者身段如何玲瓏纖巧之類的諂媚話往上司們的耳朵裏頭報。有些個平日裏本來就好這口的,這會兒也都憋不住了,甚至說私底下就已經找了幾個那些被分派到各處的女子們做了營子裏的駢頭,用的手段無非就是威逼或者利誘,有幾個眼皮子淺的姑娘早幾次嘗到了些甜頭,自然就往這灘渾水裏頭淌了。。。

這會兒幾個千總圍在錢將軍身邊,為的不是別的,就是想盡辦法想將安恕給討要過去。因為縱觀整個大營,還有哪個姑娘比她還要標致的呢?不可能再有了。

他們肚子裏的算盤打得倒挺好,小家碧玉的鮮也已經都嘗夠了,這會兒手爪子就要往安恕的身上伸過來了。。。

錢將軍也是頭疼的很,上面那位三皇子一個月之前就已經跟他說明了,這個叫做秦安恕的女子是誰都動不得的,那位還隱隱地有所表示,說是等他將來親自過來領人的時候,必會重謝自己。

於是,錢將軍今天剛聽了個開頭,就很不耐煩的揮了揮手,表示這樁事情沒有可商量的餘地,並且略加嚴厲地斥責了他們之前在軍營裏頭罔顧法紀,肆意與流放來的女子們茍合的事兒。

原本想著今個就能討了美人兒去的眾人,這會兒就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樣,碰了滿鼻子的灰,不僅如此,還每人領了二十軍杖的懲戒,一個個頹喪著臉出了議事所。

這個事看起來神不知鬼不覺地被揭了過去,卻沒成想,在不久之後,又掀起了一場波瀾。

人選已經被定了下來,早先被分出來的已經入了軍營的那部分青壯年的男丁就再次被挑揀了出來,作為這次屯田的主力,其次就是從各營裏擇了十數位軍官,由邵敬潭統領著,作為監管的力量,隨同他們一並去到萬仞山南麓的那處辟好了的耕地。

由於男子的人數不夠眾多,就又從女子的那部分裏頭隨機地抽調了一些,安恕前一世的時候確是遇上過這樁事,只不過自己當時很幸運地並沒有被挑上,也就免了這伏天裏頭的勞作之苦。

不過這次最後的這個人選卻落在了她的頭上。

原本西院的這間小廚房被抽調出來的人選是齊玫,而且只用出一個人就可以了,但不巧的是兩日前齊玫的手由於揭蒸鍋蓋子的時候大意了,被蒸汽給燙了個正著,當時右手手背就迅速地焮紅起了一大片,安恕見狀,趕忙拿了個水桶就讓她將手浸在了裏頭,但即便是處理地還算及時,齊玫的手背上依然被燙起了很大的一個水泡。

兩日之後調令傳下來了,安恕見齊玫那雙手的傷情,斷然阻止了讓她去地裏勞作的念頭,自己主動請纓,攬下了這樁事。

前來傳令的那個大管事開始還不同意,拿一些軍令不可違之類的冠冕堂皇的話來壓她,

最後還是安恕求了他好半晌,只道上頭的也不會去追究這點差別,何況這麽個大熱天齊玫的手若是嚴重化膿了,怕還是會再被遣回來,那何不索性就讓她去替了,也省得來回換人,反倒是麻煩了。。。

後來那位管事經不住她的軟磨硬泡,就把齊玫的名字給劃掉了,改成了她自己的名字。

結果第二天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安恕就起身了,洗漱完畢之後,又拿布巾將腦後的長發仔仔細細地綰了起來,畢竟還是下地幹活,怎麽說也得把自己收拾得整齊些,免得妨礙做事。

等到她到了集合地點的時候,只覺得自己這次竟歪打正著地交上了好運,不為別的,只因為隊伍前頭赫然在列的正是邵敬潭!

他正側著頭跟身旁的一位同僚交待事項,並沒有見到安恕的樣子,不過安恕只用一眼就瞅見了他。她先是心裏一陣慌亂,忙擡手撫了撫臉頰,生怕自己臉紅的太過,被其他人發現什麽端倪。後來才想到想必他的傷已經大好了,不然也不會被分派過來執行這麽個任務,想著他身子沒有什麽大礙了,安恕的那顆心也稍稍地平定了下來。

於是這麽看來,哪怕要經歷這半個月的勞作之苦,也是值得的了。縱觀身旁其他的被選中的女子,無一不是愁眉苦臉,因為她們這群人過去即便是些婢女出身的,也都要好過真正在農村裏頭要下地幹活的仆婦們。

不過,只有秦安恕一個人此刻是眉眼帶笑的模樣,她眼下這幅情景在旁的女子眼裏就成了最乍眼的存在,當她們見安恕竟然隱隱笑了出來的時候無一不在私底下小聲議論著,說著些她腦子不大靈光了之類的閑話。。。

可是同樣的情景放在了其他男子的眼裏,就變成了“櫻唇欲動,眼波將流”的絕美麗色,是這樣一個冷清的大早晨難能可貴的一抹鮮活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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