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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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鵬巍今日早課下得早了些,他心裏合計著,正好趁著這個機會早點打飯,省的一會兒又趕上大部隊,弄得趕著上飯堂跟趕著投胎似的。。。

他吐掉了嘴裏面含著的那根麥稭稈子,來到了西院的飯堂。時候尚早,人也不多,就連飯食都還沒擺齊呢,他就已經到了。

他來回地遛了一圈,結果就在某個位置上停了下來,擡了擡眉頭,嘴裏“咦”了一聲,繼而就拿過了幾張油紙,挑了兩塊包裹了起來,揣在了懷中。等到飯食擺齊後,又扯了幾張南瓜餡餅,邊吃著邊離開了。

反身折回的鄭鵬巍絕想不到一刻鐘之後的西院飯堂會變成個怎麽樣的摩肩接踵的情形這會兒他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寓所,一進門,就對上正獨自進食的邵敬潭道:“甭吃你那個清湯寡水的蔥花面了,看看我給你帶什麽來了,你的最愛。”

他剛一說完,就從懷裏掏出了那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自己先亟不可待地在邵敬潭面前給攤開了。邵敬潭已經吃這些“清淡”食物吃得索然無味了,半信半疑地往前一瞅,就看見了裏頭的吃的。

一小包用辣椒混了黃豆炒的肉末雪裏蕻,還有兩塊明顯蒸的堿大了的饅頭,他整個人看了這兩樣之後明顯眼神都不一樣了,笑著指著對面的鄭鵬巍說道:“還是你最了解我,你說都過了這麽多年了,我最愛的還就是這口!”

說完,就撤了手邊那碗面,轉而對著紙包裏的食物大快朵頤了起來。

幽綠色的雪裏蕻配上紅艷艷的辣椒,再加上黃豆跟肉末,香香辣辣,最是下飯,連聞都不用聞,光用看的就能讓人垂涎三尺。

鄭鵬巍看著他吃得風卷殘雲的模樣,這才覺得以前的那個邵敬潭又回來了,也不曉得怎麽回事,自打這次他受完傷之後,總覺得這老兄跟變了一個人似的,話也沒有從前那麽多了,通常就坐在房裏看書,一看看一整天。可今日見著他這幅樣子,卻又覺得這不還是那個邵敬潭嘛,估計就是在房裏頭養傷,整日裏憋著不能活動,擱誰身上都受不了吧。。。

“你說你都多長時間沒吃過這種堿大的饃了,邢嫂子那兒的人手藝好是好,可咱真正想吃的她還就不給做,今個聽說是新來的幾個上手做的,這不,給你撿了個漏,要是不進這批新人,哥哥你這頓牙祭倒也打不成吶。。。”

邵敬潭聽著他這番話,也沒吱聲,就還保持著狼吞虎咽悶頭吃的姿勢。可不知道為什麽,他一聽完鄭鵬巍剛才講的,就不自覺地聯想到了秦安恕,聽說她不是就被分到了邢嫂子那裏的嗎。。。這麽想著,就覺得嘴裏的食物有些咽不下去了。。。

鄭鵬巍有些詫異地看著他,撂下了手上的茶碗,瞪著那雙牛眼,反問道:“快吃啊,老子揣懷裏頭給你帶回來的,幹嘛不吃了?”

邵敬潭依言繼續了口中的咀嚼動作,只是變得益發緩慢了起來,他沈默著吃完了這餐飯,然後就又回到之前的那種冥想狀態裏頭去了。

鄭鵬巍覺得他那股奇怪的勁頭又回來了,只不過也不好直白地說他些什麽,只好腦子裏暗忖道今後決不能在戰場上負傷了,就連老邵那麽個威猛的人兒,養了這倆月的傷,都給養出個鳥胃口來,更何況是自己呢,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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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嫂子經歷了前日裏這麽一遭,直感到她這間小竈房裏憑空生出了一種“金屋藏嬌”的感覺,怎麽說呢,每天熱鬧倒也是挺熱鬧的,就是總覺著被人家給覬覦上了什麽一樣,不過後來她也就學聰明了,再來嚷著要見那倆大姑娘的,都被她打發去幹各種平日裏她們幾個不願意幹的繁瑣活計,要麽被派去剝些核桃花生啊,要麽被使喚著挑水劈柴啊,等全都幹完之後才能獲得一次看看安恕的資格。

她這張算盤倒也打得精明,這麽多好資源,白白放在那兒,不用白不用嘛,該使喚就使喚,也好過總去喊軍官們來給她主持公道吧。。。而且每次讓他們見安恕也都是離著八丈遠,最多也就是隔著簾子的縫隙只給看一眼背影,就又被她給轟走幹別的事去了,這麽樣一來,安恕沒損失什麽,她這裏的活也輕松了許多,更是緩解了這麽多兵一哄而上搶著見人的矛盾。。。

真是一舉三得啊,邢嫂子愉快的合計著。。。

只不過這麽白使喚人使喚得久了,老實人倒都還好,有一些平日裏慣常耍狠鬥逞的久而久之就不滿意了起來,講話也開始發沖了,這日,帶頭的單猛就直對著邢嫂子她們譏諷道:“老子跟你們這邊天天做牛做馬任勞任怨,憑什麽連張正臉都不給咱們見見!搞得跟個什麽金疙瘩似的,還不就是從京城發派出來的奴隸嘛,最多也只不過就比東邊帳篷裏頭的那些女娘們強那麽一丁點罷了!誰稀罕!”

話剛說完沒多久,安恕就捧了一個盛滿褡褳火燒的笸籮,掀了外間的簾子走了出來,她將那個笸籮往面前桌臺上一放,也學著平日裏邢嫂子她們放飯時候的樣子,給每一個上前來取飯的人盛好食物,遞給對方。

火燒是剛出鍋的,還有些燙手,她又折回到內間取了一疊寬竹葉進來。

前面圍著的幾個兵看得都有些傻了,眼見著安恕又回到裏間去了,怕她不出來,就對著門簾子裏頭再度喧嘩了起來,扯著脖子又是拍手吹哨又是吆喝的,有些膽子大點的甚至還唱起了哥哥妹妹之類的山歌了,邢嫂子怕這場面再演變下去就又要失控了,剛想將人給攔下來,結果沒等一會兒的功夫,有清晰的“叮鈴鈴”的鈴鐺聲響就由遠至近地轉回來了,安恕的再度出現這才讓眾人的這場胡鬧就此作罷。

場面從剛才的紛亂轉而變成了瞬間的寧寂,隔了一小會兒,他們像是才反應過來一樣,一股腦的就要往安恕身前沖,好在面前還有幾方桌臺擋著,要不然安恕立時就又被擠到裏間去了。

她將火燒一個個地拿竹葉包好,一一地遞到了想上前來取的士兵手裏,神態平和又自然,就好像合該她去做這件事一樣,沒有半點的遲疑與羞澀,更是熟練得像個幹慣了這種事的老手一樣,快速地遞到對方手裏,又快速地抽離出來,不給他人預留一絲一毫借機揩油的機會。

結果安恕所在的這個臺子前方就排起了長隊,進了西院裏取飯的士兵們甭管喜不喜歡吃火燒,單單為了能看上美人一眼,也心甘情願地從隊尾開始排起,年歲大些的倒都還好,還有些跟安恕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只看了她一眼,就馬上變得面皮緋紅,連她手裏的火燒都沒取,慌慌張張的跑走了。

安恕對此禁不住低眸莞爾,排在前面的眾人見到之後又是一陣唏噓聲,後頭的人聽了就更眼饞了,但也只能幹巴巴地排著,只盼望著這條長龍能夠移動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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