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合,完勝!

關燈
北宣帝召見宣芩的時候,並未在大殿上,直接叫到了書房,太子也在。

與北宣帝陰沈的臉相比,太子的笑就有些刺眼。

“兒臣參見父皇,參見太子殿下!”

北宣帝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不成器的東西!”

太子上前跪倒,與宣芩並排,“父皇息怒,皇弟也是一時糊塗,兒臣會好好教導他的。”

北宣帝冷哼一聲,不再開口。

一時糊塗?

這又是什麽莫須有的罪名?

“如果兒臣沒記錯的話,太子殿下此刻還應該在禁足當中,如何能不經宣召擅自入宮?”宣芩的聲音不大,卻足夠提醒北宣帝,順道給太子一個警鐘。

北宣帝也看向太子,太子惶恐的俯下身子,“父皇,你要給兒臣做主啊,上次不是指派兒臣前去捉拿妖女嗎?兒臣以為禁足令解除了,所以……”

北宣帝看向太子的眼光有些不那麽友好了,他不提這事,北宣帝倒記不起了,一提北宣帝就窩火,走了那麽久,居然都沒到嶺南之域,被墨如楓給絆住了,僅僅只是因為一只狐貍!

而且,他自始至終就沒下過解除禁足令,太子竟敢自作主張,跟墨如楓在兵部鬥的如火如荼,如此眼界,怎堪配做儲君?

“放肆!”北宣帝甩了手邊的折子,起身走到宣芩面前,“你自己的事情弄得一塌糊塗,倒指責起別人來了,你有什麽資格質問別人,太子的事情我自有考量,豈是你能指點的?你這個目無尊長的混賬東西,真是要氣死我才肯罷休?”

宣芩擡眼,目光冰冷無波,“敢問父皇,兒臣做了何事,讓父皇如此發難?”

“做了何事?錯了還不知悔改,居然反過來質問朕?太子,你說,讓他心服口服!”北宣帝氣得胸口不停的起伏,回到了龍椅上,不再看他。

“是!”太子悠然起身,頗有發難之嫌,“有人上奏折,說你縱容妖女燒毀良田和房屋數以萬計,還行兇殺人,你可承認?”

聽到妖女兩個字,宣芩的目光倏地變冷,“太子殿下此言差異,堂堂一國儲君,竟信些妖邪鬼怪之說,人雲亦雲,豈不可笑?”

“你--”太子氣結,一時找不出話來反駁宣芩。

“而且,我並未行兇殺人,那人縱容賴六偷放行軍飲水,致使我賑災大軍無水飲,我欲嚴審,他卻說要我好看,他是前兵部侍郎的手下,太子殿下會為他報仇的!”宣芩說到這,故意停頓了一下。

太子暴怒,漲紅了臉,“一派胡言,我怎麽會認識等腌臜之人!”

宣芩看了一眼北宣帝,北宣帝的臉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當時他劍指太子殿下,我一時氣憤就跟他對峙,卻發現他是黑鷹幫的人,我將士敬重太子殿下,豈容別人侮辱,一氣之下將那賊人壓死,不知,太子殿下說我殺的可是他?”

太子的臉又紅了,“父皇贖罪,兒臣失察,竟讓人懷疑皇弟,幸好皇弟英明,兒臣的清譽得意保全,但兒臣愧疚,竟沒能識破敵人詭計,想必那人說皇弟將妖女帶到宮外別苑的事,也是無中生有了。”

宣芩的目光冰冷的像一把銳利的刀子,劃過太子的臉,今日起,他們之間再無半分情意可言了。

果然,北宣帝的怒火沖著宣芩來了,“混賬!你竟背著我在宮外建別苑?還私養女子?且不說是不是妖女,就憑你這高貴的身份要什麽樣的女子沒有,居然偷偷養來歷不明的女子,真是越來越出息了!”

宣芩沈默不語,冰涼的心,一點點沈了下去。

“太子,你前去將人帶過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麽樣的人能將一個皇子迷得七葷八素的!”北宣帝冷冷的吩咐,太子領命而去,臨走,給了宣芩一記帶笑的眼神,我會將她好好的帶過來的。

“站住!”宣芩一聲低喝,冰冷壓抑,氣場絲毫不遜於北宣帝,北宣帝楞住,太子也頓住了腳步,宣芩周身的氣息太過駭人,是他們從未見識過的。

“誰若動她,我必誅之!”

簡單、粗暴、霸氣!

太子不怒反笑,“皇弟誤會了,父皇只是要我帶過來看一眼而已,並無傷她之意。”

“如此最好!”依宣芩對幽月的了解,太子只怕要吃虧了,因為她說過,太子的事情讓她來處理,他理應相信她。

太子點了兵,快速的穿過宮門,直逼宣芩的別苑。

涼風習習,陰色沈沈,天是要下雨了。

幽月睡醒一覺,吩咐淩羽端點好吃的來,她要吃飽了去萬花樓一趟。

太子來時,撲了個空,並未找到幽月。

看著滿桌子的狼藉,太子震驚到沒法用詞語來表達了,這到底是飯桌還是戰場?

管家也很無奈,主子吩咐了,沒有她的允許,任何人不能碰她的東西,包括剩下的飯菜,她要用來餵小宣。

宣是國姓,他們不敢冒犯,更何況是這個名字帶宣的小鳥。

於是,這桌子美味,經過幽月的風卷殘雲,又經過小鳥的蹂躪,已經不堪入目了,他們卻都不敢動,因為主子想要知道在自由的狀態下,小宣的食量。

連他們也疑惑,亂成這樣,也能看出食量?

幽月不在,太子沒見到人,又沒法回去覆命,只得等下去。

從正午等到天黑,幽月才一身男裝瀟灑的現身。

大廳裏已經掌了燈,橘黃的光暈打在太子的身上,將他的剪影勾勒的完美柔和,單一個側面,足以稱之為美男了。

聽見動靜,太子轉過身來,看到一個眉目清秀的男子帶著一個同樣清秀,姿色卻遜色不少的男子,款款而來。

白皙細嫩的皮膚,彎彎的楊柳細眉,水汪汪的大眼睛,澄澈晶瑩,她就這樣信步走來,宛若畫中的仙子,飄渺瀲灩。

幽月見他看過來,心底一嘆,這廝與宣芩長的也太像了,只是氣質更加的柔和一些,也更加的危險一些,宣芩就只有一個哥哥,如果所料不差的話,這應當是太子殿下了。

太子默默一笑,男裝都能如此迷人,女裝更是不可方物了,怪不得宣芩會為她忤逆父皇了。

管家見狀,連忙上前給幽月解說,一大通話之後,幽月聽懂了,太子殿下要帶她進宮面聖。

她冷笑一聲,“讓太子殿下久等了,真是抱歉!”

嘴上說著抱歉,卻絲毫沒有抱歉的意思,反而有些怒意,太子也樂了,他從未見過不怕他的女子,他身邊縈繞的那些鶯鶯燕燕,哪個不是見了他恨不得貼上來,讓他煩不勝煩,而幽月卻絲毫沒有討好的意思,就那麽清冷的站著,像一株出水芙蓉,亭亭玉立,傲氣凜然。

太子對她的好感一下提升了一大截。

“無妨,有美如斯,等上一天又何妨?”他滿臉笑意,眼底柔波四起,若不是早就見到了宣芩清冷的美艷,蘇鈺飄逸的灑脫,趙玉朔清秀的書卷氣,她或許會迷上一瞬,可是,他出現的還是太晚了,這樣的繾綣在幽月看來,太過虛偽,太過陰險!

幽月也笑了,只是那笑卻沒有抵達眼底就消失不見,“那太子殿下繼續等吧,我要去更衣。”

幽月這一走,又讓太子等了一個時辰。

太子著人去催,被淩羽擋在外面,說姑娘在沐浴,為顯尊重,特意要沐浴焚香梳妝打扮之後,才能出來。

太子忍了,女子愛美,可以理解。

可是,又一個時辰過去了,幽月還是沒有出現。

太子坐不住了,“到底還要等到什麽時候?”

管家抹了一把汗,“老奴也不知啊!”

太子起身,親自前往,淩羽守在門口,不讓他進,他雖然很生氣,面子上卻還是柔和的笑著,“勞煩姑娘前去問一下,現在可以出發了吧?”

堂堂太子殿下對一個侍女說勞煩,本身已給了她天大的面子,可是淩羽卻不領情,冷著臉回話,“主子脾氣不好,殿下還是再稍等片刻,萬一惹惱了主子,她再做出什麽對殿下不利的事,就別怪我沒提醒了。”

淩羽的語氣本就讓太子大為惱火,她不僅布置成奴婢,反而以“我”相稱,太子心底的火,終於壓制不住了。

不過,用不著他開口,他身邊的小廝就發難了,“放肆!一個小小侍女而已,竟敢對太子殿下無禮,來人,將她拖下去仗斃!”

禁軍上前欲拖淩羽,門內就傳出了幽月慵懶的聲音,“喲,太子殿下都沒說話,一個小小的奴才竟敢騎到主子的頭上發號施令了,知情的以為太子殿下是體恤下屬,這不知情的還以為太子殿下軟弱可欺,連下人也約束不了呢!”

幽月冷冷的聲音指桑罵槐,讓那小廝打了個寒戰,果然,太子的臉色不好看了,“還不快退下!”

太子訓斥完小廝,又轉過臉來問幽月,“姑娘可是洗漱完畢了,現在啟程可好?”

幽月打了個響亮的哈欠,覆又慵懶的說,“原本是差不多了,可你的奴才,太兇悍了,嚇到我了,將妝也弄花了,我只得重新洗漱一下,還望殿下贖罪。”

這就洗漱了好幾個時辰了,再重新洗漱一下,豈不要到天亮?

“無妨,姑娘仙人神姿,即便不梳妝也能將那些庸脂俗粉比了下去,不用重新洗漱了,姑娘這就跟我前去面聖吧,萬一父皇怪罪下來,皇弟可還在那跪著呢。”

幽月一怔,梳妝的手又在臉上多劃了一道,好狠,居然拿宣芩來威脅她!

不得不說,太子還是有兩把刷子的,就這份耐性,一般人就比不上,幽月也擔心宣芩會被北宣帝怪罪,匆匆畫了幾下,便打開了門。

太子聽見開門聲,回身,卻驚在原地,說不出話來了,“你……”

其他人也都張大了嘴吧看著幽月。

淩羽看著眾人奇怪的表情,側過身看了一下,媽媽咪呀,這是畫的什麽鬼?細細的楊柳眉楞是描成了粗壯的劍眉,兩腮被胭脂塗得像猴子屁股,嘴唇慘白,還點了櫻唇,兩眼的周圍黑乎乎的畫了一大圈,這妝容,簡直是絕了!

幽月沖太子福了福身,眨了一下眼睛,“殿下看我這妝容可還過得去?”

過得去?

淩羽在心裏笑噴了。

太子勉強的扯了唇角,“過得去,過得去,啟程吧。”

幽月對太子再一次刮目,他的內心果然不是一般的陰險,這樣的妝容也算過得去,不是打宣芩的臉嗎?

好不容易上了轎子,幽月又是要出恭,又是要喝水的,楞生生的將他們折騰了個半死。

太子冷眼坐在馬上,看著她一次比一次出格,善意提醒,“再喝一次水,我皇弟便多跪上幾次,不知他的膝蓋還能不能承受。”

又威脅她!

只是他不知,她最不懼的便是威脅。

幽月撩起簾子,頂著一張花臉,笑的有些滑稽,“帶我去面聖,不多跪一會兒,如何顯示誠意?無妨無妨,再給我弄點水喝!”

太子氣得打馬跑到前面去了,眼不見心不煩。

一行人就這麽走走停停,等入了宮,已是深夜。

進了禦書房,北宣帝的臉冷的都快要結冰了。

幽月只淡淡的瞥了一眼,就知道宣芩像誰多一點了。

北宣帝見太子回來,氣得摔了茶盞,“太子,你就是這麽辦事的?”讓他找個人來,居然找到了半夜,豈有此理!

太子自知理虧,低下頭,跪下,“兒臣辦事不力,請父皇責罰!”

“這筆賬朕回頭再跟你算!人呢?”北宣帝威嚴的聲音讓人不寒而栗,但是幽月卻不怕,她信步上前,與宣芩對視一眼,宣芩臉上的表情,好豐富。

幽月將手按在胸前對著北宣帝彎了彎腰,“民女參見陛下,願陛下龍體安康!”

北宣帝黑了臉,大監簫青卻怒喝一聲,“大膽民婦,見了陛下竟然不跪!”

幽月低著頭糾正,“此言差矣,我乃女,還不為婦,請大監註意言辭。”

宣芩冷著臉跪著,心裏卻笑了起來。

太子看向幽月的目光也變得覆雜起來。

簫青氣得臉發青,“你這丫頭,好一個牙尖嘴利,陛下面前豈容你放肆!”

“民女沒有放肆,只是實話實話而已。”

“啪”的一聲,北宣帝拍碎了龍椅扶手,“好膽識!眼光不錯!擡起頭來讓我瞅瞅,寫意看中的女子長的有顛倒眾生,讓他不惜跪死也不跟我服軟!”

幽月低頭,“臣女不敢,怕驚擾了陛下。”

北宣帝有些不耐煩了,揮揮手,“恕你無罪,擡起頭來。”

幽月緩緩的擡起頭,太子心裏咯噔一下,緊張的看向北宣帝。

“噗--”北宣帝剛押了一口茶水,全都噴了出來,接著便哈哈大笑起來。

太子松了一口氣。

幽月用袖子遮了遮臉,故作羞澀狀,“嚇到了陛下,還望陛下贖罪。”

北宣帝止住笑,“長的醜又不是你的錯,何罪之有?想不到我北宣國高高在上的二皇子喜歡的竟是這種調調。”

“她平日不曾這樣。”宣芩皺著眉接話。

太子松下的那口氣又提了上來。

“朕沒問你,誰讓你開口了?”北宣帝冷著臉呵斥宣芩,面對幽月的時候竟柔和了許多,“丫頭,朕問你,你平日是什麽樣?今日可曾是因為見朕才盛裝過來?”

幽月嘆口氣,“聽聞陛下召見,民女便沐浴焚香,以免汙了陛下聖聽,正在著妝,就被太子殿下的小廝嚇到了,手一抖就成這樣了,民女欲重新洗漱,太子殿下說還能看的過去,民女便快馬加鞭的趕了過來,實在愧對陛下,承蒙不棄,民女願將這汙穢的妝容卸掉,以慰聖聽。”

太子忍不住在心裏開罵,她那也叫快馬加鞭?

北宣帝聽來聽去,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她願意洗掉,他卻沒工夫理會了,擺擺手,疲乏的說,“退下吧,朕累了,寫意跪了這麽久,懲戒也夠了,你們都退下吧,望你們兄弟二人日後能相互扶持,別再給我惹是生非,你們可聽清楚了?”

他們唱了喏,便退了下去。

待他們下去後,北宣帝睜開眼,眼底精光一閃,“小青子,你說,就這麽一個女子,值得他們兄弟兩個這麽大費周章嗎?”

大監簫青垂首,“那女子不足為患,想是二皇子看慣了閉月羞花之姿,偶爾來點葷的,也只當是解悶而已,這等小事就由著他們去吧。”

北宣帝思考了一瞬,起身,“也罷,朕也累了一天了,弄了這麽個烏龍,真是朕的好兒子啊!”

“兄弟們之間,若無這些小打小鬧,豈不沒了樂趣?陛下只管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由著他們去吧,依老奴看,太子殿下雖然個性強勢一點,還算重情重義,二皇子雖然性子冷點,也還寬厚,他們再鬧也鬧不出您的手掌心,何必管這些瑣事呢?您吶,只要把握住方向就好嘍。”

“你啊,就是個和事佬,他們也算是你看著長大的,你的想法也許是對的,是我管太多了……”簫青樂呵呵的勸慰著,北宣帝頗為受用,點了點他的頭,笑著離去。

出了禦書房,太子宣煜看了一眼宣芩,嘲弄一聲,“皇弟的膝蓋還真是鐵打的,跪了這麽大半天,竟無一絲異樣,本宮真是佩服。”

宣芩冷睨太子一眼,臉上連最基本的恭維也沒有,冷聲道,“多謝太子殿下關心,太子還是多操心自己的事吧,我的事就不勞煩了,我自己會處理。”

太子宣煜哈哈一笑,“兄弟情深,說這些就有些客套了,我的事情還得多勞煩你呢,父皇可是讓我們相互扶持呢,還有……你看中的人……剛好也被我看中了……你說怎麽辦?”

後面的話,太子是貼著宣芩的耳朵說的,本以為幽月聽不到,可惜,她靈力豐沛,耳聰目明,這麽點小伎倆還難不倒她。

“這簡單啊!”幽月走過去挽起了宣芩的胳膊,“不是他看上的我,是我看上的他,我的心很小,只能裝下一個人,就是宣芩,而且我的心也很毒,誰若是敢傷害我看上的人,就是我不共戴天的敵人,就算流盡最後一滴血,我也會跟他拼命到底!”

太子臉上的笑僵住了,如此敢愛敢恨的女子,居然喜歡宣芩?

從小,他就知道父皇喜歡的是宣芩,大監簫青喜歡的也是宣芩,宮裏的侍女們心裏也是默默的喜歡宣芩,只要是好的東西,一遇到宣芩,從來都是他的,他甚至連爭取一下都不用。

後來,宣芩的母親兮妃出事了,他的地位一落千丈,父皇對宣芩的喜愛淡了,卻也未曾真的喜歡過自己,他分明能感覺到那看似袒護的背後,並無一絲真情。

相比之下,父皇喜歡宣芩還是比喜歡他多一點,因為他不喜歡宣芩之後,就誰也不喜歡了。

他不服,他的母後爭不過兮妃,他爭不過宣芩,憑什麽!

後來,父皇將他提拔為太子,他欣喜若狂,以為自己的努力終於得到父皇認可了,滿心歡喜的去告訴母後,卻聽到母後在跟父皇談交易,用她母族所有的力量換取了太子之位,他登上太子之位時,也就失去了倚仗,母後的力量再也不能給他提供幫助了,強大興盛的母族一夕之間,沒落了。

因為父皇不喜歡外戚幹政,他說他在為太子肅清道路。

年幼的他,腦海裏突然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父皇用一個太子之位,剝奪了強大的政權,自己也似乎只是他的一個籌碼而已。

那一刻,他心如刀絞,暗暗培植心腹,在朝堂上倒也有了不可小覷的力量。

只是,最近辦事不力,折損了兵部,這是讓他大為惱火的,那墨如楓油鹽不進,看似偏袒宣芩,卻是受命於皇帝,棋差一招,他好恨!

父皇終究不能完全的信任他啊!

深夜的街道冷冷清清,只聽見更漏聲,和稀稀疏疏的“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宣芩攜幽月出了宮門,上了馬車後,捧腹不已,“阿貍……把妝卸了吧……看著……很滑稽!”

幽月點點頭,任由宣芩擰幹了帕子給她擦拭。

她到底畫了多少,帕子用了兩塊,清水換了四五盆了,還沒擦幹凈。

幽月低笑,“下次你對父皇再見我的話,只怕是認不出來了。”

宣芩攬住她,下巴抵住幽月的額頭,輕聲說,“阿貍若是不想見就不見也罷,不需要顧及我。”

幽月眼眶一酸,被他這小小的體貼感動了。

可是,眼前有個很重要的問題,皇子的婚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孟做了他爹的主嗎?

北宣帝一定不會讓她待在宣芩身邊吧?她剛剛的妝容那麽嚇人。

早知道不跟他那個太子哥哥鬥法了。

幽月垮著臉,郁悶的想,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致了。

宣芩疑惑的看了幽月一眼,他說錯話了?不然她的表情怎麽會一副心灰意冷的樣子?

“阿貍……”宣芩試著喚了她一聲。

幽月被宣芩一喊,回過神來,恰好馬車一顛簸,她沒坐穩,手往下一撐,摁到了宣芩的身上,她依稀聽到了宣芩的悶哼聲,但那聲音幾不可微,她甚至懷疑是她聽錯了,可是,她按住的是他的膝蓋,他跪了那麽久,連個墊子都沒有,就那麽直接跪在地板上,是受傷了吧。

幽月掀起宣芩的下擺,手卻被宣芩按住了,“無礙。”

他的聲音依舊那麽低沈清涼,卻不再冷。

幽月哪兒信,野蠻的卷起他的褲管,借著昏暗的光線,看到膝蓋的顏色比腿上的顏色深一些,怕是淤血了吧。

北宣帝也真是夠心狠的,自己的親生兒子也下血本折磨!

“笨死了!”幽月低罵一聲,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小瓶子,裏面裝了水狀的東西,用手指點了點,一點點的在宣芩的膝蓋上暈開,清涼的藥味充斥在馬車裏,宣芩覺得很舒服,麻木的膝蓋熱絡起來,被她柔軟的小手揉著,又癢又酥。

“阿貍……”帶著魅惑的嗓音沙啞的響起,連他自己也嚇了一跳。

幽月沒有擡頭,依舊重覆著手裏的動作,過了一會兒,她就著宣芩的衣服擦了擦手,擡起頭,臉上掛著笑,目光晶瑩,“好了。”

宣芩不可思議的看著幽月,好半天才吐出一句,“……你的手……為什麽要用我的衣服擦?”

幽月白了他一眼,“給你上藥,不用你的衣服擦,還得用我的啊?”

宣芩苦笑不得,他給她擦臉的時候用的是帕子啊,而且手邊就有,她為什麽擦手不用帕子,非要用衣服?

宣芩正要開口,馬車停住了,青衣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公子,到了。”

幽月利落的跳下車,“好走,不送。”

宣芩看著她俏皮的模樣,久久不能收回視線,青衣咳嗽了一聲以示提醒,宣芩回神,讓青衣扶著下了車。

幽月緊張的退後一步,“你腿不好,下來幹嘛,我不用你送進去,我自己能走。”

宣芩笑了,“就是因為腿不好,才回不了宮,這幾日,我要住在這裏。”

這幾日?都要住在這裏?

這信息太過強大,也太刺激她的神經了。雖然他們和好了,但住在一個屋檐下難保他不會突然的獸性大發,剛剛在馬車裏,如果不是她低著頭避開了他灼熱的視線,她會不會被吃掉?

宣芩看著她變換莫測的臉,唇角彎了彎,由青衣扶著,先行一步走了進去。

“餵!”幽月追上去,想要阻止,卻忽然想到她沒有資格將他趕出去,這所宅院是他的,不是她的。

聽見了她的喊聲,宣芩止住腳步,轉身看她,似乎在等待她的下文。

幽月尷尬的擠出了一絲笑,“這裏並未準備你的住所,而且你若不回宮的話,你父皇再難為我怎麽辦?”

宣芩輕輕的笑了,渾身上下湧動著玉質的光澤,“這裏本就是我家,我父皇再惱怒也不會跟一個畫成那樣的丫頭為難,你大可放心。”

得到的回答跟她設想的不太一樣,一招不成,再想一招,幽月絞盡腦汁的想,宣芩卻轉過身,回了屋子。

幽月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隱隱的她似乎能聽見宣芩的呼吸聲,一種類似他身上的那股清涼微甜的味道漂浮在空氣中,讓她難以入睡。

迷迷糊糊的,她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的,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但她不是自然醒的,她是被外面的嘈雜聲吵醒的。

幽月煩悶的推開門,嘈雜聲清晰的傳了過來。

一個尖銳的帶著憤怒的聲音響起,“被我召見,是她的榮幸,你有什麽好怕的?你怕惹到她就不怕惹到我?”

幽月皺眉,是個女的,莫不是宣芩的外室找來鬧事的?

大步向前,就聽到淩羽的聲音了,“公主請回吧,姑娘若醒了,我會告訴她的。”

公主?

宣芩的妹妹?

語玦公主?

她來做什麽?

還沒等她看清楚公主的樣子,便聽見“啪”的一聲響起,緊接著語玦公主的聲音跟著傳了過來,“大膽!見到公主不成奴婢,居然用我,如此不懂規矩的奴才留著何用,還不拉出去仗斃?”

語玦公主的話一落,就有兩個侍衛上前來,站到了淩羽的面前。

幽月瞇了瞇眼,她居然打了淩羽?

在她的院子裏打她的人,經過她同意了嗎?

那兩個侍衛欲拉扯淩羽,被幽月一腳一個踢開,凜冽的氣息駭的語玦公主往後退了一步,“我的人,哪個敢動,找死!”

語玦公主往後退了一步,面子上抹不開,又上前走了兩步,指著地上的兩個侍衛,怒聲道:“廢物!一群廢物!連個人都抓不住,還不快滾!”

侍衛狼狽離開,語玦公主卻一臉挑釁的看著幽月,上上下下細細的打量一番,“你就是我二皇兄帶回來的人?”

那眼光仿佛在說,二皇兄的眼光不過如此嘛!

幽月看著她,一臉呆萌,“你……二皇兄是哪個?宣芩嗎?不過,有件事你好像弄錯了,我不是他帶回來的,我是自己願意留下來的。”言外之意,她若不願,誰也留不下她,她若願意,誰也不能趕她走。

宣芩因為這句話,臉上的表情柔和了許多,唇角竟噙著一抹笑。

“公子,再這麽下去,只怕倆人會動手的。”青衣擔憂的往那邊看了一眼,道。

宣芩搖了搖頭,“無妨,語玦不是阿貍的對手,阿貍不會受傷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