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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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棠再見到曲酥時,是她過來送結婚喜帖。可是面前的曲酥,面上一絲待嫁的喜悅或害羞都沒有,相反,給人一種即將上刑場的視死如歸的決然,冷漠。

宋棠打開大紅喜帖,看到新郎的名字。“李奕銘?”她輕聲念著,有點熟悉。

“他是李奕帆的哥哥。”曲酥呡了一口咖啡解釋道,“我們家個他們家是世交。兩年前李奕帆出事後,他們家生意慢慢開始走下坡路。現在我回國,他們家便來找我們家聯姻。而我家就只剩下我一個未嫁女。”她的聲音平靜無波,沒有蘊含絲毫情緒。

“你父母都同意,你也心甘情願?”宋棠早就聽聞曲酥在曲家很受寵,也很自由,但最後竟然也還是走上聯姻的道路,她有些想不通。

“我們家和他們家牽扯挺深的,而且我們家做主的是我爺爺。如果我不嫁,那我堂哥就要娶他們家的私生女。但曲家是不允許那樣身份的人做孫長媳的。”曲酥越發面無表情,就好像在說別人的事。

有錢卻不一定活得幸福,甚至不自在,選擇的權利都不屬於自己。宋棠以前只覺得這個活潑可愛的姑娘活得無憂無慮,恣意瀟灑,如今兩年而已,也被套上了聯姻的枷鎖,受家族利益所困,無法替自己的人生做主。

“我不會祝福你的。”宋棠或許或同情她,但不會可憐她。在她的信念裏,命運是完全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可是她並不能把內心的某些想法和曲酥講,畢竟是她姓“曲”而非她。她只是認為,當一個家族的繁榮興盛需要靠子輩的人生幸福來維系那麽這樣的富貴也不會是持久的。一個公司的強大靠得是實力。通過聯姻抱成一團,彼此間糾纏越深,將來只會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而且這樣的舉措的當事人們往往都是最直接最大的受害者,長此以往,是人才輩出還是人心向背,最後散成一盤沙,被後起之風吹散,淹沒在時間的長河中。聯姻只能說是要取得短期效應的捷徑。

生活在這樣的家庭中,若是不能反抗反抗,一開始就順從,這種“舍小我為大我”的想法從道德層面上來說是高尚的,但為此配上自己的一聲,值不值呢?有時候,人可以自私點,心裏再強大點大義滅親也可以。

不過若是把這些話真講出來,可能會有一種“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感覺。

曲酥微微詫異,眸中波光閃現。

“你犧牲自我值得嗎,你又甘心嗎?何不努力爭取一番,結果也許未必如此,你不該所有的都由自己來承擔。”宋棠看到眼前痛苦的她,又沒心沒肺的袁鳴,不禁頭疼。這兩個人都不夠主動,缺乏邁步決定性一步的勇氣。

曲酥不作聲,宋棠又問道:“李奕帆哥哥是值得托付的人嘛,若明是火坑你來往裏跳,那你以後怎麽辦?”

宋棠字字珠璣,句句錐心,曲酥寡淡的臉上終於浮現出痛苦之色。她喃喃道:“那我該怎麽辦呢?”

兩人一時相顧無言,是在悲嘆還是在無奈。

然而突然走來一人,曲酥看到來人,迅速沈寂下來。

“我親愛的未婚妻咱們又見面了。”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服的李奕銘帶著助理走到她們餐桌前。

曲酥垂著頭,沒有理睬他。

李奕銘面上訕訕,眼底浮出一絲惱火。他看到對面的宋棠,眼睛突然一亮,嘴角勾起一抹猥瑣的笑意:“這位美女怎麽沒見過?”

宋棠的衣服全由唐頌打理,而唐頌向來品味高,而他也接過幾個奢侈品牌的代言。所以穿著一身名牌,氣質出眾的宋棠和曲酥坐一起,李奕帆就把她當做眼生的圈內人。

曲酥也註意到李奕帆對宋棠肆意的打量,不過師姐自顧自沒有理睬他。她覺得很尷尬,連忙站起身,“師姐,咱們今天就聊到這兒吧,回頭替我向姐夫問好。還有兩個小寶貝,下次我帶禮物去看他們。”

然後她拉住李奕帆:“今天你有空的話,咱們一起去看婚紗吧。”

李奕帆見過無數的美女,宋棠也不是最漂亮的,而且理不都不理他,在他看來很傲慢無禮。再聽曲酥這麽一說,都已經結婚生子了,就更加沒興趣了。

又聽到她主動提出去看婚紗,以為她是在討好自己。於是恢覆笑嘻嘻的模樣,一只手趁機抓住曲酥扯他衣袖的手,攥在手心裏揉了揉。

曲酥跟在他後面出去,強忍著他占自己便宜的惡心。

宋棠看到他們倆的這一幕,心中為這個女孩感到很可惜。她想把這件事告訴袁鳴,但轉念一想,他不用自己告訴也應該會知道了吧。

然而世事無常,曲酥沒有嫁成,但卻出了車禍。婚禮那天宋棠在電視上看到事故報道,前一晚淩晨時分過江大橋那邊有一群人飆車,其中一輛保時捷撞出護欄,翻入墨江流。那輛保時捷被打撈出來,宋棠一眼就認出那是曲酥經常開的那一輛車。

宋棠一時不敢接受這個事實,電視裏新聞還在播放中。接著,她就聽到新聞主持人在說:保時捷中的女孩是曲氏小姐曲酥,今天她的婚禮無法正常舉行,曲氏已經發出新的通告。事故原因還在進一步調查中。

事故原因?宋棠是不相信曲酥為了拒婚去飆車然後選擇這樣一條不歸路的。她曾聽她無意中提過,她是個惜命的人,雖然很愛嘗試刺激冒險,但決不會拿自己的性命去賭。因為她小時候被綁架過差點就死了,她很害怕那種瀕臨死亡的感覺,而且也不想讓愛她的人為她擔心。

而後幾天,她看到事故報告的新聞。上面說曲酥是因為不想嫁人所以任性出去胡鬧才發生事故的。宋棠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麽,曲酥出事出得不明不白地,卻被這樣一句話否定地徹底,給人欲蓋彌彰的感覺。

當天晚上,宋棠又接到袁鳴買醉的電話。又是一番折騰才把她帶回來。回來後人清醒了不少。

客廳的窗簾沒有連上,皎潔的月光照射進來,投下一片白影。袁鳴頹廢地坐在沙發上,手捂著臉,垂著頭。

臥室裏卿卿傳來哭聲,宋棠會到臥室照顧她。唐頌煮好醒酒湯端給袁鳴。“喝點醒酒湯吧,舒服點。”

袁鳴悶聲說:“謝啦。你去睡吧,不用管我。”他嘆了一口氣倒在沙發上。

“你是因為曲酥的事嗎?”唐頌也知曉了曲酥出事,如今成了植物人,在沈睡中。雖然他只見過曲酥幾遍,但也很為那位姑娘惋惜。

袁鳴稍微平覆下來的情緒又湧上來,他喃喃道:“其實那天晚上她是來找我的。”他現在一點都不想回憶那晚的事,如今成了日夜糾纏的噩夢。

“你在說什麽?”宋棠餵好奶走出臥室,正好聽到袁鳴說的那句話。她自顧自繼續說下去:“我懷疑她出事有蹊蹺。”

“你說什麽?”袁鳴驚得彈坐起來。

宋棠便把她猜想的說了一遍。“你剛才的話無疑是在證明我的猜想。”她看到袁鳴由無精打采迅速轉變為怒發沖冠。

“我也不相信新聞報告裏的說辭,之前以為她是被飆車的人撞的,如今看來是另有隱情。說不定她是借飆車為借口出來找我的。”袁鳴一想到曲酥是被害的,就十分惱火。

“我想找班長了解一點情況,不知道他願不願意和我講。”宋棠想到了班長曲天啟。

袁鳴抓了一把頭發,“到時候我跟你一起去吧。”他也很想知道真相是什麽。

宋棠點點頭,“那早點休息吧。”

******

各自回到臥室後,躺在床上卻不能很快入睡。

唐頌摩挲這老婆柔軟的秀發,想到當初她車禍之事,“那時候幸好你沒大事,不然我和兒子該怎麽辦?”

宋棠抓著他的手指把玩:“所以啊,要珍惜眼前人。你看,袁鳴和曲酥可真是一波三折,我這個旁人都覺得折騰。”

“但願他們能挺過,不要再錯過了。”唐頌抱緊老婆。

確實和他們比,宋棠感覺從談戀愛到結婚生子這一路都很順遂,沒有和唐頌鬧過多大矛盾。找到一個愛你的,又合適你的人真是一件莫大的幸福。

第二天,宋棠就聯系了班長,因為上次見面有收他的名片。曲天啟最近也不好過,一臉憔悴。

聽到宋棠介紹袁鳴,他突然笑了,原來這個人就是妹妹經常跟他講的那個人。不過對於妹妹出事他才現身,他還是不滿的。他清楚地了解妹妹對他的愛意以及他的拒絕。

“我們懷疑曲酥出事另有隱情。”宋棠把那晚曲酥聯系袁鳴的事講出來。

這件事曲天啟是不知道的,不過他也是清楚那晚的事不是偶然。但有些話他不能跟外人講。

“你們對我妹妹的關心我替她謝謝。有的時候我也很討厭我的身份,比如現在你們是我朋友,我卻什麽都不能跟你們講。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們的是,這件事我不會善罷甘休的。我相信等酥酥醒來那天,迎接她的是光明美好的未來,而不是如今的水深火熱。”

聽到曲天啟這麽說,兩人心裏都有數了。“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們也可以提供幫助的。”

曲天啟點點頭,猶豫了會,開口講道:“宋棠你電腦技術應該很高罷,我能請你幫我調查幾個人嗎?”他不敢找私家偵探,因為他現在的一舉一動都受有心人監視,他不能輕舉妄動。今天見面也是安排了一番才過去。

“沒有問題。”宋棠和袁鳴對視一眼,看來是有嫌疑人了。

只要有心真相總有一天會大白,不過受傷的人卻不知道何時才能蘇醒。一念之間,傷害起來很容易,但傷口的愈合卻遙遙無期。

四年時間,唐頌發布了三張專輯,辦了兩次全國巡回演唱會和一次世界巡回演唱會。果果幼兒園畢業成為了一母女少先隊員,卿卿也上了幼兒園。而當初的陰謀者李家私生子和李奕銘的情婦已判刑入獄,李家一夜之間成看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分崩離析。

現在大家都在等待曲酥的蘇醒。李想離開了,袁鳴幾乎每天都去醫院報到,曲家人似乎默許了他成為曲家的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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