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李晴抱著那顆植物，回到了空無一人的家中。

這本就不是她的家，說離家出走似乎並不貼切。

她不知道要去哪裏，也許離職是一個沖動的選擇，亦或者，已經到了忍耐的盡頭，再下去也是無意義的忍耐罷了。她不再打他的電話，她忽然認為，他不再需要她了。習慣自卑的她，在不確定面前，選擇了逃避。

她撿了幾件衣服，便出了門。

熙來攘往的大街，擁擠的人潮，這座城市，既熟悉而又陌生。

她買了一張前往柳城的火車票。她想去柳城很久了，在距離荔城八百多公裏的時空裏，他會不會思念她？會不會因為她的缺席而使生活變了顏色？會不會……帶著這些疑問，她坐上前往夢想中古鎮的列車。

車還未開，她看著窗外，她在期待什麽？

期待他會出現，告訴她，不要離開。

車子在軌道上慢慢駛出了車站，雨水打在車窗上，下雨了。她的世界，也下雨了。

（2）

維森把她們送往住處以後，急忙趕回公司取了手機。發現有很多個來自她的未接來電。

“淩總，剛剛李小姐來找過你。”看到老板回來了，維特說道。

“喔？她說什麽了嗎？”

“她問您去哪裏了，我說您去機場接機了。”

“然後呢？”

“然後她就離開了。對了，她臉色有些蒼白，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

“我知道了。”

她病了？亦或是因為他的缺席而悶悶不樂？

他打了許多通電話，都是冷冰冰的響應，“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關機了？心底沒由來的有一陣寒意。在六月的天氣裏，打了一個寒顫。

他急需求證她的存在，以消除心底的那一抹惶恐。

他匆忙離開辦公室，趕往她的學校，可卻撲了空，宿舍空無一人，徒留一張空空如也的木板床。

他踩著油門，心裏那一抹寒意從頭到腳，他逃避不了這種感覺。

他焦急地看著電梯的數字，沒有一次是以這般心情看著電梯升降。當電梯的樓層到達30層的時候，他步伐匆匆，拿著鑰匙開了門。

“晴晴，我回來了。”他盡量地如往日一般，希望門後那個世界並不似他心底預感的那一般惶恐。可迎接他的，除了滿屋子的冷寂，再沒有其他。

他在每一個房間裏急著尋找她的蹤跡，卻也發現，她連任何的痕跡也沒有留下。他打開衣櫃，發現她的衣物還在，他舒了口氣。“哢嗒”，有一朵紙玫瑰落在了他的腳邊。他蹲下身子，撿起那朵花，發現色彩有些眼熟。他擡起頭，發現櫃子深處有一箱他未曾在家中看過的東西。他把箱子抱了出來。

這是一整箱滿滿的玫瑰紙花，一如他手上的那一朵，生動而嬌艷。他忽然憶起那一日她等著他工作，自己趴在桌面上睡著的情景。手指小心翼翼地把花拆開，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維森，生日快樂。”原來她那時候，在用心為他準備生日禮物。他心底因為辜負她約定的愧疚感越發濃重。他掏出手機，再次撥打了她的電話，但響應他的，依舊還是冷冰冰的聲音。他抱著那箱子玫瑰，似乎想要從中尋找一點她的氣息。

他思前想後，無法知曉她行蹤的感覺，真是很難熬。

可也許，她只是對過去的四年做一個告別，也許她只不過是參加畢業最後的飯局，碰巧手機沒電了而已。她不會不辭而別的，不會的。

可當他坐在書房的椅子上迎接早晨的第一抹光時，那扇大門紋絲未動，就和他回來時並沒有兩樣。他站起身子，坐了一夜的椅子腳有些發麻，一個踉蹌，撞到了一旁的書架上。

一本東西因為上一次的翻閱未放置好，因為他產生的震動而掉落在地板上。

他揉了揉發麻的腿，低頭打量那一本已經泛黃的冊子。

五年前的思緒一下子湧入腦海，他撿起那本冊子，翻開扉頁，那半張照片映入眼底。一根長長的黑發貼在照片上。

“李小姐來找過你，我說你去接機了。”維特的話回響在腦海裏，他忽然明白，她的不辭而別。

可那畢竟是他的過去，她就連問出口的勇氣都沒有，也許，他給她的安全感還不夠多吧？

（3）

她到達柳城已經是清晨時分。

下車的時候，早晨的清風吹在她的臉上，有片刻清醒。她徹夜未眠。

她拽了拽身後的背包，踏上了一個人的旅程。

清晨的柳城微涼。讓柳城舉世聞名的是它保留了幾百年的古鎮。木結構吊腳樓，青石板街道，清朝年間依舊留存的古城門使得這座古城吸引著許多游客慕名而至。

她才出了車站，便有許多客棧老板蜂擁而至，爭先恐後地招攬客人。她一一回絕了那些“好意”。她穿過橋，在橋上可以飽覽整座鎮子的景致。震撼至極，讓她仿佛置身那個年代，背著一個背簍，踏在青石板上，唱著歌曲，古意古韻。江邊的水緩緩流動，她找了處石凳，安靜地坐下。

她深深地思念著淩維森。即便是他的心裏，她並不是最重要的那個人，可她就是難以抑制住自己的思念。思念像是這流淌了幾百年的江水般，綿長而悠遠。如斯記憶，她是放棄亦或是當作沒有發生過？

她打開手機，收到了許多來自淩維森的短信。

“晴晴，你在哪？”

“抱歉沒有參加你的畢業典禮。事情並不是你想象的那個樣子。”

“你在哪裏？我想見到你，立刻，馬上。”

“看到給我回覆一條信息好嗎？至少讓我確認你很安全。”

她把手機放回了包包裏，她擔心若是此刻就回覆他的短信，她便會原諒他。即便她不是那個最重要的人。

她離開江邊，循著一處掛滿紅紙傘的路，來到一家客棧門口。老板盛情難卻，她住進了這家客棧。在陽臺的藤椅上，依舊可以看到緩緩流動的江水。日上三竿，江面上漸漸熱鬧起來，許多游客坐著小船，泛江飽覽景色。

她隨便在附近吃了點東西，踏著青石板，在古城裏逛了一整天。時光給了古城斑駁的痕跡，卻也給了它歷史的沈澱。她愛極這種不受打擾的感覺。當夜幕降臨，對岸燈紅酒綠，各色酒吧開始營業，給這座小城帶去了太多喧囂。

“嘿，美女，進來喝一杯吧？”她走在路上不住有人向她搭訕。她對這些人的話置若罔聞。可還是會有強盜一般的人存在。

“美女，進來喝一杯嘛，現在酒水半價。”她還沒來及離開，就已經被一個穿著打扮有些奇怪的男人帶進了一家叫做“人家”的酒吧。她掙脫不開那個男人的手，想求救卻又發現周邊都沒有其他人。酒吧裏的聲音蓋過了她的聲音，有一種心底說不出的恐懼籠罩在她周圍。

“砰……”這是一記拳頭的聲音。

“他媽的，誰敢在老子地盤撒野。”那個陰陽怪氣的男人抹了抹嘴角的血。當她還沒有看清楚來人的臉時，一雙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

“跟我走，快。”那熟悉的聲音，讓她邁開步子快速跟上他的腳步。

他們踏著青石板，穿過擁擠的人潮，頭也不回地向前跑著。這是第二次他解救她於困境。為什麽總是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的人是他？

他們站在一處橋上喘著氣，黑夜給了他們完美的掩護。他們成功擺脫那些“惡棍”。

“張遠凱，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我跟了你一天。”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什麽？”

“我說，你可不可以別一個人去那麽危險的地方。”

“我沒進去，是被那個‘壞人’拉進去的好嗎？”

“自己出門也不知道註意安全，要不是我跟著你，後果真是不堪設想。”他的語氣裏滿是關心，連責備的味道也顯得那麽柔軟。

“你還沒回答我，為什麽你會出現在這裏？”

“咦，你看那裏。”他手指向別處，轉移她的註意力，自己卻跑遠了。

“餵，我問你話呢，你跑什麽？”她也跟著跑了起來。

這一高一矮的身影再次穿梭在古城裏，這樣的追逐成為了她在柳城記憶當中的一筆。

“餵，張遠凱，你說月亮為什麽叫做月亮？”他們坐在江邊的石凳上，身邊多了幾個啤酒罐。

也只有她才能問出如此不著邊際的問題。她的臉紅撲撲的，她醉了。

“……”他抿了一口啤酒，沒有說話。

“你說，為什麽你會跟蹤我？”

她認真而不設防的臉，在皎潔的月光下顯得愈發動人。他的手撫上她的臉，低頭，想要一親芳澤。

她眼神迷離地看著他越來越近的臉龐，忽然胃裏湧動一股不適，她控制不住，推開他，“嘔……”她這一舉動可真是大煞風景，卻也避開了她難以拒絕的尷尬。

他拍了拍她的背，“沒酒量就不要喝那麽多酒。”

此刻她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她扯了幾次背包，卻怎麽也掏不出手機。

“張遠凱，你幫我接一下電話。跟他說，我現在不想接電話。”她這命令式的語氣還真的一點都不含糊。

他從她的背包裏找到了手機，來電顯示，“維森”，他挑了挑眉，接了起來，“餵。”

“你是誰？”對方聽聞他的聲音，語氣裏有莫名的警惕意味。

“她喝醉了，我是張遠凱。”

“為什麽你會在她身邊，她在哪？你們在哪？”

“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張遠凱，你怎麽那麽久，快和那個人我不想接電話。”她並不知道是他的電話，她在一邊大喊道。

那頭一時間沈默，她見他不說話，跑過來搶過手機，“餵，你誰啊？”

好不容易聽到她的聲音，那一頭剛想開口，便被她搶了話，“我告訴你，就算你是淩維森，我也不想回荔城了。那個大混蛋，愛著別人還和我在一起。”她義正言辭，似乎把這兩天的心事一吐為快，她快速掐斷了電話，關掉手機。拉住張遠凱的手，“走，我們繼續喝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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