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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難險阻道且長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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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遠處,葉琉清站在東院外遙遙地看著妹妹屋內的燈光熹微,自從葉琉漣服下解藥後醒過來他就一直在躲避,可依舊躲不過自己內心的譴責。

去年大約也是這個時候,不過那會兒距離葉琉漣的生辰還有兩天。他方得了一只會講吉祥話的鸚鵡,也不顧天色已晚歡歡喜喜地跑來要跟妹妹炫耀,想著說讓她好好表現就把這只鸚鵡就給她當生辰禮物,未想剛走到院外的圍墻角就聽到一陣婉轉的簫聲。

簫音承轉起合,纏纏繚繞。他起初以為是蘇子衾吹的,因為簫聲是從蘇子衾院內的方向傳來的,可當他再走幾步至可以看到蘇子衾院內情景時就楞在了原地。

葉琉漣坐在蘇子衾院內的老樹上,那蕭音正是從她唇邊的紫竹簫中發出來的,蘇子衾則背靠老樹輕闔雙目靜靜地靠在老樹幹上,顯然沈浸在了簫聲當中。屋內有昏黃的燭光透出來,影影地打在他們身上似籠上的一層暖霧,二人間的氣氛和諧的不可思議。

蕭音畢,葉琉清仍停在角落,濃重的夜色遮住了他身形,院內二人並未察覺。

葉琉漣未持簫的手拽緊坐著的樹枝,低頭含笑問蘇子衾好聽麽。蘇子衾並未睜眼仿佛仍停在簫聲尾音中的餘韻當中只淺淺答了好聽,看著這一幕的葉琉清的眸色卻深了幾分。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他因緣世故混跡花叢多年自然懂得妹妹眼中的情意,她對蘇子衾動了情?!

手中被遺忘的鸚鵡這會兒突然開口喊著“淘氣淘氣……”打破了一籠的靜謐。

葉琉清順勢走出,葉琉漣看到那可人的鸚鵡從樹上飛下往這邊跑來,一邊跑一邊同蘇子衾招手道:“別忘了明日的約定啊!”

葉琉清裝作隨意地問了她句:“什麽約定?”

“噓噓噓!”葉琉漣卻突然對著他做噤聲的動作並神秘兮兮道,“進屋我再告訴你。”

“你個鬼靈精,可不要欺負他了。”

他似往日般打趣,心裏卻是沈了下去,妹妹唇邊的笑容飛揚依舊,眸中卻是略帶了些女兒家情動的羞澀。

葉琉漣領著葉琉清進了屋還偷偷又將門拉開了一條縫去瞧蘇子衾院內的情景,見蘇子衾不在了才又拉著葉琉清去到屋裏的最西角,笑笑地小聲對他道:“明日我要騙他去福隱寺祈願,生日那天跟他表白,這樣他就是想拒絕也不好拒絕我了!”

葉琉清穩住心緒狀作吃驚:“你什麽時候喜歡上他的,父親不是天天在你耳邊念叨那個蘇子衾是個短命相不允你多想的嗎?”

“哼,他說我就要聽啦,這可是關系到你妹妹我一生的幸福呢,我這麽信任你,你可不許同父親洩密啊,我知道你最疼我的,一定會幫我的對不對!”

“幫你什麽?”

葉琉漣偷笑:“就是幫我瞞著父親嘛,要是露了什麽馬腳你得及時幫我補著呀,不然我可以想象父親那氣的胡子直飛的模樣了!”

葉琉清半垂下眸子:“好,不過蘇子衾答不答應你還不一定呢。”

“你不要烏鴉嘴!”

耳邊依稀傳來妹妹的歡欣聲,他心裏卻亂了。蘇子衾對她雖好,但絕不會是妹妹的良人!

皇帝一直把蘇丞相和葉禦史這兩朝元老視為眼中釘但又奈不得如何。因為皇帝的皇位來的不正,這是父親和蘇丞相皆知的,可是新登的帝王急於穩住朝堂又需要他們的勢力與幫助,沒有其他辦法。

父親和蘇丞相自然知道,就商量著為以後做打算,所以故意在朝堂擺出意見不合的樣子,相互衡制,只是皇帝仍略有懷疑便有了他們二人在妹妹兒時互相對罵時踢倒蘇葉兩府圍墻的事跡了。那時父親看似是貪小便宜其實是故意借機把妹妹同蘇子衾綁在一起,自此他們便有了理由不僅在朝堂上矛盾,回府後依然借著引子經常在兩院邊界中爭吵,長久以往家婢中的相傳和百姓中的添染,整個長安無不知曉蘇葉兩府的惡劣關系,眾口紛紜,這下皇帝不信也得信了。

說到底,父親此舉也算是利用了妹妹,但這方法又十分奏效穩住了皇帝,暫無他招只得長久地延繼了下來,可與此同時又擔心妹妹在與蘇家小子的朝夕相處中日久生情,不停地提醒他那短命的預言與毫無起色的病癥,終於,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且不說如果他們相戀會打破蘇葉兩府長久以來的偽裝,反正皇帝現下看他們的存在早已是如鯁在喉,這個平衡早晚會打破。單論妹妹的幸福,他也不能讓他們相戀的。雖然蘇子衾的病疾除了畏寒忌咳之外,暫時看起來並沒有什麽其他嚴重的癥狀,但是度善法師的預言一向準確,他不敢去冒這個險。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他終於還是決定辜負妹妹的信任將此事告訴了父親。父親質問她,她紅著眼睛看向自己的那種遭到了背叛的眼神他至今都忘不掉。

固執如她,在與父親爭執無果後與他們冷戰,還好馬上就到她的生日了,二人商定後,他忍著內心的糾結在她的生日宴上親手給他遞上了摻了失情丹的精致糕點……

離開後,葉琉漣室內的燈光突然瞬暗,已站在院外的葉琉清的思緒被打斷,他緩緩回神閉緊雙眸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蘇子衾房中。

蘇子衾開門後燭光瞬亮,一向傲然的李國源此刻正坐在桌前的背影卻稍顯落寞。

“怎麽了?”

李國源聽到他出此一問突然折身單膝跪地諾諾道:“菩沽花……”

蘇子衾聽到這三個字腳步一頓,心中瞬時湧起一陣不好的預感:“別說了。”

李國源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住,還是把後面的話說出來了,他怕這時不說便沒有勇氣告訴他了。

“菩沽花,被盜了。”

“不是讓你別說了麽。”清潤的聲音如舊,低低的,並未起波瀾,但卻有什麽東西好像從中碎了一般,死寂一片。

菩沽樹是司雪閣聖樹,由老閣主的父親親自種下,後來老閣主就以這棵樹為基,建起了司雪閣。菩沽樹百年一開花,據說可解百毒延年續命,只是並沒有詳細記載。

蘇子衾雖然常常自嘲,但李國源知道,因為這菩沽花,他心中還是存了一線希望的,可是現在連這最後的一線希望都沒了。

“我,失職了……”李國源十分悔恨,在花骨朵冒出來的時候他就派人嚴加看守,可居然還是被人在眼皮子底下偷走了,等到發現之時,原來的位置只餘一截空枝。早知道他就應該親自去守著,不該如此大意的!

“我已經吩咐人詳查,此事必為閣中之人所為。”因為司雪閣主閣所在之地十分隱蔽,周圍又有陣法設障,尚還未有人能尋了進去,所以李國源十分篤定,此事必是閣中之人的行為!

“嗯。”月簫在蘇子衾袖中滑出,呼嘯過一個音節陡然停住。

記載中,菩沽花十分脆弱,離枝不能活,即便是查明了事因,也已無用了。

“起來吧。”

李國源跪地不動。

蘇子衾倏地破開笑容上前拉起他:“行了,別哭喪著個臉了,我認識的你可不是這樣的。”

“我……”李國源的臉上已然一片疚色。

拍拍他的肩膀,蘇子衾安慰道:“沒了就沒了吧,反正也不見得有效,但是事情還是要查清楚的,閣中此時可不是出內亂的時候,我要歇息了,你先回去吧。”

“是……”李國源應的有氣無力,轉身準備離開,卻突然又被他喊住。

“對了,那藥我快吃完了,你讓閣中劑師再準備一些送來吧。”

“可是,葉琉漣不是已經搬離了嗎,你還要它幹嘛?”

蘇子衾自顧走去整理床鋪:“只是備著罷了,也不著急。”

李國源點頭:“我知道了。”

李國源離開後,蘇子衾整理床鋪的手漸漸停了下來,清冷的月光與燭光在交匯中糾結,愈發顯得床榻邊上那個背影的孤單寂寥。

蘇子衾只覺一瞬恍然,沿著床榻邊沿緩緩蹲了下去,衣角似乎是留戀著床榻上手撐過地方的溫暖,遲遲不肯隨著他的姿勢而滑落,但最終還是撐不住自身重量落了下去發出輕輕一響,如同蘇子衾內心深處的那一根名為僥幸與希望的弦,斷了。

今晚真是意外的巧合,半晌蘇子衾蹲在地上把兩個胳膊搭在膝蓋上,頭微微往後仰看向頭頂上,腦中隱隱地回響起溫暖的過往。

還記得阿姮曾巧笑嫣然地同他說過,“難過的時候就看看天上,所有的悲傷都會陳澱下來”,可他為何還覺得胸前堵得慌?

他一直是矛盾的,一方面告訴別人也告訴自己最壞的結果,可是一方面在得知菩沽花的花期將至時內心的深處壓抑的希翼又在蠢蠢欲動,現在好了,不用再自欺欺人了。

想至此,蘇子衾緩緩起身坐到了榻邊往後倒了下去。半晌,又從懷中掏出那方已經舊黃的錦帕,四指因心緒雜亂而微微有些顫抖。許是不堪雜念侵擾,他手下用力將錦帕想往空中一拋想就此把它們全部拋卻。

錦帕的四角在空中舒展開來打著旋兒轉出一圈流邊兒,往下落的輕盈又緩慢,終是戀主地又撲了回來,柔柔地蓋在了蘇子衾的臉上,同時也蓋住了同一瞬從他眼角流下的的一滴眼淚。那承載了許多的眼淚在光映中華光一閃就被落下的錦帕撲暗了,在看不見的地方默默地打暈了蘇子衾身下的被褥也讓他就此沈靜下來,仿佛睡著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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