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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翻濤覆浪起卷 (7)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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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子衾微微揚眉,似是頭一回聽說:“竟有這等事?”

“到底怎樣,你我自然心知肚明,只是我大哥宅心仁厚並無意朝堂紛爭,你卻屢屢將他推與那風口浪尖,究竟存了何種心思!”

蘇子衾並未回他反而問了別個:“你是從何處得此消息,皇帝可知?”

雲旸不語,他派人跟了南下去盯著,自然不能讓父皇知道,若大哥處無人報信,父皇當然不知:“不管如何,他是東政的大皇子,倘若他出了什麽事可不是你能擔待的起的!”

蘇子衾低頭淺笑:“你既想要那皇位,又想保住兄弟情誼,天下哪有這般好事,做人可不能太貪心了。何況,他若真出了事你心中真的毫無竊喜之意?”

“胡說!若不是你,大哥怎會與我生分至此!既然是你先挑起的事端,也就怪不得我奪了你的心頭之愛了。”

蘇子衾一直隱了心意,竟巧合就那一回還被他撞見,心中對自己甚惱,但面上仍是風輕雲淡:“你若能好好待她,我自然不會於大皇子處作梗,其實你我的目的相同,為何不能平心而處呢?”

談到此處雲旸思及過往已是惱怒不欲多言:“我跟誰都不會跟你平心而處,若你今日為此事而來,那我答應你必會好生待她,同樣你也不得傷我大哥分毫,若無他事,就請回吧。”

蘇子衾一揖:“希望三皇子謹記今日之言,蘇某告辭。”說完便拂袖而去了。

雲旸看著他施然離去的背影氣就不打一處來,真是添堵!

交州。

一經路相談雲昭得知,在交州,那就是萬侯爺的天下,方均庭多次遞上的彈劾折子都大多被他擋了下來,但是要說一個被彈劾的官員都沒有的話陛下定也是懷疑的,便遺漏了幾個無關緊要或者他看不慣的人的折子通過去傳遞至長安。

“這萬瑞庸還不就仗著往日軍功和他那嫁進宮裏的小女兒就作福作威,所有新上任的交州官員還得去他那裏先行拜會,不去就要被他派人強行拖去!”說到此處,方均庭惱的直晃腦袋,“說是要教規矩得入鄉隨俗,可他的字裏行間分明把他自己說成了規矩!這些年在他的撐腰下,南海官員手中扣下的賑災銀款絕不是個小數目!”

雲昭不知他一侯爺,竟可如此對待朝廷命官遂道:“他竟如此囂張!方州牧,你此話可當真?這可不是小事,你切莫夾雜了私人恩怨而誇大其詞。”

方均庭回道:“下官哪敢誇大,這確是事實!”

雲昭擰著眉頭道:“可那麽多官員,沒一個反抗?”

“舊官員都巴不得巴結著他,還能跟著討得好處,所以早就商談好要聯合起來排擠我們這些新上任的,有的不堪打壓只得與他們為伍,也有不乏堅持己律的,結果……”方均庭說到此處哽了一下,嘆息著又是一陣搖頭。

雲昭瞟到他動作間露出袖內打了補丁的裏衣,手下拳頭攥的緊緊,一介高官尚且如此,可憐那些百姓了,怪不得一災就荒,原來確實有源頭的。

方均庭見雲昭看向自己的袖口,不好意思地把裏衣往裏挽了挽:“皇子勿見怪,朝廷發放的俸祿那萬侯爺是無權幹涉的,自是足以保我一家老小吃飽穿暖,下官這樣也是迫不得已才做樣子給其他官員看,不然還不知要捅到他那如何刁難下官和家人了。”

雲昭點點頭表示理解:“我記得後宮有一侯爺之女,音如蜜糖甚得父皇喜愛,如今已晉為美人。”

方均庭聽到點點頭:“正是她,那萬侯爺巴不得周圍的人都知道他有一個得寵的女兒,到處宣揚。”

“萬美人……”雲昭暗暗念了一遍,記得她和三弟的母親柳昭儀交好,而柳昭儀又是父皇最寵愛的妃子,所以也難怪這萬侯爺如此囂張,到底也只是狐假虎威罷了。

不過想起三弟他有些頭痛了,不知為何他對蘇子衾抱有很深的成見,可是自己卻是極欣賞蘇子衾的,何況他似乎還與那司雪閣主交情匪淺,因緣矛盾僵到了現在,三弟和他都疏遠了。

車馬繼續前行,已至南海境內。

雲昭曾應夷辛之言在離開驛站前親筆寫了一封信條讓仿扮之人留在了車上,信上言他已先行一步在南海郡郡守府會合,他們走的是小路,自是比官道更為快捷些,此時大約能快了官方車馬約有一日。

沒一會,雲昭聽到車外人聲嘈雜,馬車也漸漸停了下來,馬夫敲敲車廂門:“皇子,長老請您下車一看。”

方庭均亦想跟隨卻被馬夫擋下:“州牧大人且在車上先等一等。”

“我知道了。”方庭均雖不知為何但還是坐回去了,順勢撩開了車簾一角向往觀望,待看到車外之景又瞅瞅自己的官服,這才了然。

雲昭還沒下馬車呢,就被眼前所見震到了。

如今正值盛夏,一望無際的田地上,沒有一株莊稼,幾個破布棚子分散分布,歪歪斜斜地支著,幾棵大樹佇在小路間,稞土的樹根都潮露在外,無力地向外延伸中隱隱透出幾絲衰敗氣息。

幾戶人家正靠著樹幹或休憩或低頭挖著什麽,衣服破破爛爛頭上還沾滿了泥土,時不時用當地方言交談幾句,雲昭雖是聽不懂但也能聽出語氣中的怨懟與無奈。

夕陽的餘暈在天邊揚揚抹開,漾了半邊的紅,可再美的天色依舊無法暖融眼前的淒涼之景。

蒼同緩步上前,眼睛看著農戶有些悲涼:“他們已經餓的只能挖野菜或樹根充饑了。”

雲旸訝然:“父皇分撥了那麽多糧食,還命人從未災的郡縣調來,怎的竟只能吃這些!”

“呵。”蒼同冷笑一聲,“糧食?他們甚至連安身之家都沒了,只能死守在自己的田地中,生怕連這最後的一席之地都被奪了去,這還算好的了。”

“什麽?!”雲昭聽到蒼同最後的話再也掩飾不住心中的震驚,緊緊地拽了袖內衣口,想起在車上自己還吃著精致的糕點,一時赧然,折身上車欲去取,待取出來時已有兩人提了三大袋幹糧上前了。

蒼同攔下雲昭欲上前的步子搖搖頭,只見那兩人已走近農戶聚集處放下幹糧袋就往回跑,周圍有人立刻扒開,看到之後驚喊了一聲“是吃的!”周圍的人聽到後不論男女老少,均蜂擁上前,瘋了一般開始爭搶。

分食物的兩人因泥土久澇深一腳淺一腳的不好跑,未能及時趕回,被幾人推到在泥濘中,好容易才脫身,氣喘籲籲地回到馬車前敲敲車廂道:“州牧大人,您可以出來了。”

方庭均本在車窗處註視,待看到外面開始哄搶時便起身整理官袍,等到來人敲車廂已經半腳邁出了馬車,此刻哄搶之地已有成年男子搶奪糧食而推搡幼孺。

“你們做什麽呢!”方庭均下了馬車便扯了嗓子大喊一聲。

眾人向聲源處張望,只見一位身著官袍的人站在馬車外,周圍還有不少人,便再也顧不得爭搶,紛紛抱緊了自己已到手的糧食逃的遠遠的,幼孺跑不動便就近鉆進了布棚內,一些跑遠了的還不住地往這邊張望,觀察方庭均的動向。

雲昭楞了一下才知曉為何方州牧之前說,蒼長老要他穿著官袍呢,沒想到百姓怕官竟怕成這樣!

這時背後“砰咚”一聲響,雲昭聞聲回頭,只見一約莫九歲左右的孩童環著胳膊趴在地上緊閉雙眼嚇的瑟瑟發抖,瘦的皮包骨,懷裏隱約還能看見幾個白面包子,由於摔倒,一個圓溜溜的包子順著小路滾到了雲昭腳下。

那孩童聽到有人走近的腳步聲就抱住了頭,身子緊緊縮成一個團,嘴裏嚷著:“別打我別打我,我再也不敢了!”聽聲音竟是一個女童,可是渾身臟兮兮的根本分辨不出模樣。

雲昭聞言腳下一頓,眉頭皺的更緊。

一個藏在最近的布棚裏的婦女看到此景悄悄探出身子,見這群人不似城裏的惡霸官員上來就打趕他們,何況還分了吃食,且這位公子衣著講究氣質斐然便大著膽子出聲道:“官爺菩薩心腸,就饒了這孩子吧,她打小沒了父母,平日就靠乞討為生,能活到現在已是不容易了。”

說話間她身後探出一個小人,眼睛不住地往自己手中的點心上瞟,雲昭是一直看著的,知道他們離的遠,方才的幹糧一份都沒搶到,只是這方言實在難懂,不知那婦女這一串話出來究竟說了什麽。

夷辛知雲昭定是聽不懂的便上前給他解釋了一遍,雲昭這才明白,對那偷包子的孩童道:“無事,你且回去吧。”

而後回過頭看到那婦女身後的那個小人饞的直咽口水,便想把手裏那盤點心遞過去,夷辛本要幫忙,被他阻止了,只能看著他一步步踩進泥濘中。

夷辛看向蒼同,見他直視雲昭的身影,眼裏含了讚許,心想,閣主的眼光果真是沒錯的。

所幸,許是由於有方庭均那一嗓子震懾了其他人,加上他們一行也有不少人,便沒有人再敢上來哄搶,雲昭順利地把糕點遞過去,看著那孩子塞的腮幫子滿滿,這才回了來,卻見那偷包子的孩童依舊原狀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忙邁大幾步沖著她過來。

眾人都緊盯著雲昭,生怕他有個差池,便沒人發現那孩童的異樣,此時見了雲昭神色有異方才察覺。

夷辛最先反應過來,讓隨行醫者上前探脈,醫者只探了片刻便道:“這孩子只是餓昏了,餵些米粥一會兒便可醒來。”

蒼同擺手讓人去取米粥。

雲昭聽那婦人說她年幼喪親以乞討為生,此時災荒,別人尚且自顧不暇哪裏還能管得她,即便此刻救了她,以後還是只有被餓死的份,便詢問蒼同道:“蒼長老,我可否帶她一同上路?”

蒼同道:“如她般可憐的孩童比比皆是,公子又怎能都救了來。”

雲昭知此刻他也是與別人隨行,並不想給他們添麻煩,只是看著這孩童單薄的身影實在不忍:“一路我會親自照顧她的,只此一位,絕無下例 !”

蒼同看著他懇切的神情終是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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