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石出

關燈
琬兒仗著自己的“非凡地位”, 當場便從周升手上將呂宅再度買回。其實買了她也無用, 她除了母親沒有旁的親人, 沒人用得上。

買下這東西,反倒有可能給她帶來“禍端”,若是李韌得知蘇琬兒出街置辦嫁妝, 結果把呂宅給置辦了回來, 指不定心裏會怎樣的醋海翻波呢!

於是佩蘭急了,拽住玳瑁的手不讓她去取銀子, 一邊苦苦勸說蘇琬兒莫要心血來潮, 考慮好了再說。

琬兒執意要買, 她知道這會開罪李韌, 但是她就想任性這一回,呂家什麽都沒有了, 只有這宅子了。說不出是為什麽, 她心裏是那麽的難受,只需要花一百貫而已,她就可將呂宅給救回,為什麽不花呢?

琬兒買下宅子便回了宮,宅子裏她都沒敢去看。她留下兩個貼身小黃門守著那宅子, 讓他們第二日尋人將宅子收拾幹凈, 她要讓呂宅一直保持它原來的樣子。

……

李韌很快得知了此事, 他面上並無不悅,只擺擺手,沖那嬤嬤淡淡地說:朕知曉了, 日後琬兒姑娘想買什麽,你別攔著,讓她買就是。

李韌依舊還是想要尋琬兒說說此事的,於是他來到瑤華宮,可是他什麽都沒法再開口問了,因為琬兒生病了。躺在床上,臉頰通紅,額上放一塊降溫的巾帕,一直在睡覺。

許氏一直在房間照顧女兒,她對李韌說,許是出門太久吹了風,琬兒自那日買了宅子後,回宮的半夜便病了。發起了高熱,滿嘴胡言亂語。

李韌問,“太醫瞧過了嗎?”

“當晚便瞧過了,說是受了風寒。”

李韌摸摸琬兒的額,依舊燙得嚇人。他思慮片刻,轉身沖玳瑁說話。

“你出去門外,尋那陳昌治,讓他去把阿殊那喚來給琬兒瞧瞧。”

阿殊那是苗醫,她是李韌自潁川帶回的女子。此人乃土生土長的苗寨姑娘,卻千裏迢迢奔去昆侖山,只為尋一種只長在昆侖山雪線附近的一種草藥。

偶然的機會,她碰見了李韌,阿殊那敢想敢幹,天真又潑辣,李韌喜歡,極力挽留她為自己所用。阿殊那便如此留在了李韌身邊,又隨他一道回了京城,如今雖在太醫署供職,卻並不出診,她有自己單獨的宮殿,她只“玩”她喜歡的草藥。

阿殊那穿著苗人特有的麻質苗服,滿頭滿身叮當閃亮的銀飾,扭著纖腰來到了瑤華宮。

她兀自來到琬兒的床畔,示意李韌讓開,自己躬身便朝琬兒的臉上細細瞧去。

阿殊那邊瞧邊沖玳瑁詢問了琬兒病發前後的情況,心中有了數。又撩開琬兒的錦被,尋到她的手腕,兀自按上了她的脈搏。

阿殊那靜默,面上有風卷雲湧,陳昌治在去向她傳達李韌口諭時便同她說了,她需要診治的病人乃李韌即將迎娶的皇後。

阿殊那思慮片刻,轉頭沖李韌低語:“陛下可否出門回避片刻?”

“很嚴重麽?太醫們說只是風寒。”見阿殊那如此慎重,李韌滿面焦慮,心裏七上八下的。

阿殊那笑,“陛下毋需擔憂,的確是風寒,只是阿殊那想替琬兒姑娘施針退熱,須得給姑娘寬衣,故而……”

李韌明了,急忙點頭,示意阿殊那趕緊的,自己這就出去。

房門闔上,屋內除了昏睡不醒的琬兒,便只有琬兒的母親許氏與婢女玳瑁和佩蘭了。

阿殊那端坐床頭卻並不動作,許氏想問她何時施針,阿殊那開口了:

“許夫人,我想知道您的女兒從前嫁過人麽?”

許氏愕然,她有些生氣,她不知這嫁人跟治琬兒發熱有何關系,女兒明明獨居深宮,這苗女卻問出這樣的問題,豈不是在侮辱人?她雖覺不悅,依然鄭重地沖阿殊那解釋,她的女兒未曾出閣。

阿殊那雖直爽,也分明看見許氏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陰霾。她欲言又止,躑躅片刻,果真從隨身的包袱中取出一包長長的銀針。

“勞動許夫人幫助,替阿殊那除去琬兒姑娘的外裳,阿殊那給姑娘運針退熱……”

……

琬兒覺得喉嚨裏燒得快要燃起火來,好容易哼唧了兩聲,唇邊果然有冰涼的水緩緩註入口中。

涼水註入,猶如給琬兒註入了一記強心針,她終於有力氣擡起自己的眼皮了。

帳暖燈昏中,眼前出現一位明顯南夷特色裝扮的女子,高挑的柳葉眉,上揚的丹鳳眼,鼻似線雕,啄人心髓。見琬兒睜眼,她兀自湊近床頭,朱唇微啟:

“琬兒姑娘醒了,是我替你退了熱。”

“謝過……這位姑娘……”

琬兒費力地扯起嘴角算是沖苗女笑了一下,她轉動脖頸看向屋內,耳畔傳來苗女平淡無波的聲音。

“姑娘需要什麽同我說便是,我讓她們都出去了,包括你的母親……你可以叫我阿殊那。”

“阿殊那……”琬兒口裏念著這個兩輩子都從沒聽到過的名字,腦子有些遲滯,她不知道為何此苗女要把她的婢女都攆了出去。

“琬兒姑娘,是陛下喚我來替姑娘診治的。”

琬兒頷首,這個她知道,自己剛醒來就看見她,不是她治好自己的,還能有誰?

“所以有些問題,阿殊那是一定會如實向陛下稟告的。”

琬兒頷首,她覺得眼前這女子說的很對,忠於李韌,是她的本分,只是在現在這個情況下同自己說這些,很是怪怪的。

“所以呢?阿殊那想同琬兒說什麽?”

琬兒擡手無力地拂過自己的額——唔,熱真的退了,這苗女看來有點本事。

“琬兒姑娘可曾嫁過人?此事我首先詢問過你的母親,她說你尚未出閣。阿殊那不敢再問,所以專門守在這裏等姑娘你醒來,聽你親口同我說。”

琬兒心中咯噔一聲,她放下胳膊,擡眼看向眼前這名陌生的苗女,她眼中有審視,有猜度。雖然她知曉此事一定會被李韌發現,但是經由第三人的口轉告李韌,她覺得比自己最終被李韌發現還要令人難堪……

琬兒定了定心神,只淺淺地沖那苗女點了點頭。

“沒錯,我是沒有出閣,可是從前……從前我跟過旁的人……”

苗女的臉上看不出情緒的波動,似乎這件事並不是最有關緊要的,她急急擺擺手,“不是這個。”

她湊近琬兒的臉,眼中盡是焦灼。

“那人為何讓你有孕,卻又給你種下致宮寒之物。請您務必要如實告訴阿殊那與陛下,以免皇室生亂。”

“阿殊那……”琬兒擡手,她揉揉自己的額頭,這句莫名其妙的話與上一句究竟有什麽關系?

“你究竟在說什麽?”琬兒一臉茫然,她覺得自己的腦子似乎退化了,阿殊那說的話,為何她都聽不懂。

見她如此,阿殊那愈發驚愕。

“你曾有過一個孩子,你竟然不知曉?”

……

琬兒定定地躺在床上,默默品味阿殊那離去前爆料給她的“驚天大秘密”。

因自己宮寒致身體氣血瘀滯不調,再加上曾經生育過,恢覆起來會更不容易。所以阿殊那在太醫署開出的風寒藥方之外又增加了一劑暖宮補氣的方子。

她需要回宮向李韌覆命,所以方子的作用,阿殊那需要同李韌細說。

阿殊那讓她細細回憶,近年來身體突然變差前,有無接觸過特別的人或物。她告訴琬兒,此物非吃進肚的食材,許是常用的物件或器皿,如今被自己拋棄了。因為琬兒並沒有病入膏肓,而是很明顯的正在迅速恢覆當中。

腦中有什麽塵封的記憶被自己慢慢喚醒,它們曾經是那麽的無足輕重,以致於她早已將這些人和事都輕意地拋棄在過往的歲月中,任憑它們流逝。

唐照武那一記踢腹帶來的前所未有的,撕心裂肺的痛,已深深刻入自己的靈魂深處。而自己醒來後,坐月子般的調養,呂吉山那麽多莫名其妙又無厘頭的規矩和舉動,無時不在提醒著她,她與從前相比是那麽的不同。

姜潯與趙勇對血玉佛懷有的,那獨一無二的執著與契而不舍,也不是沒引起過自己的懷疑。

呂吉山,果然是背著我做了不少事啊……

皎皎朗月下,呂吉山那溫柔的呢喃猶在耳畔:

“琬兒,將來我若是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你會怨我嗎?”

琬兒直起身來,輕輕來到妝臺前坐定了。她打開妝匛,盒子的底部壓了一塊錦鍛,那是她曾用來包裹血玉佛用的。玉佛已在許久前被姜潯給自己“騙”走,隨呂吉山“陪葬”去了。

她輕輕抽出這塊錦緞,細細摩挲其上的妝花線,默默回味著這塊“曠世活石”那不凡的品相與神秘浸色,她的心頭有百味翻湧——

“我不會原諒你,呂吉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