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東來

關燈
呂吉山要來梁州了, 是來建藩鎮抵抗北邊的突厥人的, 跟李韌的潁川沒半毛錢關系。方清揚極力打消李韌心頭的滯悶, 只為讓他放輕松一點。

可是李韌並不接話,他默默地用完膳後,嘴角噙著笑, 望著滔滔不絕的方清揚沈默了一個晚上。末了, 他只淡淡地沖方清揚說,“將軍, 韌不怕, 只是將軍的陌刀軍最好別再留在潁川了。”

方清揚止了嘴, 他愕然地望向一臉淡然的李韌, “小王爺為何有此一說。”

“將軍信我的吧,正好西邊事也多, 要不, 將軍讓高統領把陌刀軍帶去姑墨州,幫著駐軍守關。”

方清揚默然,他知道李韌在擔心什麽,他在心裏是認同李韌的想法的,但是李韌還是個孩子, 他不想讓他終日生活在擔驚受怕之中。

“小王爺勿憂, 陌刀軍是王爺的親軍, 他們的任務就是保衛王爺您的安危。”

“方將軍,韌是當今天子的兄弟,京城裏的那些人就算想殺我, 你覺得他們會派出鐵馬金戈大張旗鼓的來攻城略池嗎?”

李韌裂開嘴角笑得輕蔑,“他們只會下暗手,要麽派刺客,要麽……便是收編了我的軍隊,大張旗鼓殺了我,卻是不會的。”

空氣中有難言的沈悶,方清揚的心瞬間蕩到了谷底。是啊,如果真刀真槍的硬幹,他方清揚什麽時候發過怵?可是,如果朝廷將小王爺的軍隊給奪了,他們可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小王爺,您是有爵位有封地的王爺,您有權力保留自己的軍隊。”

“是啊!話雖如此,咱也得防著不是?”李韌笑得燦爛。

“如今外戚專權,朝綱不正,值此北方有亂之機,他們想要斬草除根也不是不可能。無論如何,方將軍,陌刀軍是咱們手中最有力的刀,咱們得保護好他們才對。”

方清揚正色,他望著眼前這位年紀輕輕,卻心思深沈的半大孩子心內沸騰。

李韌身上流著最純正的皇族血液,卻活得孤獨又壓抑,李肇臨別之際對他說的話早已深刻入骨髓,保護好李家,保護好李家的天下。於是這位看盡生死的中年將軍長身直立,恭恭敬敬地沖李韌跪地抱拳:

“末將遵命!”

……

李韌回到上房,早有一位容貌清麗的女子遠遠迎了上來。

“小王爺回了,今日可是事務太多?回得有些晚了。”

說話間一杯色澤艷紅,熱氣騰騰的酪漿塞進了李韌的手。

“小王爺嘗嘗這個,奴婢新嘗試的櫻桃酪漿,不知小王爺是否喜歡,奴婢覺著還不錯。”

“櫻桃酪漿?這裏面有櫻桃?”李韌驚訝極了,現在已是初冬,櫻桃早沒了,不知錦瑟是從哪裏尋來的櫻桃。

錦瑟抿嘴一笑,“小王爺哪需記得此等小事?您定然是忘了,盛夏時,郭老爺給您從河南道送了幾大筐鮮櫻桃。奴婢特意留下一筐,給你曬幹做了果脯,就這樣給留下了一些。”

李韌拍額,的確!見自己喜歡吃酪櫻桃,錦瑟便特意學做了釀果子,躍躍欲試要給自己做櫻桃果脯,說要讓自己在冬天也能吃上最愛的櫻桃。

想起這些,李韌適才的沈郁一掃而空,心中禁不住泛起一層暖意。

錦瑟是陪自己發配潁川的乳母,康嬤嬤的娘家侄女。乳母隨自己遠離家鄉,來到這偏遠的潁川,沒有趁手的婢子,乳母心疼他,便將自己的侄女從京城接出來,接到這窮鄉僻壤來給自己做婢女。

乳母如同自己的另世母親,他給了自己最無私的愛和最無微不至的關懷。李韌感念在心,心中微動,連帶眼角都有些濕潤。他揚眉沖錦瑟開懷一笑,忙不疊擡手將手中的櫻桃酪漿送進嘴裏,狠狠喝了一大口。

“錦瑟姐姐好手藝!這酪漿入口綿滑、甘洌,櫻桃的香甜濃郁又純正,韌,很喜歡!”

李韌年紀不大,個頭卻不小,足足比錦瑟高出了大半個頭。他生的肖太宗皇帝,相貌堂堂,高鼻深目,朗如玉山,清如秋水。

他望著眼前的錦瑟笑得神采飛揚,眼波流轉中有流光溢彩。錦瑟癡癡望著他,心神蕩漾,忍不住飛紅了臉頰。她以袖掩鼻輕笑出聲:

“瞧你這傻樣,不就一口吃食嘛,看把你樂得!不知道的還以為咱苛責你,沒給過你櫻桃吃。”

說話間,她擡手接過李韌手中的空杯,轉身便繼續替李韌張羅開來。面巾、胰子、水盆一一到位,一陣忙前忙後,替李韌梳洗完畢,錦瑟手握一條軟尺繼續開了口:

“小王爺,康嬤嬤要替您做新衣裳。嬤嬤說,王爺您長得快,去年做的袍衫都露腳肚子了。這幾日都念叨著,是奴婢不盡心,王爺都沒衣裳穿了,也不想著量量您的尺碼給做點新衣裳……”

錦瑟來到李韌身邊,巧笑嫣然,“小王爺,且待奴婢替你量量,明日也好向康嬤嬤覆命。”

“妥。”說話間,李韌老老實實挺胸展臂,等著錦瑟來量。

柔膩的素手輕按上他略顯青澀的胸膛,如顫抖的小蛾落上心頭,撓得人心尖癢癢的。

李韌低頭,看見一只柔荑拂過自己的胸口,豐若有餘,柔若無骨,宛如玉筍……

有熟悉的悸動自心底泛起,他似乎又聞到了那熟悉的香甜的梨花味,指尖有凝脂般的滑膩,那是琬兒替自己打點行頭的溫柔……

心中的悸動愈盛,李韌擡步逃離了錦瑟身畔。

“錦瑟。”

李韌站在屋角的床榻旁,望著一臉莫名的錦瑟說得鄭重。

“本王累了,明日讓康嬤嬤自己來量吧,你來鋪床,本王要睡覺。”

錦瑟的表情有些惶然,適才替李韌量尺碼,她明白地感受到了他蓬勃的矯健筋骨與暧昧的溫熱氣息。她沈浸在李韌誘惑的氣息中不能自拔,她喜歡與李韌如此親密的感受……

可是李韌的陡然離去,猶如毫無預兆的釜底抽薪,讓錦瑟變得恍然無措。接下來他的話更如同迎頭而來的一盆冷水讓她失望——他要休息了。

不論錦瑟是有多麽的不情願,她依然只能老老實實地替李韌安頓好了一切。在細細查看過被衾門窗後,錦瑟依依不舍地離開了上房,回到距上房不遠的耳房休息。

今晚她值夜,與其他婢女不同,給李韌值夜,是錦瑟朝思暮想,日夜盼望的事情……

今晚沒有月亮,空氣有些悶,李韌心猿意馬地抱著被子躺下後,兒時那“可怕”的夢魘毫無預警地重又登堂入室。

政務殿的書桌旁,如火如荼的糾纏著兩個人,二人皆衣衫不整。不同與以往的是,那輾轉於書桌上的女子嬌喘籲籲、媚眼如絲,似乎甚是愉悅。她那水蛇般的腰肢扭動,桃紅色的肚兜邊緣露出大半個包裹不住的渾圓。

她的身上俯首一個男人,那男人氣喘如牛,一雙大手死死固定著女子的柳腰,就像按住一只無力的小獸。

女子的裙擺被高高撩起,露出兩條渾圓修長的玉腿,如白練般無力地纏上男人的腰,有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自二人交接之處傳來。

李韌的心狂跳起來,他望著殿中沈醉的二人忘記了挪步。女子被男人肆意翻轉騰挪,暗夜流光中,女人的臉對上了李韌的眼,她額間那顆妖嬈的紅梅花鈿發散出勾魂攝魄的光芒。李韌看見她沖自己嫵媚一笑,曾經無比熟悉的柔膩婉轉的低吟清晰入耳:

“殿下……”

心跳猝然暫停,李韌大吼一聲,自床上直挺挺陡然坐起。

他大口喘氣,渾身虛汗淋淋,心臟如同逃命的野兔快要飛出自己的胸膛。他死命按住自己的胸口,好容易緩過了氣來,李韌一把掀開被子,想要下床喝水。

一股怪異的冰涼自身下傳來,李韌低頭,看見了自己早已濡濕的中褲,與被褥上被浸潤出的深墨一片……

……

呂吉山率部停留在了梁州的入口處,桐城,他要在這裏修整幾日,再繼續前進。

敏銳的李韌已經準確地捕捉到了呂吉山那躍躍欲試的動機,他再一次喚來了方清揚,當方清揚再度肯定地告訴他,陌刀軍已在高統領的帶領下奔赴安西府時,李韌的心終於放回了肚子。

安西都護府曾經是李肇遙領的封地,被呂後收回兵權後,安西都護府都護換了呂後一派的人。

但是,安西都護府轄域寬廣,含70個州,96個縣,103個軍府,且皆山窮水惡之地。朝廷換得了都護府,卻換不完那逾兩百轄區單位的各級統領。李氏一派掌控安西都護府逾兩代帝王,其勢力早已深入骨髓。

李肇的黑袍軍,駐紮在毗鄰突厥腹地一帶的姑墨州,是安西都護府抵禦突厥人十分重要的一個節點。如今突厥人日子不好過,除了強翻昆侖山,安西都護府這條傳統路線的壓力也不小。

黑袍軍駐守姑墨州,這幾年來損耗不小,向安西都護求物資、求人員了多次,皆石沈大海。因為西北一整條毗鄰突厥的邊境線都很難,不僅今年難,去年也難,是年年都難!姑墨州缺錢、缺人,其他州縣也沒寬裕啊!但凡突厥人沒打進來,那麽就請這麽著吧……

高統領率了陌刀軍奔赴姑墨州打突厥人,不僅可以解黑袍軍的難,還能避開呂吉山的鋒芒。

更重要的是,呂吉山就算想立馬收了陌刀軍也不能夠立時如願了。將手伸進安西都護府拿軍士,這臉面還要不要了?自來的抗突厥力量,安西都護府都護求之不得。如今大家日子過得好,兵丁不好找極了,能有人主動去姑墨打突厥人,那是安西之幸!

李韌氣定神閑地同方清揚交代,方將軍,派人去石庭口接呂大人吧,他要來咱潁川看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