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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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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吉山大半夜的帶了一個妖嬈的男人回府, 這讓呂吉海有些震驚。他思忖了許久, 始終不記得自己的兄弟有這種京中紈絝的特殊愛好, 於是他一大早便來到了呂吉山的院子。

幼白驚訝地看著大老爺穿著晨練的廣袖袍,走路帶風,飛也似的飄進了院子, 直奔呂吉山的上房而去。

“大老爺!”幼白急急地喚住了他, “二爺在蛟龍橋旁邊舞劍呢!”

呂吉山的那座漢白玉橋依然叫一路福星,這是一個好名字, 呂吉山舍不得扔掉。可是婢女們覺得太文縐縐, 決定采用構件叫法, 喚做蛟龍橋, 清晰又明白。

呂吉海點點頭,不改去路依舊往上房沖。幼白愕然, 這大老爺是沒聽清楚?說了人不在上房, 為何還往那去呢?說他沒聽清,可他還在拼命點頭呢!

呂吉海懶得解釋,跟婢女解釋不著,自己沖進去看一眼就清楚了。於是,呂吉海在一路婢女們的集體註目下飛也似的鉆進了呂吉山的臥房。

房門發出一聲震天的巨響, 呂吉海蓬頭垢面地沖進呂吉山的臥房, 懷綠嚇了一大跳, 差一點把抱懷裏的衣服給丟到了呂吉海的臉上。

“大……大老爺?”

呂吉海不說話,只悶著頭無頭蒼蠅一般在房間裏東奔西突。

“大老爺尋什麽呢?二爺他不到寅時便起了,現在蛟龍橋邊練劍呢……”

懷綠抱著一堆衣裳跟著呂吉海的屁股追, 並好意提醒。

“唔……”呂吉海依舊不說話,轉頭看見了懷綠手中的衣袍,猶如發現了新大陸。他三兩步奔至懷綠身邊,擡手便將懷綠手中的衣袍一件一件扯出來看。

杭綢的單衣、中褲,羅襪,織錦的外袍,統統攤開來扔到了地上,再擡起指頭數了數……

呂吉海放下了心來。

“聽說二爺昨晚帶回來一個……人?”呂吉海終於可以氣定神閑地道出心中疑問了。

“……”

“是的。”懷綠楞怔地點頭。

“他人呢?”

“還在東邊的朝霞苑睡覺呢!二爺說了,辛爺愛睡覺,從來都會睡到午時,讓我們不必催他起床用早膳。”

“……”

……

這一日,辛弈卻破天荒地並沒有睡到午時,辰時不到,他也起床了,因為他已經睡飽了。

他很意外將自己帶出南風館的人竟然是呂吉山,那個曾經叱咤朝堂的忠義侯。

辛家是在呂之做太後攝政時被呂太後親手打倒的,辛博舞是李肇的嫡系。呂之在殺死自己的兒子後,全面清繳李肇的嫡系,不肯投誠的統統或殺、或流。辛博舞因為人剛直,有幸成為被呂太後施以流刑的對象,辛弈沒入奴籍,被一家大戶買入,彼時的他不及束發……

辛弈揉揉額角,抹去心底泛起的苦澀。過去的苦難早已深入骨髓,造就了如今的辛弈。他不再埋怨,比起同他一樣遭遇的發小,他已經活得夠久,也過得夠好了。

呂之將他打入地獄,呂吉山讓他重回人間。呂吉山給了辛弈足夠的尊重,他按照呂家主子的標準給辛弈配備了單獨的院子,也按照呂家少爺的標準配備了等額的小廝、仆婦,與婢女。他要求呂府的人都稱呼辛弈為辛爺,讓辛弈喚他為呂二哥。

辛弈在婢女們的服侍下,默默地用著他為小倌如此多年以來的第一頓早膳。面前的湯匙裏是晶瑩的甘露羹,小幾上擺滿了蜜制散子、玉露團、魚子醬夾餅、蟹黃糕、鴨花湯餅、百花畢羅……

呂府的早膳不是一般的豐盛啊!

早上自己還在凈房盥洗時,曾聽見伺候自己的小丫鬟在低聲驚呼今早的膳食為何如此之多。換來呂吉山房裏的大丫鬟一頓壓低嗓門的暴叱,說這些都是二爺讓準備的,既然二爺開了口,小蹄子們都別叫,不就多洗幾個碗嘛!

辛弈勾唇淺笑,自己耗費了呂吉山十數碇金原是來呂府做祖宗的……

辛弈心安理得地每一樣都嘗了一點,呂二哥有心了,自己也別辜負了他的心。再說了,這些點心是真的好吃,以往他是陪客人吃,吃龍肝豹膽也都味同嚼蠟。今日吃著呂府的早膳,莫名地竟懷念起兒時的味道來。

辛弈在呂府吃了睡睡了吃,沒事看看呂府的藏書,有興致了吟吟詩,每日晚膳呂吉山會準時回府同辛弈一道用膳。呂吉山不要他做任何事,也不需要他為自己提供任何服務,連給他撫琴助興都不用。反倒是呂吉山在聽到辛弈彈起一曲陌上桑時,一時興起,搭著辛弈的曲,給辛弈表演了一段劍舞。

有呂吉山作陪,辛弈很開心,他很欣賞呂吉山的舞姿,他告訴呂吉山,要是二哥去京中最有名的踏雲樓跳舞,一定能得紅綃無數。

得到辛弈首肯的呂吉山也很開心,他喚來府中的歌姬,要她們撫琴吹簫。他告訴辛弈,自己最擅長的其實是胡舞,因為自己十歲時便做好了去酒樓跳舞的準備,專門拜了一個胡人舞師為師,潛心學了好幾年的胡舞。

辛弈笑壞了,他為呂吉山差一點墮入紅塵感到驚嘆,呂吉山要辛弈與自己鬥舞,二人又唱又跳,喝完了十數壇酒,跳出滿身大汗,月上三更才作罷。

呂吉山耗費了十數碇黃金請辛弈來呂府享福,辛弈也享得心安理得。他知道呂吉山如此對待自己一定不是錢燒的慌,他呂吉山一定有非要重要的事需要自己去替他完成——

他知道這件事一定會給他的生活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不想呂吉山提。

……

呂吉山獨坐書房,他目光凝重,濃眉緊鎖,只望著墻角的一叢青竹發呆。

今日宮中的詔書來了,送詔書的老黃門用他那抓心撓肺的尖利嗓子,念出了讓全體呂家人都驚魂不定的內容:

呂氏長房長女,呂佩榕秀外慧中,實乃不可多得之大家閨秀。現有皇子李修澤,已及束發,依律廣納良娣,以廣後嗣。今日皇室有此願,與議呂氏長女呂佩榕,可以成乎?

李硯甚至沒有問過呂吉海或呂吉山的意思就往呂家送來了這樣一份詔書,說的是“可以成乎”?似是在問你的意思,可皇帝問出的話,難道你還能有機會拒絕?

大嫂王氏當場便昏了過去,侄女呂佩榕尚未及笄,便要與人做妾。雖說是皇子,多半還會是未來的太子,但連側妃都不是,連妾都是最低那一檔!

呂氏一族曾經何等榮光,如今竟然淪落到了如此被人輕賤的地步。

呂吉山望著墻角的青竹,一口銀牙咬碎。大哥沒說,大嫂也沒鬧,但是他知道,他知道這是錢媛之的意思。李硯那個腦子不清醒的,怕是連呂佩榕是誰都沒有印象,這是錢媛之在給自己下馬威:

你不自己主動送上門來,就把你呂家的其他人送來吧……

房門嘎吱響,辛弈走了進來,手中提著一壇酒。

辛弈滿面紅光,雙眸中有星光璀璨,顯見得在來之前便喝過不少了。

“二哥……”

辛弈有些站立不穩,踉蹌幾步撞到了呂吉山的書桌前,被呂吉山擡手扶住了胳膊。

“辛弈兄弟,沒事你喝如此多酒作甚?”

“二哥……明日我就要回南風館了,辛弈,辛弈今日是特意來給二哥道別的……”

說著,一只酒碗啪嗒一聲拍在了呂吉山眼前,辛弈抄起酒壇就要往碗中倒酒,酒壇卻被呂吉山一把奪下——

辛弈兄弟就在我呂府住下吧,山已經給你贖身了。

空氣中是難言的靜默,辛弈心中有百味翻滾。他想過自己十日後的結局,呂吉山選擇的果然是那條最讓他難堪的路……

今日,我讓慶言去南風館取了你的奴籍簿,你不用再回去了。

呂吉山的聲音低沈且溫和,就像是一位寬厚的兄長。

辛弈低著頭,兀自摳著書桌的邊緣不說話。

怎的?如此不情不願的,莫不是你還喜歡那南風館的生活?

呂吉山沖他打趣。

辛弈深吸一口氣,他死死壓下心頭奔湧的沸騰,擡起那雙醉意朦朧的眼:

辛弈謝二哥大恩。

辛弈兄弟哪裏話?你乃忠良之後,且你我二人一見如故,哥哥我替你贖身,那是理所當然的事。

二哥,話雖如此,可畢竟讓二哥破費如此許多,辛弈我該當如何償還?

山替你贖身是心甘情願,辛弈兄弟不必償還。

聽著呂吉山至誠至信的話,看著他微笑的眼像天上彎彎的月亮,辛弈莫名地感動非常。他望著呂吉山吶吶地開口:

得二哥此言,辛弈雖死無憾!

呂吉山笑得爽朗,不多時卻低下了頭,他沈默半響,終於躑躅著開了口:

辛弈兄弟乃名門之後,如今好容易恢覆了自由身,可曾想過搏一功名,一步登天?

呂吉山湊近辛弈,用他那低沈又魅惑的聲音同他說話,眼中盡是狡黠。

心頭有絲絲刺痛溢出,辛弈想,或許這是自己最後一次心痛了。曾經以為自己的心在辛家破敗那天便深陷地獄了,沒想到還能在多年後的今天,又重新活了這十日……

想……

辛弈翹起了嘴角,他在想,二哥應該是想看見自己急迫又向往的神態,畢竟從地獄到天堂,怎能一步實現?所以他往自己的眼睛裏又加入了一絲火焰。

哥哥我可以替你實現這個願望。

好,二哥的大恩,辛弈沒齒難忘。

眼前的狡黠在放大,辛弈看進了呂吉山那滿含誘惑的眼,裏面可有自己想要的東西?

辛弈可想見到皇後娘娘?

想……

辛弈怔怔地回應,他心頭百感交集,只覺得心已沈到谷底,快要站立不住,只好不著痕跡地靠上身側的方桌。

見辛弈如此“配合”,呂吉山總算舒了一口氣,他興致勃勃,先前的躑躅與惶恐一掃而空。是啊!功名利祿誰不愛呢?哪怕是許久不近文墨的辛弈也不能免俗啊!於是呂吉山開開心心地靠近辛弈,一把握住他白皙流利的手腕:

“三月半,是皇後娘娘的生辰,這些日子,辛弈兄弟且準備準備,過幾日陪哥哥去給娘娘送壽禮。”

“是,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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